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婚约 ...
-
莫南柯和何归远没见着林曦晚等人。
郑沧海说:“莫兄不必亲自来一趟,小辈间的事,叫他们自己去解决,咱们喝咱们的酒,下咱们的棋,他们年轻,恩恩怨怨也是转脸就扔了。还是正风门的弟子出息,我那几个徒弟觉得犯了事,根本不敢回来见我,无法无天的。这不是,他们已经让解小姐请到外头听曲儿去了。”
乔霁明邀怀瑟同去,怀瑟觉得自己过去晚辈们不自在,便推辞了,只让姚清漪跟着他们一起。
解兰猗包了雅间,叫了两个女孩挂着珠帘抚筝唱曲儿,特意嘱咐了小二哪些菜不要加辣,怕金陵来的几个人吃不惯蜀中的味道。
她办事周到,菜点的也好,那壶蒙顶甘露,有诗人称其为人间第一茶,解兰猗品色品香品味,林曦晚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他只想说,解小姐真有钱。
乔霁明挑了几筷子墨鱼,隔着桌子和两个人对林曦晚说:“阿晚,你出名了。”
林曦晚没太计较称呼,只要不管他叫小美人儿就行。他也不在意出不出名,咬着萧寒城夹来的樟茶鸭子,随口“嗯”了一声。
乔霁明从来不在意对方冷不冷落自己,想说就能一个人往下说,“你知道他们说你什么吗?”
林曦晚抬眼看了看他,觉得无聊:“关我什么事?”
“嗯,好,你淡泊豁达。”乔霁明说,“他们都说你生得好看,光看脸就比何归远强。”
林曦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说,“不看脸看剑法也比他强。”
乔霁明让他逗得停不下来笑,楚还舟看着他俩斗嘴便一直微笑,萧寒城温和地望着林曦晚,只差把“宠”写在脑门了,连解兰猗都抿着嘴笑起来,姚清漪才意识到,只有她没看出林曦晚的剑法,还要师父同她讲。
“啧,他师父最看重门派脸面,估计要气死了。”乔霁明说,“无涯剑又扬了明,是好事。”
林曦晚说,“我不是为无涯剑,我为我自己。”
“是,你若忍着,往后欺凌你的人只会更多。林决之子,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幌子。”乔霁明严肃了两句话,便又说,“看吧,还是我对你好,是不是?”
“嗯,”林曦晚点点头,“我无以为报。”
乔霁明正要把这句话接下去,萧寒城就看了过来,他愣了一下,笑了笑,把后半句“以身相许”咽了回去。乔霁明借着吃鱼没空档说话,想,那是师兄该有的眼神吗?
这师兄师弟两个可太有意思了。
他存了心打趣萧寒城道,“以前在无涯山别人看不见,这下可好,全天下都知道阿晚好看了,藏也藏不住,萧公子,着急了吧?”
林曦晚手一抖,筷子啪地敲在盘子上。
萧寒城动作一顿,而后缓缓扭过头看着乔霁明,莫名其妙地问:“我着急什么,有什么好藏的?”
乔霁明不说,他还没想到,现在这句话针似的在他心里狠狠扎了一下,他看着从容,其实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这时候解兰猗侧头望着他,那眼神静静地,萧寒城顿时如芒在背,觉得自己连皮都被剥了下来,血肉是什么德行全都晒在太阳底下。解兰猗看他做什么!
林曦晚瞥了萧寒城与解兰猗一眼,越过他二人望着乔霁明,挽起嘴角笑着,语气却毫无波澜地说,“乔哥哥,我求求你,闭嘴吧。”
楚还舟低声问:“生气了?”
“没,”林曦晚含笑答道,“乔哥哥夸我好看呢。”
一天之内,小师弟被气成这样两回,楚还舟算了算,心说,乔大夫是个人才。
萧寒城还没从乔霁明的话和解兰猗的眼神里缓过神来,又听到那边楚还舟问小师弟气不气,忙看过去,林曦晚已经敛了神色,低头吃菜。
有一句话还是没错的,小师弟是真的好看。萧寒城在沉默里意识到,他想把林曦晚送回无涯山,关在门派里不给放出来。小师弟怎么不像路遥一样不爱出门呢?他不能违小师弟的意,外面天高地阔,小师弟不是笼中鸟,总要走出来看。
萧寒城陷入了一个困境,他在这困境里惊疑不定,他两边一头是林曦晚,一头是无底深渊。
直觉告诉他林曦晚一样危险,他不敢靠近,但他并不知道林曦晚代表了什么。
不动声色地,萧寒城左手落到桌下,从袖中摸到青花玉,攥在了掌中。那玉润润地蹭着他的手心。
林曦晚的烦躁却与乔霁明无关,他总觉得在解兰猗和萧寒城的对视中,总有那么几分只有他们两个人懂,旁人窥探不到半分的东西。
萧寒城小时候就认识解兰猗了,两家交好,少年相识。如今萧家不再,解家却依然。解兰猗和萧寒城不约而同选择略过那段相识,避开不谈,却又屡屡在眼神中透出些什么。
林曦晚突然难过起来。解兰猗说是他被人为难了受了委屈,带他出来玩,谁知是不是拿他挡在前面,其实只为请萧寒城一个人呢?
他又想起,在秦淮留君醉,萧寒城看到那头牌诉情,惊艳失魂一般怔了一下,随即收了那只本不想要的香囊,最后出了门,才托南栀归还。林曦晚想,不难理解的吧,萧寒城喜欢女孩儿。他都要为诉情的容貌感到惊叹,何况其他人,何况萧寒城。
解兰猗又这么漂亮,兰之猗猗,扬扬其香。她的出身还好,教养也好,琴圣的女儿,学了父亲的一手七弦琴,自称可解琴心。
来到这雅间时,解兰猗对萧寒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他俩就默契地做到了中间的两个位置。
珠帘后两个女孩儿唱着蜀地婉转的歌,林曦晚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后半天又和楚还舟萧寒城在白马轩中练了一会儿剑,解兰猗日落方归,晚饭已过,天已经黑了。解兰猗却将萧寒城单独请进了屋里。
楚还舟叫家仆送了热水,回房沐浴,林曦晚坐在几棵翠竹底下发呆。
他打开象牙扇,举起来挡着解兰猗房间的灯光,可象牙扇雕花之间有孔隙,那烛光挡也挡不住,钻过象牙扇落在他脸上。
乔霁明回来得更晚,看到林曦晚一个人坐在院里,象牙扇分开又合上,走过去问:“怎么了?谁又让我们小美人儿受委屈了?”
把他说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林曦晚烦得不行,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乔霁明夺了他的扇子,举高了不让他够,问道,“你师兄呢?”
“解小姐屋里呢。”林曦晚心里烦,想也不想就答,“扇子还我。”
“嚯。”乔霁明用象牙扇抬着林曦晚的下巴问,“你哪个师兄在阿兰屋里啊?我问的哪个,你答的又是哪个?”
林曦晚拿回了自己的扇子,抿了抿嘴,往自己屋里走。
乔霁明一把拉住了他。
这人手臂有伤还这么大手劲?林曦晚没好气问,“做什么?”
乔霁明指了指解兰猗的窗,一字一顿低声说,“听墙角。”
林曦晚觉得乔霁明这人简直幼稚无聊死了,身体却一点没反抗地让人给拉到了解兰猗的窗户边。
刚在床边躲好,林曦晚还没听见半个字,解钰就站到了他们身后,一句话也没说,把人轰走了。
走得远了,乔霁明开始叫:“诶,解叔,你手轻点,我这胳膊上有伤呢,疼。”
解钰放开了他,说,“有伤还偷听?自己偷听就算了,还拉着人家无涯派的小师弟?把人教坏了你能给他师父师兄交代么?”
“好奇嘛。”乔霁明揉了揉手臂,不能偷听,他就直接打听,“解叔,阿兰找萧公子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又请人吃饭听曲喝茶,又深夜谈心。”
解钰说,“为了婚约吧。”
林曦晚张了张嘴,又垂下眼,站在阴影里握着扇子。倒不是特别意外,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秘密,却没想到是婚约。
乔霁明惊诧地指着窗户“他他他”了几遍,方说,“阿兰和萧寒城?婚约?阿兰还说她都不记得萧寒城了,萧寒城也说只记得解叔,合着这俩人装蒜呢?解叔,阿兰对得起我么?”
“夫人跟萧夫人情同姐妹,两家关系一直亲密,当年萧夫人带着萧公子来长安,我们家夫人一眼就中意,怎么还不能订个亲了?”解钰朝解兰猗屋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估计现在是不成了。”
解钰从腰后摸出烟袋,点着了吸了几口,说,“不光是小姐不乐意,我看萧公子那也不是乐意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