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青云 ...
-
乔霁明觉得林曦晚和解兰猗是一路人,某种程度上。
两个人都喜欢戴着温温和和笑脸对着人,看着没脾气似的,说的话却不见得温和。要问问旁人,大多会说,解小姐名门千金,大家闺秀,若问师门,则是答,小师弟性格好,明明是爱玩闹的叛逆年纪,却听话乖巧。
“太客气了,这么客气反而生疏。”乔霁明假装没看见林曦晚一左一右那俩师兄,笑眯眯地摇着扇子,“我还有事,回头找你把酒细谈,先走了,告辞。”
林曦晚在身前交握着双手,捏了捏自己的指骨,轻声自语道,“我讨厌他那扇子。”
“别站着了,先回去。”楚还舟拍了拍他的肩,“他是青云派掌门亲自下帖请来的,比武论剑难免有人受伤,伤得重了全靠他乔霁明,得罪不起,忍着吧。”
“忍什么?”林曦晚边跟着走边说,“他心疼我,我谢谢他。”
楚还舟十年没见过林曦晚这样子,不合时宜地想,真是难得。
萧寒城看见乔霁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一路没说话。乔霁明待小师弟的态度太轻佻了,他从中还感受到了些许没来由的敌意。大师兄处处照顾小师弟,他顶多是心中不快,从未产生过半分敌意。
但对乔霁明……他想让乔霁明离小师弟远点,越远越好。
萧寒城攥了青花玉在手里,一遍一遍摩挲,冷着脸没有说话。
入夜,林曦晚原已经睡下,却猛地惊醒。
有人进了他的屋,捂住他的嘴,低声在他耳边说:“别出声,欠你个人情。”
还有一股血气。
那人翻上了他的床,掀起被子蒙住自己,林曦晚躺着没动,静静等了一会,确定窗外没有动静,方掀开被子,冷冷看着乔霁明:“从我床上滚下去。”
他锁了门,窗却只是虚掩起来,乔霁明翻窗进来一点声响都没有,这身手也太好了些。
乔霁明竖着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门外。
紧接着萧寒城就在外面敲他的门:“曦晚,睡了么?”
林曦晚瞪了乔霁明一眼,披衣下床,打开门,站在门口问:“师兄,怎么了?”
“没事就好。”萧寒城松了口气,“方才有个人在你房外,我出来查看,他便逃了。”
那应该是在找乔霁明。林曦晚说,“我没事,师兄放心吧。”
“嗯。”萧寒城点了点头,“自己小心些,怕就来找我。我回去了。”
林曦晚嘴上说着“谢谢师兄,我知道了”,心里却想,他才不会再和萧寒城睡同一张床。
关门回屋后,林曦晚顺手锁了窗。乔霁明已经坐到了案边,用随身带着的工具裹了手臂的伤口,在纱布上剪出一条口子,用镊子从缺口伸进去,支插入血肉。
林曦晚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乔霁明咬着牙,脸色白得吓人,冷汗大颗大颗落下来,许久,才夹出一只尚在活动的小虫。他手腕一翻,一根银针便将那黑色小虫刺穿,小虫扭了扭,死了。
银针直接见了黑。
乔霁明脱了力便往下倒,林曦晚扶住他,扯开那块纱布,接过乔霁明递来的药膏给他上药,将干净的布重新缠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
林曦晚望着那条黑虫,问:“这是什么?”
“蛊虫。”乔霁明说着,用一个铜板大的金属盒子将蛊虫装了,微微笑道,“没听说过么?苗疆的东西。”
“听说过,但苗疆蛊不是早就远离中原了么?”林曦晚问,“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乔霁明趁他不备,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关心我啊?”
林曦晚面无表情地说:“是啊,我担心得要死了。”
“不是我想瞒着你,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摆着的就是这次试剑大会水深,更多的我还没查到。”乔霁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条斯理地喝完,又说,“你师尊带了你们来,躲不开要你们与人比试,你可以提醒下你师兄,动起手来输了可以,仔细别着了人家的道。”
“什么道?”林曦晚问。
乔霁明说,“不知道。”
林曦晚懒得跟他斗嘴,乔霁明不想说,他问也没用,索性换了个话题,“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乔霁明立刻笑了起来,朝他眨眨眼:“还要查我夜里去了哪儿见了谁啊,小美人儿?”
“这自然。你若背着我私会什么人,我岂不是平白受委屈。”林曦晚渐渐摸透了跟乔霁明说话的套路,需得让他占这点口头便宜,“交待。”
乔霁明说,“我趁夜摸上了青云山。记得同船那柳公子么?我看一人背影像他那侍卫,跟了一会,发觉认错了人。回来时遭了暗算,我打不过只能跑,跑到一半察觉那人给我下了蛊。我原本不想来你这儿,阿兰那屋比你这儿安全多了,只是人家一个大姑娘,我深夜闯进去不合适……”
林曦晚扬了扬眉:“打不过?”
乔霁明理所应当地答:“轻功好不代表我功夫多厉害,我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你总得让我把逃跑练到家。”
林曦晚才不信他手无缚鸡之力,看他杀蛊虫那一手银针便知他暗器用得多顺手,“你怎么不去自己那儿?一个院子能有多远?”
“那不是任人宰割么?人家本来没认出我是谁,我还往自己房里跑?”乔霁明说完,别有意味地笑起来,说,“何况你两边都是师兄,稍有动静他们肯定出来看,你师兄多关心你啊。”
可不是么,萧寒城闻声出门,追了乔霁明一路的人慌忙逃了。
林曦晚想到萧寒城,心里软了软,捏着象牙扇,沉默了片刻,说,“你现在该回去了吧。”
乔霁明惊讶道,“你不好奇这些事吗?”
林曦晚说,“跟我关系不大。比起这个,我更想睡觉。”
次日林曦晚醒来,揉了揉太阳穴,不禁叹气。他做了一整夜噩梦,梦里全都是血。
先是他母亲带他逃命,然后母亲死在了他面前。他被大师兄救走,然后大师兄也死了。挥剑的是萧寒城。萧寒城提着剑质问无涯上下,为何收留林决之子,杀遍无涯所有人,师父、师兄全都不在了。
最后他杀了萧寒城,横剑对着自己时,他醒了。
刚睁开眼时仍有大片大片的血色在眼前。
林曦晚洗漱后换了衣裳,萧寒城正好带了早餐回来,楚还舟在他放门口等他,三人一并去给师尊送饭。
郑沧海说,“明晚青云山的周掌门在儒风山庄漱玉阁宴客,此宴过后,我与程师兄便要每日前往试剑峰北斗之位。七日过后,周掌门在论剑阁宴请新旧北斗,和此番试剑武艺不俗之人,而后即可返程回无涯。至于试剑排名一类,皆是青云派的事,不必等到张榜公布,他们自会将帖子送到无涯山。”
三人点头应了,程浩川说,“你们若愿意试试自己的功夫,便去闯一闯,不用勉强名次。知道自己的特点,跟人家差在何处,就可以了,不要伤人,也不要受伤。你们年轻,又是头一次下山,几乎没见过无涯剑之外的招式,来日方长,往后多加历练,再争头筹不迟。”
萧寒城比另两人更在意试剑,闻言便说:“弟子记下了,师父放心。”
林曦晚捡着清淡小菜吃了会儿,看师父师伯说完了话,方问:“师父,师伯,这回我们会遇上苗蛊吗?”
郑沧海笑道,“苗蛊已销声匿迹一百多年了,在苗疆都已是罕见。我尚未听说苗疆来了人,应该不会。”
程浩川道,“苗疆蛊虽算在五绝之内,早已不如当年,你们不必担心。那是另一条路子,靠蛊虫制人,为江湖不耻。尤其是你,小晚,你年纪小,若要去试剑,量力而行即可。”
“是,师伯。”林曦晚便不再多问。
用了早饭,林曦晚与师兄一道收拾了碗筷,交给院口侍立的家仆,便见解兰猗与乔霁明一同出来。
解兰猗没穿白衣,换了身淡紫忍冬纹的衫子,也未蒙面,只抱着琴,微微朝他们颔首。解钰佩刀,仍跟着她。
乔霁明自然而然打了个招呼,邀请道,“我与解小姐正要往演武场去,各家弟子小辈约了比武切磋,三位不如同去?”
萧寒城虽对乔霁明无好感,但他自己也是要去看的,便说,“我去看看,大师兄和小师弟呢?”
楚还舟看了看林曦晚,笑道,“那便同去吧。”又嘱咐,“寒城,记着师伯的话。”
“我就看看,不动手。”萧寒城无奈地答。而后见林曦晚仰着头望他,眼里盛着点笑。
萧寒城便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说,“那走吧,劳烦乔大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