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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送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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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晚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落,他一哭,眼尾就跟着浮了点红,看着可怜得不行。
萧寒城慌了神,想用帕子给他擦眼泪,拿到眼前又想起,这帕子沾了溪水,已经弄脏了,只好收起帕子,手捧着林曦晚的脸,用手,用袖口,去擦那些眼泪。
“你怎么哭了?别哭,我说错话了么?你打我两下也好,别哭啊。”萧寒城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手忙脚乱。
“打你又要挨罚,你放开我。”林曦晚哽咽着,握着萧寒城的手腕想把他拉开。
萧寒城看他挣扎,索性把人搂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拍抚着林曦晚的背,安慰道,“别哭了,你的青花玉不是找回来了么?找回来了就不哭了好不好?”
“要你管?”林曦晚心说,我哪是为了这个哭?眼泪便更收不住,他往萧寒城身上捶了两拳,萧寒城也不松手,林曦晚被逼得着急,道,“你放开!谁要你管?我要找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大师兄?”萧寒城一听见他说大师兄就来气,捏着林曦晚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质问道,“我就在你跟前,你怎么还想着大师兄?”
林曦晚根本没心思分辨他这话有几分含义,瞪着他说,“大师兄对我好,大师兄从不欺负我,也不对我生气。你既然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你干嘛还要管我?”
萧寒城一愣:“我不讨厌你……”
林曦晚抽噎着道,“可你处处针对我。”
“我……”萧寒城语塞,只能重复道,“我真的不讨厌你……”
林曦晚继续推他,说,“我不喜欢放风筝,我也不要你的风筝,我不要了,你能放开我了吗?”
“你不喜欢还……”萧寒城说了一半,立刻收了声,他要是问出这种问题来,可就太蠢了。为什么不喜欢还每年跟他玩?为什么不喜欢还三番几次出来找?萧寒城改了口,好声好气地哄道,“我错了,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曦晚,别哭了。”
萧寒城放开了他的脸,却扔抱着他的腰。林曦晚跑不掉,用手背擦了擦脸,只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把那点酸涩都倒出来,说,“我以为你对我好,可你总转头就欺负我,你不欺负路遥,你只对我发脾气,我……我……”他咬了咬牙,发狠似的说,“我也不喜欢你,你别碰我。”
萧寒城正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突然散成了风。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烦躁生气,他不讨厌小师弟,只是……他气小师弟偏心大师兄。
太没道理了,这是他做师哥该办的事吗?萧寒城简直想抽自己几个巴掌,小师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怎么跟个小孩争风置气?
他抱着林曦晚,把林曦晚按在自己胸膛,摸着他的后颈,搂紧了那截细瘦的腰身,一语不发地等着林曦晚哭到够。
也不知林曦晚攒了多少眼泪哭了多久,好半天才伏在他怀里缓和了情绪,不再继续哭。萧寒城摸着林曦晚的脸,郑重许诺道,“我错了。以后不会了,曦晚,你再给我次机会,别讨厌我。”
林曦晚眼眶潮湿,红得惹人疼惜,抽噎了声,别扭道:“我讨厌你。”
“好好,那就讨厌我。”眼看着小师弟又要哭,萧寒城忙顺着他的意思说,“都是我不好。”
“那你别抱着我。”林曦晚又推他。
“那不成。”萧寒城搂他腰的手臂紧了紧。
“你……”林曦晚挣扎不开,在萧寒城胸前打了两拳,手里还捏着他的青花玉。
青花玉……
林曦晚安静下来,小声说,“青花玉是给你的。”
“什么?”也不知萧寒城是讶异还是没听清。
林曦晚低下头,手里摩挲着那块玉,低声说,“去年大寒,想送你的,怕你不愿要,看不上。”
萧寒城怔了半晌,干巴巴地反问:“你送的我怎会看不上?”
“你说不是稀罕玩意儿的。”林曦晚说。
萧寒城想从他手里接过青花玉,林曦晚却不肯给了。他还揽着人的腰,单手跟林曦晚夺了好久才拿到,“小师弟送的都是稀罕玩意儿。”
小师弟手凉,掌心温起来的那块捂着玉,落在萧寒城手中,却觉得仍是冷的,可他心里暖了起来,像点起了一簇火。
他说,“我会好好收着的,不会再弄丢了。”
林曦晚没吭声,抬着眼望着他。那目光含着水雾,欲说还休般漾着涟漪,再定睛细看,又成了水波推平后的沉静湖面,隔着雾色,映着三两枝花。
萧寒城在他那湿漉漉的注视里,分不清虚实真假,也不知现实还是梦境,林曦晚的眼神轻飘飘地入了他的眼,沉进他心里时却成了一块晶莹软玉,颇有分量。
他跟小师弟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总是很静,也很踏实,他做自己的事或者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他都能沉静下来。良辰美景,朝飞暮卷,他在其中,那亦在他心中。
林曦晚缓声叫他:“师兄。”
萧寒城垂眸,见林曦晚踮起脚伸长了胳膊要他来抱。他弓起背,让林曦晚搂了他的脖子。林曦晚半倚半挂地抱着他,长睫微颤,闭上了眼。
没泄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林曦晚把握着分寸,不多时便松了手,说,“师兄,咱们回去吧。”
萧寒城总觉得小师弟的脸在他鬓边蹭了一下。
路上,林曦晚忽然提起:“除你以外,还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呢。”同门中人,师兄们都叫他小师弟,剩下的唤他阿晚或小晚。方才萧寒城直接喊了他几声曦晚,他初听有些别扭,有点亲密过头了,亲密中还带点不可言说的情愫。
萧寒城有些讶异:“从来没有?”
林曦晚摇了摇头,说,“没有。”
萧寒城笑起来,说,“那我以后都这样叫你吧。”
“随你。”林曦晚也笑了笑,仿佛在萧寒城朝他走后又退了半步,“叫我什么都可以。”
“诶,”萧寒城说,“花开了。”
花开仿佛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来时心思都放在别处,未曾注意,去时多了几分闲心,萧寒城四下看了看,山林里已有了零落几朵早开的杏花。
第一朵春花绽开,后面的便会接踵而来。定睛看去,还有一枝一枝的红萼,包裹着里面浅色的花瓣。
林曦晚顺着萧寒城的视线望过去,嘴角不由得挽起一点。他喜欢这类铜钱大小的白花,桃花最为常见,但多红色粉色,那太浓太娇了,他不喜欢。看花就要白色,清清淡淡,才是最好。
文人墨客总爱折花比多情,小师弟生在花开时节,难怪他生了这么一张脸。萧寒城又看了看林曦晚,觉得林曦晚配梅花最好,他不在春三月的旭日和风中,他是教霜雪催开的。
到九韶门口时,叶子舒正从里面出来。
抬头就见之前针锋相对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又和好了,萧寒城还牵着林曦晚的手,谁也没觉得别扭。叶子舒也是佩服他俩越吵越亲的感情,问道,“你们去哪儿了?都到午饭点了。”
林曦晚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了,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说,“前夜把东西掉后山了,托了萧师兄帮我找。”
“下回小心点。”叶子舒说完又改口,“不成,不能再有下回了,多大人了还打架呢?你跟我吃饭去,婆婆说今日喝笋汤。”
叶子舒警告似的瞪了萧寒城一眼,萧寒城无辜地摊了摊手。叶子舒没心情跟他贫嘴,搂着林曦晚的肩就走,步子故意迈得快。
林曦晚忍不住匆促回头看了萧寒城一眼,那一眼让萧寒城心情颇好,还冲着林曦晚笑了笑。
又一个人站了一会,萧寒城这才想起,捡回来了风筝还在他手里呢。这风筝都让他给折了,在后山挂了许久,又淋了雨,弄脏了好些。萧寒城犹豫着是直接放回林曦晚房里,还是赔人家一只新的,想了又想,将风筝带回了自己那儿。
小师弟的生辰就快到了。他还是把风筝修好再还吧。
关上房门,萧寒城又取出那枚青花玉。林曦晚眼光好,挑的玉质细腻,白如宣纸黑如墨,颜色漂亮得很,没有雕刻花纹图案,干干净净的,但那墨色浓淡适宜,像极了远山含黛的水墨风光。
这玉叫小师弟藏了许久,握在手中温温润润,萧寒城不禁用拇指摩挲着玉石,脑中忽然浮起小师弟那张脸来。他摸着青花玉,产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
就好似他指腹正抚在小师弟脸上。
小师弟眉如烟岫眼如点墨,仰着脸瞧他。
萧寒城猛地顿住了手,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僵在椅上,许久未回神。
他在想什么?那可是他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