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缘》晴山月

56、再见陌如路

　　房中安静的只听到炭火的‘哔啵’声，剑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花潮汐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般捉弄，淡淡道，“你大可现在就去抓了我娘来，不过你得想清楚，如若伤了我娘一根寒毛，那我就算是到死，也不会告诉你丝毫青儿的下落。”她冷然的，“我花潮汐说到做到。”

　　剑雨又何尝不知她的刁难，是有愤恨的瞧她，可她全然不在乎模样，“如此这般？连爹娘性命也不顾了？”

　　花潮汐有一片刻的失神，而后就挑眉轻笑的，“如果你认为伤了爹娘当真还能得到小青的原谅，那不如试试？顺带也收了我的命去。”

　　这是吃定他下不了手！剑雨愤恨的瞧她。

　　她轻描淡写的道，“不过是一顿餐的时间，这就等不了了？”

　　剑雨已经不想再同她说话，恼怒道，“那你还有力气废话！”便抱着大刀坐在窗边椅上。不知是气的还是受伤使然，胸腔剧烈的起伏，可也还强撑着，一点没有表露出来。

　　她就收了目光继续喝茶。等到颖儿回来，她懒得动的示意他自己躲到屏风后去，剑雨却显然不信任她，大刀只划个漂亮的弧度，便毅然决然的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到底还是逼她一同去了屏风后。

　　颖儿端了饭菜进来，瞧空空的房间，下意识往屏风瞧，“小姐，你还在里面干什么？”

　　这当真是个好问题，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要如何告诉她的贴身好婢女，她为何要在这屏风后？还呆那样久？是这里有金子还是比较香？颖儿放了东西就走来。

　　她道，“我没事，你先回去歇着......”

　　然而话未说完，一个身影急速闪过，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颖儿甚至都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软绵绵的倒下去，被剑雨一手揽着。等花潮汐呆若木鸡的出来，他只扫一眼道，“放心吧，不过几个时辰就会醒来。”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没威慑力，又恶狠狠的道，“你若吃饱了还不肯说，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她！”

　　花潮汐在确认她只是昏睡，并无刀伤血口之后，把心放回肚子里。可也止不住的心跳如雷，愤然道，“我倒不知青儿何时喜欢上了个噬人狂魔！”

　　这本是一句用来激怒他的话，可他听了却愣了愣，呆了呆，面上竟奇异的起了几分柔和，她才反应自己用了‘喜欢’这个词。怎么？他不知道的吗？想到老半仙提起他俩的遭遇，真是让她觉得愚笨透了！可腹诽了，又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若是那种情况，若在那种情况，还能如何呢？又该如何呢？

　　若他们有千年黑灵芝，若山中产千年黑灵芝......就全然可以救好青儿，青儿和孩子都可以保住，而她则可以继续沉睡。亦或像老半仙说的，时间长了，待青儿的求生欲越强，她的求生欲越弱，她则可能被完全替代。

　　那一定是极好的结局，总好过她如今......

　　她心中悲凉，收了激怒与挑衅之心，无可奈何的回到桌边去。而剑雨扫视一圈，只得将颖儿抱回床榻上，顿了顿，还为盖上被子。他到底懂不懂中原的杀伐威胁之道！不过也很可能，他是被方才那番话迷惑了，因为随后他就奇怪的瞧了瞧，好像也在疑惑自己的行为，看花潮汐，花潮汐只得当做没看见的，继续喝起茶来。

　　他走来道，“我无心伤害你们任何人，如今这般，也只为找到小青。你若肯好好配合，她们自会无恙。”

　　这话可算说的极为诚意了，花潮汐默着，端出饭菜来。庵中清淡，都是些最简单的馒头白粥，她端了粥来，又拿了个馒头，示意他。

　　他却面无表情坐入窗边，抱着大刀，瞧开了细缝的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却没有祁山谷的明亮，明明才出来没多久，可他竟开始觉得这世外混浊的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花潮汐瞧他如此，也就不再坚持。她一早匆匆的来，等娘到如今，自然是饿的，可即便是饿，也是吃的慢条斯理，馒头要撕小块了来，粥要一口一口的慢咽，几乎没有一点儿声音。原先剑雨自然当她是有意捉弄，故意拖延，可等久了，发现她就是如此，好像面前不论何等菜肴，螃蟹大虾的她也会如此，全神贯注的，不发出一点声响，像是经历某种仪式。

　　他觉得她跟青儿真是不同，青儿不管是喝酒还是吃饭，都是有滋有味的，带着一股生活气，让人觉得鲜活。一想到青儿，他心中就变得柔软起来，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她，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这段想念的......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她，梦里也是她......

　　而只要能再见到她，他甚至暗想，便是天上地下也休想再将他们分开。

　　思念如此绵长而磨人，他怀中只抱着大刀，冰冰凉的，空落落的，可只要想到她，又像是怀抱了全天下一般，让人心中柔软而满足。还有她们的孩子，算一算也近产期......

　　花潮汐吃完白粥馒头，满足的舒口气，可还有一碗夜汤.....她瞧剑雨，示意他，“你把这汤喝了。”

　　剑雨就不悦的拧眉，“何以就让我喝？不喝！”

　　花潮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好生看着，甚至闲闲的拿指尖敲桌面，“为何要你喝？自然是因为我刚才生气喝了很多茶，又吃了粥和馒头，现在肚子胀了，喝不下了。”

　　他嗤笑的，像是觉得她无理取闹的很，“喝不下你自是可以放着不喝。”

　　她淡淡的摇头，一本正经的给他讲起道理来。“自是不行，这庵堂偏远，物资贫乏，运货亦是不易，此时给我一口已是恩惠，若我再把这好意随意丢弃......那庵尼们又当如何看我？岂不是当我耍官家小姐的威风？”又道，“况且圣贤还有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此时剑雨冷冷的看她，她亦不输的回望，终究还是剑雨道，“所以与我何干？”

　　她就轻轻一笑的，“好吧！我原本还想早点把这些解决，也好早点同你说明白，既然你不肯喝，我又一定得把它喝完，那你就再等一等我，等我......”

　　说话间，剑雨已是听不下去的过来，端了汤碗‘咕咚咕咚’的大几口下去，喝了个底朝天，又重重的置下来，“你可以说了！”

　　花潮汐就看看他，看看碗，再看看他......

　　瞧她此时还这般的闲情逸致，剑雨最后的一丝耐性也被磨光，大刀霍霍的使出来，“花潮汐！你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花潮汐平静的看着他，摇头说，“我的花招都使完了。”

　　“那还不说！”可眼前却现出重影来，可是......怎么会？他努力想瞧清，也只瞧她静静坐立的模样。这汤一直放的很远，她根本不可能动手脚......可她又是如何动的手脚？一会儿的功夫，就连重影也变的模糊起来，而后天旋地转......

　　花潮汐始终静坐着,抚着杯盏。她自是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的，所以一开始就有意离汤远远的......问题不在她，而在这汤......

　　这汤唤‘夜汤’，却是她同颖儿心领神会的安神汤，是为她夜间失眠与梦魇备下的。不过她原本心中还没底，虽然一直以来掩人耳目的加了酸甜之物，可他毕竟是老半仙的徒弟，也怕他喝出不对劲来，可他竟然就喝了个干净？想想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关心则乱。

　　她到底还是上前来，上下打量一番，瞧他犹自挣扎的想醒来，可有无力的，愤恨模样，无不狼狈。传言中的前乌兰国太子都是如何的仙姿玉貌，萧然尘外，又是如何的不可一世......可如今瞧他模样，除了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当真同街乞无异了。

　　不过她只想了想，就把这些没用的抛开。再瞧来就有几分苦恼，原本她的计划是药晕他，唤颖儿来，丢给颖儿处理......可如今颖儿被他敲晕了，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