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横滨千年游[综]》Phasma

25、彼岸花01.

　　我第一反应是：她是来寻仇的。

　　因为我曾将她和产屋敷无哉孤男寡女关在一个小黑屋里。

　　然而我无法拒绝天皇陛下的要求，于是只叹了口气。
　　“臣明白了。”

　　“别担心，小女不会再缠着你了。”村上天皇误解了我的意思，他道：“我已经将你和晴明的事告诉她，她已经死心，承诺我今后将安稳履行与产屋敷的婚约。”

　　我下意识皱眉，逼迫一位少女委身不爱之人，政治的婚姻无论何时都让我感到不适。可惜，我并非大爱之人，没有立场去拯救她。

　　我只道：“陛下，请听臣微言，产屋敷无哉的病情虽略有，但恐已时日无多。”

　　村上天皇的神情一时寡淡，“连你都这么说的话，多半是没有差错了。”
　　“千祠院，在你看来，产屋敷无哉最多活到几时？”

　　我眼皮一跳，这话已经直白到吓人了。
　　如若婚期未至，其中一方却先离世，究竟是否算得违约？

　　我曾以为产屋敷历来不争不抢的处世之道能够使他们在权力漩涡中偏安一隅，但现在看来，这只是美好的祝愿。

　　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犹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村上天皇从来没有打算过要放过产屋敷氏，村上悠里衣公主只是天皇布下的一颗棋子，一条引线。

　　心绪百转千回，依旧以平静的语调陈述：“回陛下，不过深冬。”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知晓的、产屋敷无哉的命数。

　　村上天皇的神情回暖了一些，他满意我对这件事给出的态度，“一个时辰后小女便要前往产屋敷，代表我向明哉表达慰问。但她尚未出阁，难免羞赧，就拜托你替我照顾她一下了。”

　　我行礼回是。

　　说是一个时辰后，其实公主的轿子早已候在宫门。

　　在靠近空庭的拐角，我意料之外地邂逅了一位故人。

　　远远感受到他的气息，我回过头，半是调侃地说道：“一别八年，难为你为了避开我几个月才回一次平安京。”

　　“——我何德何能，才能从认真的你手中逃走？”
　　八年姿容不减，五官愈发艳丽的阴阳师含笑摇头，八年来第一次不躲不闪地走向我。

　　晨光微醺，用树影为杯酌一樽清酒，宛若时光荏苒，八年岁月画成一个完美的圆，不知是开始，还是终焉。

　　“不过是你从未想过要见我罢了。”

　　贺茂保宪来到我面前，微垂眼眸，平静而顺从的姿态。

　　“别来无恙。”
　　“我来见你了，少爷。”

　　我对此发出一声嗤笑。

　　你分明早就知道我的决定，知道我不打算探究过往。
　　可你偏偏选择在这个节点来见我，让我险些以为这是一个命中注定的轮回。

　　语调骤沉，我冷声命令：“抬起头来看我。”

　　贺茂保宪抬头，桃花眼轻轻弯起。

　　“在你眼里，我是谁？”

　　他笑，“你是那个看我不顺眼的小少爷。”

　　啧。
　　我眯了眯眼睛，反问：“现在也是？”

　　“一直都是。”
　　贺茂保宪面上笑意浅浅，“我见过你最接近真实的一面。不可否认的是，我是比父亲大人、比安倍晴明还要了解你本质的人。”

　　他低声喃喃，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你比自己想象的特别，雾节。所以你不会明白，你那不惜舍弃一切也要寻求‘新生’的模样，是多么的震撼人心。一旦见过，就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认错。”

　　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这家伙……贺茂保宪居然说我追求的东西是“新生”？

　　“好吧，你揭穿我了。”我冷淡地说，“我承认，神格与人格的说法是假的。”

　　朝后的掌心开始蓄力，我在认真考虑给他一个沉睡咒的可能性。

　　“你那么说只是为了让父亲少些愧疚吧，我明白的。”贺茂保宪眼中流露出陷入回忆的朦胧色彩，“就像你当年阻止我说出‘半神’二字一样。”

　　手指放松，积蓄的灵力四散而开，我在心底笑了一声。
　　看来，你也没那么了解我。

　　贺茂保宪错过了我眼中的讽刺，他抬手一招，一只鸟类式神便衔着什么落在他的掌心，轻巧地放下一枚玉佩。

　　“这是晴明让我转交给你的。”
　　贺茂保宪将玉佩放入我手中，白玉入手温润，不似一般的玉石清凉。

　　贺茂保宪兴致勃勃地打听：“你们闹矛盾了？因为皇宫传出的谣言？”

　　我看了他一眼，“那不是谣言，是真的。”
　　假如他指的是晴明和我在天皇面前承认相爱的话。

　　“啪嗒。”
　　贺茂保宪的扇子掉了。

　　“不可能。”他飞速快地说，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确在天皇陛下面前承认了关系，但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黑发青年无奈道：“感情一事不得儿戏，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雾节。”

　　我淡然应对：“是你自己想错了，怨不得我。”

　　“也罢。”他叹息，侧脸柔和，“无论如何，你的未来终究与我无关了。”

　　其实和谁都无关。
　　我稍显冷漠地想。

　　到此为止，时间已经耽搁得够久，再过一会儿村上悠里衣就该派人来寻了。
　　我向贺茂忠行点了下头，“那么，就此别过。”

　　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待我走到外廊的尽头，微风带来他的道别：
　　“——珍重，少爷。”

　　随时间升至顶空的日光穿透层层重檐洒在白色的沙石地，蓝翅的蝴蝶停在花间扇动翩跹。

　　我收好晴明送来的玉佩，心里对它的出现有些疑虑。
　　因为我确定自己没有“看”到过它。

　　大概又是个无伤大雅的蝴蝶效应吧。

　　我穿过空庭来到宫门前的阔地，守在公主轿子旁的宫廷护卫在看见我时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说：“雾节大人，您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说，“方才遇到了点事情，被绊住了手脚。”

　　“您来的时间正好。”护卫客气道，他敲敲轿子窗沿，“公主殿下，雾节大人到了。”

　　绘有一株幽兰的帘子被一只玉手掀开，露出村上悠里衣清丽却难掩疲惫的面容，她朝我一笑，寒暄：“好久不见，雾节大人。”

　　她还不知道，村上天皇根本无意让她嫁与产屋敷无哉。

　　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得到她回以的虚弱的笑，却再也不见那日九曜生祭上的灵动。

　　“出发吧。”

　　眼见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既定的命运，往日任性的公主殿下却显得沉默而枯寂，只在远远忘见产屋敷宅邸的时候，枯井一般的眼眸中才有了一丝波动。

　　“雾节大人。”她动了动嘴唇，“至少，世界上还是有像你一样自由的人的，对吧？”

　　错了。
　　我心中不免泛起微末的惆怅。

　　每个自以为了解的我人，都说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