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横滨千年游[综]》Phasma

26、彼岸花02.

　　护送村上悠里衣进入内院，我此行的任务便算完成了三分之一。

　　立于雕梁画栋的红木拱门下，我以不近不远的距离观望村上悠里衣扣响和室的推门。
　　希望不会出现不愉快的情景。

　　门开后，身着桂色叶纹唐衣的少女不躲不闪，直直对上了产屋敷无哉玫红色的双眸。

　　产屋敷无哉看见村上悠里衣先下意识皱眉，表情很快由不解转为阴戾，发出一声冷笑。

　　难道，他不知道村上殿下今日会前来？

　　“呵，殿下真是大驾光临，在下竟毫不知情。”
　　果不其然。

　　产屋敷无哉开口便是嘲讽：“那个老家伙就是生怕我跑了。”

　　我闻言呵斥：“产屋敷无哉，休得无礼。”

　　由于距离较远，我声音稍大了些，产屋敷无哉一哽，玫红色的眸子瞬间朝我盯来，脸色暗沉如酝酿盛怒的雷云，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这个认识让我小小惊讶了一下。

　　好在小少爷没再说出僭越之语，他只是咬了咬后槽牙，猛地甩袖转身返回屋内。
　　“谨遵千祠院大人教诲！”

　　村上悠里衣对此无礼行为并无明显的表示，浓密的睫羽一垂，远远地对着我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担心，她不介意。

　　少女带着侍女进入房内，我等门框和门沿完全闭合，才开口问走到身边的产屋敷无哉：“怎么回事？”

　　“公主殿下来访，你竟敢隐瞒产屋敷无哉本人？”

　　产屋敷明哉温润的黑色瞳仁望来，眼里全是平和的柔光，对我的质问回以温声细语：“如若不然，无哉定会称病不出，望大人海涵。”
　　“那样的话只会更难交代，您说对吗？”

　　向“谁”难交代不言而喻，产屋敷明哉不可能是个愚钝之人。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我向上抛出一片金石楔，指尖放出的灵力将其击碎成片片碎芒，荧光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均匀地铺满了覆盖产屋敷宅邸的半圆屏障。

　　我单手握着三颗碧绿的镇罡珠，把它们伸到产屋敷跟前摊开，邀请他道：“要试试吗，把它们放入对应的阵眼即可。”

　　产屋敷明哉不卑不亢道：“大人说笑了，我如何能施展阴阳术呢？”

　　“是吗？”我的表情归于平淡，三颗玉珠在我手中消失去往各自的地方。
　　我冷漠地点头，“说的也对，我不是宫廷中人，又从何得知陛下远虑呢？”

　　产屋敷明哉瞬间敛了眉目，“我明白了，是在下失礼了。”
　　即使被我当面变着法子嘲讽了，作为产屋敷家主的青年也依旧沉稳，甚至对我微微鞠躬，为方才的失礼道歉。

　　下一刻他却抬起头，展颜微笑，“那么有关家族的交谈到此为止。”
　　“请您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出自一个普通父亲的请求。”

　　我对接下来的话题提起了点兴趣，于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换个地方聊吧。”

　　产屋敷明哉将我带到一间待客专用的和室，并吩咐守在门口的去沏一壶茶，但我说不必了，有话直说。

　　于是产屋敷明哉便直接说：“那恐怕还需要木下先生到场，才能说明情况。”

　　木下？木下江直？
　　原来是他在一直在帮产屋敷无哉吊命。

　　产屋敷明哉见我神色稍动，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当初居住在奈良的木下神医，雾节大人也认识他？”

　　“略有耳闻。”我说。

　　而事实上，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知道“千祠院清安曾是木下江直的病人”一事，产屋敷明哉作为大家族的家主关系网相当广阔。
　　况且，当年千祠院为清安花了大手笔聘请木下江直时并没有多做掩饰，算不上秘密。

　　产屋敷明哉是个聪明人，他明知故问，只是想询问我的一个态度。

　　至于为什么要问……
　　只能说，因为被他们称作“深秋之变”的千祠院家主变更，太让人难以置信。

　　我十一岁那年的秋季，实在是太多未来的转折点。

　　产屋敷明哉察觉到了其中隐情，但个中缘由都是我个人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略有耳闻”的意思是：你少管。

　　产屋敷明哉不着痕迹地点头表示知晓。

　　就在此时，房门被扣响，木下江直推开门扉。
　　他是位已达不惑之年的紫眸男人，身材瘦削，略微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

　　木下江直坐到茶几的短边，和善地对我微笑说：“雾节大人，久仰，在下木下江直，一名普通的医生。”

　　男人嗓音沉厚，他明明表现得非常友善，但笑起来的样子却让我无端地联想到一只蹲在草丛里算计的老狐狸。

　　虽说早有合作，但见面的话确实是第一次。

　　“木下大夫过谦了。”我说，“请进入正题吧。”

　　木下江直：“您应该已经知道无哉少爷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了吧。”

　　“当然。”

　　“无哉少爷的身体就像天生破了一个大洞，他的生命力会源源不断地从洞里漏走，再多名贵的草药也只能起到暂时延缓生命流逝的作用。”

　　木下江直顿了顿，“所以，在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先彻底改变无哉少爷的身体构造，再将他重新变回人。”

　　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凌厉至极的风，金色的灵力光束自木下江直脖颈处飞过，斩断一缕发丝。
　　三秒之后，血线从慢慢地从木下江直的皮肤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我缓缓开口：“我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大胆之人……”

　　木下江直浑身僵硬，他不去管自己的伤口而是死死咬定：“这是唯一的办法，您必须承认这一点！”

　　产屋敷明哉跟着道：“我们知道自己的做法有违人理，可是作为一位父亲，为了亏欠无哉的健康，我只能尽力一试。”

　　产屋敷的家主缓缓伏身，额头贴到手背，奉上了自己的所有敬意与尊严。

　　“三年前，您已经救过无哉一次，我一直没来得及向您道谢。”
　　“如今，请原谅我的自私，产屋敷明哉名下的全部私有财产、人脉您尽可以拿去，只求您再救无哉一命。”

　　我只是冷漠地听着。
　　除了必要的生存外，多余的物质对我毫无意义。

　　自古以来，无法使用灵力的人类想要追求力量，选择把自己改造成妖怪的例子不在少数，变成妖怪后后悔的则更多，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就一般阴阳师的认知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在这若大的天地间，偏偏有一个例外。

　　我垂眸说道：“青色彼岸花……”

　　木下江直精神一振，“您知道青色彼岸花！”

　　“废话。”我冷冷道，“不然的话，我对你评价可不仅仅是‘大胆’这么简单。”
　　该掉的应该是木下江直的脑袋。

　　就算变成妖怪，对于产屋敷无哉天生的疾病也只能只弥补一部分，而只生长在黄泉深处的向死而生的青色花朵，其药力又恰巧只有妖怪与神明能承受。

　　真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