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情》想忘今生

51、第 51 章

　　优柔的身姿、妩媚的容貌，属于江南女子风韵，带着淡淡的水汽，但眼里却闪烁着孤傲与一种不知名的倔强，还带着无奈的不甘。
　　就是这双眼睛让顺治帝痴迷了，他好像穿越了时空，看见了他洞房花烛夜的新娘也是闪耀着这样的一双眼睛迎接他。
　　现在他的新娘已是下堂妇，眼里除了哀怨外什么也不剩下了。
　　他现在甚至不敢注视那双眼睛，怕在里面看见他承受不了的一些情绪来。

　　顺治帝把这个叫董小宛的汉女拥入怀里，痴痴的亲吻她的眼睛。
　　他的鲁莽让怀里女人反抗与怨恨又这样，他无所谓，他只想忘，他只想有良药疗他的痛，就是饮鸩止渴也好过无尽的空虚。

　　一个月，整整的一个月，从钱谦益通过洪承畴送来了江南名妓董小宛起，顺治帝就在降雪轩里纸醉金迷了一个月，都快赶上纣王的酒池肉林了。

　　顺治帝手握酒杯，斜靠在宫女怀里眯着眼听董小宛弹琴。
　　董小宛一个月来都没有舒展的眉峰从没有入过顺治帝的眼，那呻吟般的琴声也让他置若罔闻，只有那眼里的光彩在顺治帝眼中生辉。

　　叮的一声，董小宛手指间的琴弦断了。
　　董小宛看过来的眼神让顺治帝扔了手里的酒杯。
　　内室的宫人在顺治帝一声“滚”下迅速鸟兽散。

　　顺治帝拉住董小宛缠成“新月”状的小脚把她从琴台拉入了自己身下，用被酒气熏染的红红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怒瞪着，声带着暗哑的低吼：
　　“不准用那样软弱惊恐的眼神看我，不准。”
　　“民女既然不得皇上的心，就请皇上放民女出宫，让民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董小宛收起自己瞬间的软弱，怒瞪回不可理喻的顺治帝。
　　“对、对、对……。”
　　顺治帝一连串的说着“对”，然后俯身亲吻上董小宛的眼睛。

　　眼睛上湿软的感触已经与一个月前给自己的感觉不同了，但让她更难忍受。
　　她推开身上的帝王，试图站起，但她缠到不能再小的三寸金莲让她使不上力气。

　　顺治帝一勾手，温香软玉再次在怀，他如痴如醉的凝望。

　　“你透过民女看到的女人也在宫里对吗？你……。”
　　董小宛的话因为被顺治帝狠狠捏住了下巴而不得不噤声。

　　如火的热情，漫漫的长夜。
　　四更天，少年天子已经上早朝去了。董小宛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床顶的花纹。
　　花纹在散开，泪水从两边眼角滚下，沾湿枕席。

　　第一次被临幸后，她也一个人默默的流过泪，但那是屈辱的泪，现在是伤心，可伤心的是什么……。
　　心里的认知让董小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竟然在在意那残暴又喜怒无常的小皇帝心里想的人。

　　董小宛感慨自己命运多舛。
　　幼年的董小宛出生在富裕的书香门第，原名并不叫董小宛。因母亲姓白，父亲为表示对母亲的深情，给她取名董白，小名青莲。
　　家里经营着一家茶楼，一家人和乐融融，富足幸福，但后来父亲流连花丛，还把风尘女子带回了家，出生名门又饱读诗书的母亲难以谅解，毅然决然的带着她搬入了半塘河边的小楼。

　　在小楼的那段日子对于董小宛来说是很重要的，母女俩日子过得十分悠闲，每日里沉醉于山水间，看片石孤云，流水落花，累了便在院中花亭里弹琴吟诗，品茗对弈。
　　她母亲不光教她针线女红、诗文书画，还专门请了名家指点她的琴艺，更让她跟随家里的厨娘学烹饪。
　　母亲还时常对她说：“女人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

　　董小宛现在都认为自己不如母亲有思想。

　　若不是董小宛在十三岁时母亲生病亡故，她被父亲接回，她的命运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

　　十六岁那年父亲的小妾与情夫谋夺了董小宛家的全部家产，还让他们欠了一大笔的外债，父亲受不了打击病倒了。
　　债务压头，生活的重担猛地压到了十六岁的董小宛身上。

　　小妾的情夫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债主天天上门吵闹，父亲的医药费迫在眉睫，逼得走投无路的董小宛心一横，到南京秦淮河畔的画舫中卖艺，从此天底下再也没有了书香门第的小姐董白，多了个秦淮河畔的名妓董小宛。

　　董小宛虽然后来是“秦淮八艳”之魁，但她孤芳自赏，坚持卖笑、陪酒、陪客人出游，就是不管是谁，就是天王老子，她也不卖身，为此得罪了一些权贵，如阮大铖就对她死缠烂打。
　　后来董小宛为了摆脱阮大铖的纠缠，以钱谦益为媒，嫁给了“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襄。

　　董小宛与乡试落第的冒襄在苏州半塘相遇，世家公子出生的冒襄让董小宛仰慕，一颗少女心也确实为他悸动过。
　　在阮大铖的威胁下，嫁给冒襄也是董小宛必须的选择，但如同距离产生美一样。
　　冒襄或许还是冒襄，但董小宛却看见她不喜欢的另一面冒襄，其她女子或许会不以为意，但董小宛从小受母亲的熏陶，这个心的感受只有她自己清楚。
　　董小宛有一次想起她母亲说的一句玩笑话，说“未嫁前，女人或许能看见男人的才华，嫁了后，女人能看见的就是男人的腿毛了”。
　　为此董小宛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忍不住去看冒襄的腿。

　　董小宛十九岁嫁给冒襄为妾，她心里怎么想都在心里，她是尽到了一个贤妻良母的责任的，承担起理家主事的担子来，恭敬柔顺地侍奉公婆及大妇，悉心照料冒襄正妻秦氏所生二男一女。

　　清兵入关南下，江南一带燃起熊熊战火。清军肆虐无忌，冒家险遭涂毒，幸亏逃避得快，才得以保住了全家的性命，然而家产却在战乱中丢失得一干二净。董小宛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战乱过后的董小宛跟随冒襄辗转回到劫后的家园，但缺米少柴，日子变得十分艰难，在董小宛的精打细算下，才勉强维持着全家的生活，但冒襄一再生病，把董小宛与家底都淘空了，走投无路的董小宛想到了当年同在秦淮河畔的姐妹柳如是与钱谦益，但人真的会变，她去求助的下场是被钱谦益送入了紫禁城，想借着她一步登天。

　　董小宛想前尘往事这泪更是止不住，她想自己半生多舛，早就该心如止水了，但就在这个她该恨的紫禁城为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四岁的清朝皇帝莫名其妙的动了心。

　　古诗曰“商女不知亡国”，可不管是什么女人，实际上要的不过是个归属而以，这个天下是谁的，与她们何干，不管是谁做皇帝，她们女人还是被封建礼教束缚的弱者。

　　南唐后主李煜的让宫嫔用布帛缠脚，使其呈“新月”状，穿着素袜，在黄金做成的莲花上跳舞，顺治帝也特意做了朵黄金的莲花让董小宛在上面舞一曲。
　　舞美、人美，但顺治帝的思绪却飘在一片虚无里。

　　卓礼克图亲王没有等到太医来就咽了气。伤心欲绝的娜木钟，不知所措的顺治帝，皇太后闭目流下了两行清泪，她只觉造化再次弄人。

　　顺治帝想扶住摇摇欲坠的娜木钟，但娜木钟拒绝他的靠近，可顺治帝不能放任她不管。
　　娜木钟嘴里还在滴下的鲜血让顺治帝恨不得现在在流血的是自己。

　　顺治帝强行把濒临崩溃的娜木钟拥入怀里。
　　清脆的巴掌声惊得太医、宫女、太监、侍卫等一干奴才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唯有顺治帝对自己脸上清晰的掌印没有感觉，他全部的心力只有怀里已经昏迷的娜木钟。

　　卓礼克图亲王的尸体被送回了蒙古举行葬礼，娜木钟还是被留在了皇宫，但她穿着孝服不吃不喝，顺治帝的担心与愧疚她都无视。

　　顺治帝声声哀求，句句深情都打动不了想打动的人。娜木钟继续折磨自己，也把顺治帝折磨的失了耐心。

　　顺治帝几乎跪下了蹲在娜木钟面前给她喂饭，但娜木钟紧闭的嘴就是不张开，空洞的眼就是不看他。
　　终于顺治帝扔了手里的碗，瓷碗碎裂声里他最后的一点柔情四分五裂。

　　顺治帝让宫女给娜木钟灌参汤补元气，拿太医等的命威胁娜木钟进食。

　　顺治帝恨自己是懦夫，明明想通要放娜木钟回蒙古，但真的面对，他难以承受，他怕生命里失去娜木钟存在过的气息，卓礼克图亲王最后的遗言是他的救命稻草。
　　卓礼克图亲王逝去的风烛残年是他与娜木钟之间又一道“丑陋”的疤痕。把本在银河两岸的他们隔在了天之角，海之崖。

　　娜木钟执意要搬入冷宫，皇太后没有表情的问顺治帝允还是不允。
　　顺治帝一夜没有合眼，然后睁着熬夜后通红的眼写下谕旨“今后乃睿王于朕幼冲时因亲定婚，未经选择。自册立之始，即与朕志意不协，宫阃参商，已历三载，事上御下，淑善难期，不足仰承宗庙之重。奏闻皇太后，降为静妃，改居侧宫”。

　　把皇后降为静妃，孔允樾等还是不满，上奏说：“皇后未闻失德，勿尔见废，非所昭示风化也，伏乞皇上收回成命。”

　　顺治帝用他血红的眼睛把这些个臣子狠瞪了许久，然后道：“皇后的无过失处，就实指了再奏上来。”
　　终于吓得群臣噤声。皇后深处深宫，他们谁若是能具体说出些皇后的什么事来，轻则是里通内宫图谋不轨；重则是私通皇后败坏朝纲，都是灭九族都轻的罪名。

　　最后推出德高望重的郑亲王上了个“所奉圣旨甚明，臣等亦以为是，无庸更议”的奏本，闹的沸沸扬扬的废黜皇后之事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