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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夬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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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觉得浑身冷起来。如果是那个女孩,当日带她离开的老太婆武功之高惊世骇俗,敌友未辩,师傅也曾叮嘱一定要小心她们。如果是她,如果是她……哈……花想容低下头,身子微微抖起来。叶儿略挑眉,好奇这乖张的男人怎么突然有了杀气。并无杀意的杀气。
一点都没有犹豫,叶儿的披风随她转身画了干净的弧线。怎么就认定我要救他呢。真抱歉,我这种人,并没有想守护的东西啊……
“唔……”身后花想容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运足了力气。随即响起的打斗声,是花想容弯起膝盖狠狠顶了女人的肚子。脖颈间的匕首被侧身晃过,留下细长的殷红的一线,原本盯着叶儿的死士忙挥刀来砍,被花想容腾挪着躲了,一咬牙看准机会背身迎向锋利的刀子。
“抓住他……别杀了他……”甩开绳子的花想容显然同时受了伤,保养得当的细嫩皮肤早已皮开肉绽,然而既然恢复自由,再想生擒已不容易。
“呸,混蛋,要不是我疏忽,你们怎么可能轻易抓住少爷我。”那个女人在门口停下了,并没回头,也没再走。花想容夺过一把刀,将堵在嘴上的布扯掉。“原本想等卓然姐来了里应外合,既然杀出个程咬金,那你也就剩这几个人了吧。”
哼……叶儿弯了眼角,听着那清亮的声音。头脑变好了呢,勇气也很可嘉,貌似这些年不见,花拳绣腿的大少爷有了不少长进。血腥味渐浓,身后安静了下来。叶儿皱皱眉,迈进院子。
“喂,等等。”一身伤痕的花想容看着那个要远去的身影,“你怎么见死不救。不论我是谁,一个柔弱男子被擒,换谁都会出手相助吧。”
叶儿听出明显的怒气,转过头来,站在那屋门口的花想容像只浴血的凤凰。虽狼狈却不见气势低迷,被血染浓的衣越发红艳,衬着那张苍白又璀璨的脸。叶儿不禁又眯了眼。
柔弱男子?叶儿脑中闪过几个温柔的笑脸,端庄的,妩媚的,悲伤的,冷淡的……世间男子皆如此,那也就没有女人活的份了吧。叶儿的眼里透着明显的调侃,莫名的被花想容尽数读懂。“你这家伙……”花想容攥了拳,冲出来,“你是那个叫叶儿的家伙吧,五岁那年豹牙山下骂我的家伙?”
这么好的记性阿。叶儿正过身子,全然没有察觉同样记得清楚的自己。皱着眉的花想容伸手去扯她脸上的面巾。“别躲,虽然你今晚歪打误撞帮了我,我说过要和你再比一次的。这些年我可是一直用功苦练的。”
还是很大的少爷脾气呢……叶儿偏头,打掉他的手。“还是这么吵啊……”随手提起插在地上的刀划了几个字,花想容模糊的记忆就这么清晰起来。
是如此不屑的语气,飞扬跋扈而独断专横,冰冷的眼神却暗藏着微微的不安,令人难以置信。对着他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有着长长乌发的翩翩少女,俊逸的面容让人过目难忘,眼神冰冷但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展露出一丝孩童的顽劣。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
“唔……”眼前突然一黑,花想容终于开始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疼痛。还有冰冷。衣衫破碎,满身血污,形象全无。亏得是夜晚,白天岂不早已被人看光。花想容暗骂自己,抬眼发现叶儿也正满眼打趣的打量他。“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挖掉啊,抱歉。叶儿的神色略变,这双眼睛,已经许给别人了呢。“咦……”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流过一丝暖意,花想容意外这眼神让人很着迷。可她手中的刀却朝着自己毫不留情的掷去。这么近了,来不及躲。花想容有些不相信,他是一直憋着口气,却没想过分个生死。
“啊……”利刃卷起的空气割断花想容耳际的发丝,脸颊轻微刺痛,身后一声哀叫,转头竟然是这里的主人。刚才没杀死她,居然想要偷袭?
“谢谢……”胜负已分,无需比试。花想容低下头自嘲的笑。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冷。自己不该任性出来,卓然姐,难道我真要命丧于此?
“嗯?”周身突然围上暖意,再抬头是叶儿解了自己的披风将他裹起。怀中小瓶倒出颗药丸,不由分说塞进嘴里。“你……?”
花想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灵机一动,覆面的黑巾悄然落地。借着隐约灯光和满天飘落的银白雪花,花想容看到了那张一如记忆中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这时的叶儿才刚刚十四。这时的她已经出落得俊美无双。“你的……名字?”
又一个人问我名字啊……叶儿的眼中浮现为难的笑意。这次问她的不是将死之人呢。花想容认定这冰冷的女孩很少笑,可那笑容一旦展开便有了暖意。那笑容,咋暖还寒,分明是带着纷飞的雪花凄美却又盛大的气息。这个冷漠的,完美的少女。
这是一个传说般的夜晚。后人说打破几百年谜团的天才在这个黑暗的血腥的雪夜悄然诞生。巨蝎帮的全面覆灭,移花宫主人被救,以及她本人的传奇都从这个夜晚开始。随着太阳照亮大地,她的名字,一日之间传遍江湖。
“容儿。”再次睁开眼的花想容看到了赫连卓然。精美的房间,身下柔软的绸缎,包扎好的伤口。
“卓然姐,对不起。”偌大的移花宫自小只有恭谨的下人,他最喜欢的,是皇宫里比自己大几岁的卓然姐姐。
“幸好你没事。有人来报说你在那巨蝎帮的地盘,我赶到时你已经晕过去。哪位高人救的你?”赫连卓然回想着当时见到的那毫无生气的院子,花想容裹着一件黑披风昏倒在背风的角落里。没想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件人间地狱,自己最疼的人就差点惨遭相同境遇。
“什么高人,大家同龄人而已。”花想容没注意赫连卓然思量的神情,别过眼似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何况根本算不得救我。早知道那帮人这么不禁打,我就不等卓然姐了……”
“呵……伤成这样还不饶人么。”敢于移花宫分江湖的巨蝎帮自然不会不禁打,不是对手太弱,只能说明对手太强……赫连卓然轻抚花想容受伤的脸颊,“这群不懂怜香惜玉的混蛋……容儿放心,姐定彻底清理巨蝎帮。”
“嗯。”略一愣才粲然应声的花想容想起重要的问题,“可是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找到我,真的差点就死掉了啊……”
“抱歉……被个难缠的老家伙耗费了不少时日……”轻描淡写的语气,轻易便让花想容不再去想能让赫连卓然困扰的麻烦该是多大的难题。
“对了,姐,你到那院里时……有没有碰到谁?”花想容回忆着昏倒前的记忆,那该死的家伙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哦?”赫连卓然雍容的面容仍只挂着疼惜的表情,只有一声意味不明的应答淡淡拖长了尾音。伸手接过下人捧着的一张薄纸,那上面只有三个字。在那个满是尸体的院子的大理石路面上,坚韧利器貌似被当成了柔软的笔,龙飞凤舞的留下了一个名字。“是这个家伙吗?”
看着赫连卓然展开的纸张,那是拓下来的字迹,花想容先是吃惊再是惊喜然后垂下眼装作毫不在意。“谁知道。大概吧。”于是那人的名字和容颜便这般深深,深深地镌刻进了少年的记忆中。再也未曾离开,再也不会淡去。
叶天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