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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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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鎏影梦见的是那个混乱不堪的年纪。
二十年前,群魔入世。从此战火硝烟,永无止境的侵入生命,得不到片刻安宁。
二十年前。
那时候翠山行也不过是个团子,啪嗒啪嗒的朝苍跑过来,没几步脸就嗙的一下扣到了地上。
苍把他扶起来帮他把身上的土拍干净,小翠哭丧着脸,苍师兄我怕,这里好可怕。
苍环视着四周,到底是一片衰败的景象,残砖破瓦随处可见,房屋多半是没了窗子没了墙,只剩下个框架在那里,显得有些荏苒和孤零。
那时候是夏天,这里却看不见绿色了,一切都散发的焦糊的味道,树也好花也好,全部是灰突突一片。
其实人也是这样,或许也看不出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烧焦的东西。
至少小翠看不出来,不然直接哭昏过去了也说不定。
苍拍拍小翠的背,直到他安静下来,然后他把他抱起来。其实用脚趾想苍也大概估算的出这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是出来帮宗主办事,照顾天下苍生在那时候也不是他的责任。没必要在这里驻留。
苍抱着翠山行,身后跟着大批玄宗的弟子疾步而行。人人都心知肚明,被魔界侵袭过的地方也不会有生还的可能,他们太过于残暴,以至于根本留不下希望这种东西。
苍在很久以后开始憎恨着金鎏影那个传家之宝,一只很华丽的纯金戒指。
由于太过华丽会折射出相当明亮的光芒,刺的他眼睛发痛。
如果当时没有这道光芒,苍不会停下脚步,他会离开那个让人胃里反酸水的地方,安静的度过此生。
可是天命弄人。
苍抱着翠山行,身后跟着大批玄宗弟子疾步而行赶回玄宗的时候,那道明媚的光芒几乎灼伤了他的脸。
苍回过头去望着不远处的一片废墟,隐约看的出那里过去应该曾是一条街市,几条残破的柱子还炫耀着他们过去也多么繁华过。苍把翠山行交给其中一个弟子,然后他走过去。
从此两个人的生命里拉开了一条永远不能愈合的鸿沟。
苍顺着那条光找过去,看到的是一具干尸,整个身体呈现出焦炭的颜色,是个人形状,四肢看起来很娇小,或许过去也曾是个美丽的女人,她张开双臂弯着腰像是努力在抵挡着什么,仿佛那下面就有一个珍宝。
也像一只飞翔的鸟。
苍伸出手去,轻轻的触碰上那句身体,瞬间手指掠过的地方就变成了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苍甚至不想呼吸,他很怕将这些吸入肺里,那么的怕。苍用一只手遮着脸,一手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有指尖缓慢的拨开那具尸体,心跳加速,那道光离他越来越近,他越来越亮,就像太阳的光芒一样。
然后在片刻的空白之后,苍看到那个孩子,那么的耀眼,尽管他的脸上全部是烟灰和泪痕,身上也被灼伤的残破不堪,可苍还是看的出他是那么的好看。
是那么的那么的好看,就像突然绽放的花。
孩子瞬间冲上来拉住苍的衣服,他不顾一切的似乎想要钻进苍的身体里,甚至把苍的腰挤的有点痛,但是苍没说任何话。
他开始低低的啜泣起来,然后又缓慢的变成一种抽泣的声音,然后放声大哭。苍甚至感觉自己的衣服湿掉了,他的手僵在空气里,空气好像胶着了让他动弹不得。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苍才缓慢的抬起手,他把手放在孩子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他也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苍看到一双红肿的双眼,然而残留着的泪水,让它们变得晶莹剔透。
苍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惶恐,不安,和渴望。
还有恨。
那是苍第一次见到那种眼神,苍问,叫什么。
他答,金鎏影。
金鎏影,是的金鎏影,这个名字飘进耳朵里。苍也没有想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就追寻着这个名字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然后再转过头来猜发现一切都物是人非。
全部都是因为那一天,那个戒指,那道明亮的光,那一点点动摇,那张哭丧的脸,那个金鎏影。
玄宗的大多数人都反对金鎏影的无端介入,小翠醒来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这个事情,言语里透露着不快。
都说救世济贫是应该做的,小翠不懂哪来这么多说道。他就只觉得金鎏影很可怜,大多数时候他也都不说话,赶路的几天小翠和他睡在一起。小翠半夜睡不安稳,偷偷的睁开眼睛侧过头,发现身边一个漆黑安静的人影。
小翠一开始害怕,也叫不出声,默默的盯了一会发现那人也只不过安静的坐着而已。
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小翠好奇,可惜他是个很腼腆的孩子,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他什么,只好翻了个身继续睡。
而金鎏影就只是抱着腿不言不语,眼睛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着,然后沉下头去。
后来小翠听人家说,苍去救金鎏影的时候扒开的那具干尸,就是金鎏影的娘。
小翠当时的表情是这样的=口=,然后又变成这样的Q口Q。
他无法想象金鎏影是怎样看着自己的亲娘活生生的在眼前被烧死,小翠从小没有了爹娘,是苍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他不太能体会这种感觉。最多拿苍打个比方,他想如果苍出事的话他一定会哭死的,但又觉得苍不会的,他那么想好像是一种诅咒。所以小翠也不太敢想了,只是经常觉得难过。
小翠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总是偷偷拿点心摆在屋子里,他自己也不去吃,意思就是想给金鎏影的。但是每次他在外面蹦跶一圈回来,那些东西还是动都没动过。
金鎏影总是不喜欢与人亲近,好像从他来了那天就和小翠住在一起,但是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小翠总觉得他被排挤了,但好像又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从进玄宗的第一天起就不懂得为人处事,见到前辈甚至连招呼也不打,从来不笑,有人喊他也不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永远记得金鎏影是怎样的来历,身世有多可悲,过去有多可怜。他们只知道这个小家伙看人的眼神太高傲,总好像每个都欠他一百吊钱似的。这样想来,好像他不受待见,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
大家都不喜欢金鎏影,还有人开始莫名的责怪苍。
小翠偷偷在门后看着趴在桌子上发呆的金鎏影,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