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今天也不想上班》究极酥

13、第 13 章

　　有个喜讯——
　　孟酒歌终于解放了，尘穆道君不再按着她的脑袋开小灶。

　　可她的心却更凉了。

　　对上尘穆老父亲般关怀的目光，孟酒歌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

　　诡异的氛围在队伍里蔓延，就连商诺楠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莫名的慈爱，看得孟酒歌浑身刺挠。

　　好在队伍终于进到了问天派的地界。将众人交给接引童子，尘穆、商诺楠便要回峰上交差。

　　众人跟在接引童子身后，颇为局促。只有孟酒歌呲个大牙，在人群里十分扎眼。

　　少女深吸口气，只觉得天更蓝，草更青，连空气都更清新。
　　解放了，终于解放了！

　　仙门山下与孟酒歌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冰冷肃杀，相比于一贯清冷的修仙者，这里的人更加鲜活。

　　孤零零的菜篮躺在街边，菜篮的主人却早已挤进摊里去抢新鲜的大鲤鱼。鱼尾在盆里挣扎，猛地甩起一泼水花，溅了小孩一头一脸，吓得他哇哇叫着跑去找爹娘。小贩挑着糖粥左闪右躲，将将稳住身形，木桶沿腾起的雾都泛着甜。

　　太热闹了！
　　那丝甜勾出了馋虫，肚子咕咕叫，饥饿感来的后知后觉。

　　“阿笙！”
　　她猛地推开窗，毫不意外地看到端坐在桌前少年。

　　一室寂静被莽撞冲散，灯烛打着晃噼啪一响。他迟钝地抬起头，眸子被阳光照的透亮，眼下的青黑却更加突兀。

　　“……你是多久没睡？”

　　“也没多久。”少年的目光扫过堆满蜡油的烛台，面不改色的扯谎。

　　孟酒歌：“……”
　　学习，学习，学习……
　　本以为上一世的自己足够卷。未曾想人外有人，卷外有卷。几日不见，弟弟已经卷成蚊香片。

　　照这疯癫的学习态度，孟酒歌真怕他学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孟酒歌双手合十，点化道：“阿笙呐，学海无涯，回头是岸。佛祖曾说过：放下书本，立地成佛啊。”

　　孟问笙：“……”
　　佛祖知道他说过这种话吗？

　　目光随着翻动的书页划了个半圆，孟酒歌生无可恋地趴在窗口，“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啊？”
　　耳前不听话的碎发挠过脸颊，她百无聊赖，一双杏眼眨啊眨，像只无辜的小鹿。阳光穿过发丝，照得人暖暖的，轮廓都模糊成柔和的光晕。

　　她蔫着，目光落在劈劈啪啪不知燃了多久的红烛上。火星在她的眼底跳跃，他下意识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窗台边那只懒散的“猫”。

　　不忍见少女唉声叹气，孟问笙终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彻底软了声，“阿姐，我……”

　　“酒歌！！！”
　　半空中传来兴奋的疾呼，将他微末的声音淹没。

　　没有半刻停留，少女的注意力瞬间便被吸引过去。
　　紫剑迅疾如光，急停在孟酒歌身前，“你果然在这儿！”

　　商诺楠拢了拢脖间的绒裘袄，露出巴掌大的小脸，颇有些神秘。她凑近孟酒歌，从袖间掏出片金笺，鬼鬼祟祟地冲她勾了勾手。

　　“这是什么？”少女捏着薄如蝉翼的金笺一脸懵，“金叶子？”
　　自己已经穷得人尽皆知了？！

　　那呆滞的模样引得商诺楠莞尔，忍不住伸手戳她，“这样迷糊，我还是把你送上峰吧。”

　　上峰？什么峰？学习的高峰吗？
　　金笺在风中颤抖，惊起孟酒歌一身的白毛汗，她连退两步，生怕一个犹豫就被抓去学习。

　　后腰死死抵着窗沿，商诺楠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窗后面色苍白的少年。他站在桌边，垂着眸不知在看什么，只能看到紧抿的薄唇。
　　“你们姐弟是预备出门？”

　　“是的！”
　　“没有。”

　　啧！
　　毫无默契可言。
　　孟酒歌瞪大眼，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
　　她恨不得冲上去晃一晃他装满墨水的脑袋。
　　好你个孟问笙，你到底是多想学习啊？！你可知这一句话，就要害得亲姐被迫勇攀学习高峰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竖子！害我！

　　她悄悄抛了个眼刀，孟问笙果然也在看她，只是眼里竟满是她读不懂的晦涩。目光相接的一瞬，又像是被火燎了般，他蓦地瞥开眼。少年声音沉沉，“阿姐，我还要温书。”

　　卷王关上了门，还顺手关上窗。
　　吃了闭门羹的孟酒歌：“……”

　　呵。
　　比恋爱脑还可怕的是卷王脑。

　　一阵吵嚷后，重归寂静。

　　阿姐应该是走了。
　　空枝的静影仍洒在地面，枝桠微晃，只是……比之前更安静了。

　　窗外传来簌簌脚步声。
　　问询脱口而出，远比思维更快，“阿姐可是忘了带什么东西？”

　　窗棂再度被推开，投来的却不是那束光。
　　吴有为倚着窗台似笑非笑，“你可知那金笺是什么？”

　　*
　　重生后的孟酒歌再次站到了长剑上，呼啸的狂风刮得她脸疼。
　　揉着发木的脸，孟酒歌面无表情：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她的头发斜飞，活像个成了精的扫把。商诺楠发出尖锐的爆鸣，“哎呀！忘了你没有真气护体！”
　　孟酒歌初入炼精，尚未化气，没有护体真气。狂风催人老，商诺楠眼见着少女魂都飞了一半。

　　不过……
　　她颇为赞赏，“即便如此，却能一声不吭剑后随行，你！真的很有天赋！”

　　“谬赞。”
　　天赋？求生欲罢了。

　　靠着脚趾抓地能力苟活下来的孟酒歌在问灵峰仍旧像个异类。锦衣华服的公子贵女之中，只有她顶着个爆炸头，鸡立鹤群。
　　还是只呆头鸡。

　　问灵峰上好不热闹，幡旗高扬，人潮汹涌。
　　孟酒歌呆愣愣，“这是在做什么？”

　　“万宗会啊，你连这也不知道？”守门童子拿着金笺看了又看，眼神带着三分疑惑，三分警惕，和四分赤裸裸的嫌弃。

　　这万宗会显然是下了血本。
　　灵力凝起的萤灯将浮云都点亮，连空气中都溢散出沁人心脾的香，令人心旷神怡。

　　慕名而来想要入门求仙问道的少年们满目好奇，在其间穿梭。
　　孟酒歌兜兜转转，总算搞明白了，所谓的“万宗会”就仿佛现代的校招会。各峰展现一下自己的硬实力，以此来吸引一些自己心仪的弟子。

　　器修周身华贵，自带金闪闪buff；医修药香袅袅，浑然有种悲天悯人的气质；体修……

　　至于体修——“来体修，拥有金刚不坏之身！”
　　大汉哐哐锤着胸脯招呼新来的师弟妹们，却因为粗旷的外形吓退了一众小白兔。
　　摊位前门可罗雀。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是剑修一派。
　　一方面是问天派以剑道擅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剑修的门面着实赏心悦目。

　　江墨云——苍梧峰首尊的大弟子。
　　却也是未来叛出仙道，以杀成魔的剑鬼修罗。

　　孟酒歌未曾见过他的真容。
　　却知晓傅朗与之在宣王城的死战。剑鬼一步十杀，最终还是傅朗技高一筹。剑鬼江墨云怀抱嗜血长剑，死于乱兽潮中。

　　事后傅朗也与她形容过这剑鬼——“面青如鬼，神似恶狼，一眼就能吓哭你。”
　　对此，孟酒歌回给傅朗一个诚挚的白眼。

　　现在，她更想把傅朗揪出来，问问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眼前的青年面如白玉，明眸皓齿。一双剪着秋水的眸子微垂，任是无情却也似蓄着笑意。孟酒歌第一次觉得面若桃花这个词也可以形容男子。

　　“这是孟酒歌，才十八就炼精……”商诺楠兴奋的向江墨云引荐着。

　　“孟……酒歌？”咀嚼着这个名字，青年秀气的眉逐渐皱起来，玉石般清冷的眸光定定投在她脸上，要给她烧出个窟窿。

　　孟酒歌小心翼翼，“我们……认识？”

　　“不认识——但，我的钱认识你。”
　　维持着一尘不变的微笑，江墨云一字一顿，“你欠我钱。”

　　突成老赖的孟酒歌：“哈？”

　　“苍梧峰弟子食物中毒，经鉴定是吃了你的咸鱼上吐下泻。”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从衣袖中掏出算盘，圆珠打得劈啪作响。
　　“医修出诊诊金一百。用药一百二十剂，每剂五十六灵石，加上诊费合计六千八百二十灵石。念在苍梧峰是老主顾，给了七五折，折后五千一百一十五灵石。最后讨价抹零。”
　　拨拉完最后一颗算盘珠，江墨云摊开手，“综上，你欠我五千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孟酒歌义正辞严。
　　她的鱼摊童叟无欺，用料扎实。那一条条可都是实打实的灵鱼。吃了她的鱼，功力都是大大滴提升，怎么还能食物中毒呢？！
　　孟酒歌拍桌，“诽谤！赤裸裸的诽谤！”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墨云维持着名为温和，实为嘲讽的微笑，“是你的鱼太难吃了呢？”

　　算盘一晃，圆珠刷的落底归零，连带着孟酒歌的心也一落千丈。
　　难吃，居然说她做的饭难吃？
　　还难吃到食物中毒？
　　看着众人一片肯定的眼神，孟酒歌的心拔凉拔凉的。

　　OK，fine。
　　看着江墨云那白净到连掌纹都几乎不见的掌心，孟酒歌痛苦地倒出荷包里最后的五两碎银。

　　这下轮到江墨云的心拔凉拔凉了。
　　那坠手的五两银子简直将他的心扯入谷底。

　　好消息——冤有头，债有主，江墨云找到了债主。
　　坏消息——债主是穷鬼。

　　五两银，杯水车薪。
　　不，这简直是滴水车薪！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五千灵石。今天的孟酒歌获得了一片金笺，失去了五两碎银，还喜提一身债务。
　　小小的问灵峰上，都是心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