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今天也不想上班》究极酥

12、第 12 章

　　孟酒歌是被“赶”回去的——主要原因是尘穆道君说他想静静。

　　静静？有什么可静静的？
　　孟酒歌莫名其妙的迎来了属于她的悠长假期。

　　“阿笙！”
　　她风风火火推门而入，搅扰了一屋安详。

　　少年半抬头，只从臂弯中露出一双水泠泠的眼。惺忪的睡意骤然冲散，喜悦攀上眼底，声音却涩的像粗粝的沙，“……阿姐？”

　　心脏“嘭”的鲜活起来，人却讷讷定在原地。
　　一种新奇却痛苦的感受在心脏发酵，像是有什么失而复得，又像是空洞骤然被填充，酸涩但又熨贴。

　　少女的关注点却全落在了桌上。
　　半融的蜡烛仍旧曳着微光，书册、薄宣铺了一桌，砚台只能憋仄地堆在手边，吸饱墨的狼毫笔在白宣上点出斗大的墨点。

　　这是……一夜没睡？

　　见她走近，少年骤然回神，手忙脚乱起来。长笔归入架中仍滴着墨，倒霉的书页在他的摧残下纷纷折了角。

　　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本就松散的长发彻底垮下来，越过肩头直往砚里钻。

　　细白的手斜插出来，堪堪将长发拦住。孟问笙抬头，正对上那双带着暖意的眸子。少女挑挑眉，融融暖意化为碎光，长发绕指被她牵动。
　　阿姐突如其来的恶劣使他不由自主的偏了头，牵连着心脏不知怎么的也突突跳。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莫名，连带着脸上也莫名的烧了起来。
　　他一把抽回那缕被摧残的发丝，眼下也熏出丝别样的红，耳尖几乎滴血。少年清亮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意，“阿姐！”

　　还是这么不禁逗。
　　她失笑，顺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半月不见，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不知道他熬了多少夜，但青黑的眼圈着实让她心疼。

　　孟酒歌浅扫两眼，桌面几本书已经翻卷了边，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填满了纸间的缝隙。
　　阿笙不可谓不努力，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也都有适合的发展方向。而在修行这条路上，孟问笙显然不算有天赋的……

　　指尖缓缓拂过卷翘的书页，她思索着是否该开口，又或如何开口。

　　可惜孟问笙没有给她机会。
　　“阿姐，我……”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咬了咬牙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急急忙忙将书归拢压在了砚下。

　　“孟兄，这位是？”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场面，来人一袭黑衣，明明是张方正的脸，却偏偏长了双狭长的眼，黑珠子滴溜溜转，十分违和。

　　不等人介绍，他便露出恍然的模样，“这位想必就是孟师姐吧？”
　　他叽叽喳喳，像个小行星围着孟酒歌打转，很快就将凝固的空气冲散了。

　　“有仙资的人果然不一样，看起来都觉得气派！”他夸张的垮着脸，“像我们这种小趴菜，怕是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孟师姐一个手指头啊！”
　　“可太让人嫉妒了！”嘴上恼火，他却是挤眉弄眼，乐呵呵地勾上了孟问笙的脖子，“是吧，孟兄？”

　　孟问笙勉强扯了下嘴角，“不是有事吗？我们出去说。”
　　“这不大好吧，你们姐弟俩才见面！”

　　多交些朋友也好。
　　他嘻嘻哈哈，揽着少年的肩，“孟师姐，那我可把他拐走了啊！”

　　吴有为——当初让自己甩泥潭里的人。
　　少年绷着脊背，吴有为却浑不在意，半推半揽倍显亲昵。

　　孟酒歌踢了踢歪在门边的大黑狗。
　　“那个吴有为留下修仙了？”她扬扬下巴，“阿笙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你修得，别人怎么修不得？”系统吊着眉毛，“再说他有朋友不好吗？”

　　孟酒歌一愣，蓦地被噎住，“自然是好的，我只是……”

　　少年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孟酒歌甩甩脑袋：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倒是您，”系统一个鲤鱼打挺活了过来，阴阳怪气，“我以为您早就得道成仙，把我们这种凡夫俗狗忘了呢。”

　　家门萧瑟，看着黑狗面前增光瓦亮的饭盆，孟酒歌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熬夜的熬夜，发蔫的发蔫，自己不在，几个小家伙显然没能好好照顾自己。

　　她想开口安慰，却发现系统蓦地凛了神色，“让开！”
　　大黑狗半俯下身子，前足不住在地上摩擦，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怎么？”孟酒歌她沉下声，目光中满是警惕，下意识将系统挡在身后。

　　“我说！”
　　话音未落，铃声响起。

　　“放饭了！闪开！”
　　系统一声怒吼，迅疾如风，撞得孟酒歌一个趔趄，叼着饭盆转瞬窜出百十米远。徒留下孟酒歌一个人在风中萧瑟。

　　良久，她吐出一声冷呵。

　　好，很好。
　　别人不知道，但这条傻狗真的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
　　“所以你想去种菜？”商诺楠忍不住第三次发出质疑。

　　她和孟酒歌是在长街的尽头遇到的。
　　挤挤挨挨的人潮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街角啃炊饼的孟酒歌。
　　也不是她眼尖，而是在一众仙风道骨的白衣中，一身灰扑扑的孟酒歌实在像一只呆头鹅一样扎眼。

　　更炸裂的是少女一开口就爆出惊雷——她想去种菜。

　　眼见着孟酒歌贴心的推来的一杯水，商诺楠一口饮尽，润了润自己早已冒烟的喉咙，她欲言又止，“你……”
　　商诺楠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女孩不过十八，便已炼精，大有前途。
　　师父也不吝指教，一路开了小灶，想引她入门修道。商诺楠早就将她看作同门小师妹。

　　她确实担忧过，万一小姑娘觉得舞刀弄枪不文雅，不想当剑修怎么办。
　　但，万万没想到她的志向居然是种菜……

　　一想到这小身板扛着两麻袋土豆走在田埂上的场景，她就直打冷颤。
　　看着少女白净稚嫩的小脸，商诺楠不禁发出质疑：这看着也还没到点燃农耕天赋的年纪啊！

　　“我知道修仙很难。”她斟酌着劝慰，“但，也没那么难。”
　　选择性的无视了孟酒歌眼中的质疑，商诺楠硬着头皮，“真的，不难。”

　　忽悠，接着忽悠。
　　孟酒歌攥起她的手，目光诚挚，“师姐，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商诺楠流下两行清泪：“……”
　　假的，都是假的。
　　修仙——可太难了。

　　气氛有些凝重。
　　孟酒歌叼着饼，商诺楠则哀声叹气地看着窗外涌动的人潮。

　　相顾无言的氛围让孟酒歌噎得慌，只能默默低头啃饼。再抬头就见到商诺楠半个身子已经扑到窗外。少女面颊嫣红，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街对过。

　　等一下，这个画风不对啊……

　　对面着实热闹，孟酒歌眯着眼半日才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勉强看出“书局”二字。

　　那攒动的人头几乎要把门槛踏破。人群圆心中是张木桌，木桌边则是一个正在画扇面的俊秀小哥。一根木簪斜斜将黑发冠起，脸颊渡上一层夕阳染的金，近乎透明。

　　细微的兴奋从喉头溢出，商诺楠的喜悦溢于言表。
　　少女腼腆地眨眨眼，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孟师妹，或许你不介意……”

　　孟酒歌确实不介意，但她不知道尘穆道君会不会介意。
　　看着商诺楠红扑扑的脸，孟酒歌莫名想往尘穆道君头上抹点绿。

　　*
　　“人类果然应该多看美好的事物啊！”商诺楠心满意足，捧着新鲜出炉的扇面发出喟叹。

　　放下手中的书，孟酒歌凑近一看，蓦地噎住。
　　那扇面栩栩如生。
　　近景远景相得益彰，人物动态如此流畅，面部表情十分……狰狞。

　　孟酒歌大惊，“所以，你排了那么久，让小帅哥给你画了个鲁智深拳打镇关西？！”

　　看着商诺楠那饱含羞涩难以下压的嘴角，孟酒歌倒吸一口冷气。

　　爱情甜不甜美她不知道。
　　但这懵懂的春心，怕是已经被画上的鲁智深一拳捶死了。

　　这一耽搁，就直接从夕阳西下，等到了华灯初上。
　　两人闲聊之时，书架边最后一位客人终于也放下手中的书本。店小二一边乒乒乓乓洒扫，一边刻意的咳嗽。

　　商诺楠颇有些不好意思。她腼腆地凑近孟酒歌，“师妹在看什么？”

　　揉揉眼睛，孟酒歌随手抄起架上的册子给她看。

　　商诺楠：“师妹，你果然……”
　　她欲言又止，目光在封面与孟酒歌的脸上来回逡巡，表情说不出的怪异——《300天带你步入金丹》

　　怎么说呢，浮夸，十分浮夸。
　　但即便浮夸。
　　师妹她果然——没有放弃修仙之路！

　　对上商诺楠饱含感慨的目光，孟酒歌一个激灵，“等下！不是这本！”
　　一定是那个书客随手盖她书上了！

　　她连忙翻出下面压着的那本蓝皮书，书册上明晃晃的大字昭示着她的清白——《如何科学训狗》。
　　她发誓，她真的没有背着别人偷偷学习！

　　看着少女因为激动逐渐泛红的面皮，商诺楠发出一声叹息，“别解释了。”
　　她沉重地拍了拍孟酒歌的肩膀，露出一副“别说了，我都懂”的眼神，拔腿就走。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孟酒歌拔腿猛追，百口莫辩。

　　懂？！
　　你到底懂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