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今天也不想上班》究极酥

11、第 11 章

　　对上尘穆仙君老父亲般的微笑，孟酒歌一阵恍惚。
　　这算什么？
　　废柴咸鱼王的逆袭修仙路吗？

　　不行，绝对不行。
　　我命由我不由天，咸鱼的一生绝不被卷王绑架！

　　迟缓地眨了下眼，孟酒歌西子捧心状迅速的虚弱了下来，“孩子头晕老不好，多半是中毒了……”
　　前一秒生龙活虎倒拔垂杨柳的少女，现在娇弱的像风吹就打颤的柳叶子。
　　少女缓缓倒入泥潭，活像没有骨头。临了还调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这演技——简直不忍直视。
　　系统抽着嘴，瞥向手仍僵在半空的尘穆，竟从那万年不变的清冷眼神中读出一丝茫然。

　　今日的风儿着实有些喧嚣。
　　少女歪在地里，任由枯草遮目，放空自己。
　　哎，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就在少女妄图悄摸松一松压麻的手臂时，泥水中，一只冰凉的手蓦地攀上她的手腕。

　　风儿在喧嚣，尘穆勉强重启了卡顿的大脑。紧紧拳头，他才要开口，就看到少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她中气十足，惊声尖叫，“鬼啊！”

　　随着一甩手，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被连泥带水拖出泥潭。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摔进三米外的泥地里。

　　被溅了一身泥点的尘穆：“……”
　　很好。
　　中毒，但力大如牛。

　　众人抢救性挖掘，七手八脚把孟酒歌口中的“鬼”从泥潭里捞出来。
　　所幸还剩口气，没真变成鬼。

　　被救的小伙儿名叫吴有为。身为定安城主府的一等武侍，如今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尘穆道君的大腿哭诉。华贵的锦缎裹满了黄泥，湿答答粘在身上仿佛破布，看起来万分狼狈。

　　他捂着受伤的胳膊，面对同样狼狈的少女，一脸难以置信，“所以，我是从那——里——飞过来的？”
　　他的目光划过百十米宽的泥潭，黑水逐渐褪去，留下深深的淤泥咕嘟冒着泡。
　　这还是人类吗……

　　温乔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倒也不止，你还弹了几个水漂呢。”

　　孟酒歌：“……”
　　吴有为：“……”

　　眼见少年眼睛瞪得像铜铃，孟酒歌呜呼哀哉：她这虚弱人设怕是立不住了……
　　她垂死挣扎，挽起矫揉造作的笑容，“温师兄说笑了，大家都知道平素我还是很柔弱的。”

　　柔……弱？
　　面对这个和孟酒歌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率先笑出声的是系统。黑狗发出哧哧的怪声，乐得连腰都直不起。

　　“怎么？”四周阴风阵阵，大黑狗抬头正对上少女狰狞的笑容。明明露着标准的八颗牙，却是咬牙切齿的意味，“有意见？”

　　如果说刚才吴有为还在怀疑“打水漂”的真实性，那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怀疑了。
　　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他现在唯一的梦想就是离开这群非人类，快点回定安城。

　　求生欲让他昧着良心，“啊对对对，您的柔弱善良，真真是肉眼可见。”

　　孟酒歌：“……”
　　很好，越描越黑。

　　从恶战中缓过神来，停滞的小队再次恢复忙碌。众人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开始清点着车马行囊。
　　伤员众多，但所幸未被伤及性命。中毒昏迷者的队员如今被运到土坡上，沾满了泥巴一溜排开，远看活像是自家院子里晾的红薯干。

　　“孟兄弟！”温乔挥着手，眼尖的从混乱的人群里发现少年摇晃的身影，“兄弟好些了没？”

　　可少年却直直越过他，一把抓上孟酒歌的手臂，“阿姐，你还好吗？”

　　被无视的温乔：“……”
　　少女这生龙活虎的模样，放山上估计能打死两只老虎。

　　反倒是少年眼尾红的吓人，嘴唇却泛着异样的苍白。摇摇欲坠的身板打着飘，显然是余毒未解就急匆匆跑来了。

　　一个往那一站就是兵，活像是景阳冈上的武松。
　　另一个却是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林黛玉。

　　谁是真柔弱简直肉眼可辨。

　　可“真黛玉”偏偏不信邪，紧张兮兮望着“景阳冈上的武松”，还问她的身体怎么样。
　　也是没谁了……

　　温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孟问笙你个姐控。”

　　吴有为蓦地顿住脚。

　　孟问笙？！
　　他找了数日的人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数日前。
　　圣子一怒，定安城主都要抖三抖。
　　为了替他找这至阴之血，定安城组织了个百人的精锐小队。吴有为便是小队中的一员。

　　众人不敢懈怠，顺着线索一路排查到白杨村，可留给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院落。人去楼空，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一个稚弱少年，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可是任务不完成回去就是死。为了上项人头，众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垂死挣扎。

　　直到……真的垂死！
　　一群倒霉蛋遇到了元气大伤的水鬼，成了它裹腹的盘中餐。

　　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吴有为一次，晕倒在泥潭里的他勉强捡回一条命。
　　他算是想通了。
　　去tm的工作！去tm的圣子！去tm的稀血！
　　他现在只想活着。

　　可是，人就是这么容易忘本。
　　誓言发得有多狠，打脸来得就有多快。

　　苦寻多日的至阴之血如今就大剌剌地站在自己眼前，得来全不费功夫。

　　古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只要把孟问笙带回定安城，交给圣子……
　　别说万两黄金，他就算是想要城主之位怕也是动动手指的事。

　　美好的生活已经在冲他挥手，内心燃起的无限畅想，却在对上少女视线的瞬间熄灭。
　　她拖着大黑狗的后脖颈，说是修罗也不为过。

　　还是得惜命的，他可不想在如此大好年华就被打打成肉饼。
　　来硬的显然不行，那就……

　　*
　　这一场水鬼混战对于常年刀尖舔血的修道者来说稀松平常，可对于凡人来说简直就是塌天的恐怖故事。队伍不得不整顿修养，这一拖便是小半个月。

　　队伍拖拖拉拉进入仙界边缘的翠云镇，已是立春。冬雪早已消融，枯枝上冒出一点新绿，嫩叶泛着点黄。

　　窗台上传来一声脆响，引来麻雀歪着头张望。

　　少女揉揉惺忪的睡眼，遮阳的蓝皮书早已不知所踪，脑壳倒是脆生生的疼。

　　“谁打我？！”
　　她一把拽住罪魁祸首，却又在看清的一瞬间犯了怂。
　　她松手，笑得讪讪。

　　窗外人白衣飘飘，翩然若仙，眉头却扭成了麻花。蓝皮书坠在细白的指尖上，页面上还有摊尴尬的口水印。

　　“书背会了？”
　　看着少女低垂的脑袋，尘穆只觉得肝气郁结。遇上学习，少女的机灵劲就不见了。磨了整整半月，才磕磕巴巴看完一本《静心诀》。

　　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偷懒。

　　看着孟酒歌乱糟糟的头顶，尘穆肃穆得像霜雪冰雕，“仙路道阻且艰。我看你这般，怕是与仙道无缘。倒不如在山下做个种菜挑水的外门弟子，也好过在这搓磨时间。”

　　尘穆一番话说得无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嘲讽拉满。
　　前往问天派寻仙问道的，无一不是抱着一朝登云，飞升成仙的梦想。

　　更枉论这些天之骄子。
　　什么挑水种菜，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赤裸的折辱。没有人会不生气。

　　可孟酒歌不一样——她，没有抱负。

　　尘穆这番话一下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少女的眼睛蓦的亮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谁说修仙一定要做内门弟子打打杀杀，在山脚下做个闲散弟子，它不香吗？！

　　啊！美好的田园生活！
　　孟酒歌甚至都看到了金灿灿的稻谷在向她挥手了。

　　少女蓦地安静下来，尘穆抬头，正对上她稚嫩的脸庞。
　　鸦羽般的眼睫将墨色的瞳孔遮挡，只余下两条秀气的眉微蹙着。

　　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没经历过如此严苛的磋磨，面对困难稍有退缩也很正常。反倒是自己不由自主拿起了师尊的架子，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会不会打击到少女脆弱的自尊心。

　　书页捏翘了边，尘穆内心深处天人交战：是不是该改口宽慰一下面前“失落”的小姑娘。

　　少女的眉头却骤然松懈，“可以！”
　　她开口，脆生生的，上扬的尾音无不昭示着喜悦的心情。

　　喜悦的……心情？
　　对上孟酒歌无比诚挚的目光，尘穆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条回路。

　　可以什么——挑水种菜吗？
　　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