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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握指走沙 ...

  •   仙道彰和流川枫分手的时候,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你的篮球包,高中的那个。”
      彼时站在玄关阴影里的流川枫头也没回,拒绝的声音冷冰冰又硬邦邦:
      “不行。”
      仙道:“我只要那个,给我我就走。”
      僵持并不短暂。最终,已经断了一边带子的旧背包,从一个沉默的人手上,传递到了另一个沉默的人手上。没有人去问为什么这个被淘汰的包可以远渡重洋,从日本到美国;也没有人去问,为什么它值得做一个“分手礼物”。
      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
      35,1,1,2,4,31,13,74,8、2、17……
      篮球包内侧,密密麻麻写着几排看似毫无逻辑,只有当事人非常熟悉的数字序列。几天、十几天、几十天,从开始到结束,这些数字连接着八年恋爱时光中堪可计数的每一次相见,证明着它的脆弱和牢固。对篮球选手流川枫而言,这个已经很旧、很过时、毫不起眼的包袋,不只是过往篮球生涯的留存,更是他对自己人生的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定义——
      没有对方在身边的日月,只是数字。
      而仙道彰不想让他写下最后那个无限巨大,没有尽头的终点。

      不过,在两人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仙道彰想要做到的,只是让那写在篮球包里的每一个数字,都能够小一点。
      暑假进入尾声,各自繁忙的两人终于有了见面的机会。在靠近海堤的拉面店里,仙道点好了餐,走回靠近门口的小桌。流川枫坐在桌边,一手拿笔,正低头在写些什么,微长的发尾毛茸茸地扫在脖颈上,特别适合去揉一把。仙道在他身后弯腰去看,于是包袋内侧几个稀稀拉拉的数字,争先恐后地冲进了他的视野。
      最新的一个数字,是31,阿拉伯数字的最后一竖长极了,像航迹云划过暗色天穹。
      流川枫将笔随意丢回包里,拉上拉链:“看什么。”
      31。
      全国大赛之后,他们又分开了31天,没有见面。在东京的每一天,仙道随时随地都能想起对方,然后徒劳地坐视心中的数字一天天变大。
      只是他没想到,流川枫竟然也在计数,这似乎有点儿不像他。
      “……这还要用笔来记啊。”
      他坐回流川枫对面,忍不住去逗他:“我不用写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流川:“……”
      仙道一眼能瞧得出来他在写什么,这让他既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儿由衷的开心。不过这些都比不过随之伴生的愤懑——
      搞什么,他是在笑话我比较笨吗?
      不过,还不待他细细确认自己的喜怒,这个许久未见的家伙又凑近了些,看着他的双眼,郑重其事地问:
      “我真的很想你哦。你有没有很想我?不会满脑袋只想着打篮球吧?”
      流川:“……”
      愤懑指标继续蹿升。他拍了拍篮球包,面无表情地道:“所以我给你带约翰逊的联名球衣,而你寄了一堆辅导书到我家?”
      那咱们表达想念的方式可真!不!一!样!
      男朋友连气鼓鼓的样子都分外讨人喜欢。仙道将脑袋埋在臂弯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赶在对面人翻白眼之前,他出言安抚道:
      “好啦好啦。没办法,我联系不到你,只能打电话给纯子阿姨。是纯子阿姨很郑重地拜托我关照你的学业,我可不能无动于衷。”
      流川枫盯了他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仿若牙疼般托着腮,看向窗外,不情不愿地嘟囔:
      “那就一起写作业吧。”
      总比没法见面来得好。
      仙道彰的暑假,据说忙得要命。陵南篮球队全国大赛赛程结束的第二天,他便直接去了东京,一周后,田冈教练毫无预兆地接到了带着仙道家长印鉴的退部申请书,简直像晴天霹雳一样。在美国的时候,流川不是没有打过越洋电话给仙道,只是一直没有人接,看起来是全家都在东京的样子。
      是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和自己一样,能一直站在篮球场上。仙道要走和自己不一样的道路了,并为此全力以赴。
      流川枫无法想象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和篮球分开。在既定认知里,篮球不会离他而去,他也不会抛弃篮球。从第一次拿起篮球开始,这就是一件很确信无疑的事情。直到仙道彰出现,他才开始意识到,人生中的很多事,其实并不会如此明了简单。
      比如,他们明明正在越来越近,但也同时越来越远。
      想要变得更近,便必须要接受更远。
      这种陌生的感觉,他不习惯,也不喜欢。
      但他没有办法。
      人生路途日渐展现出复杂形貌,在一往无前的少年面前纵横交错。去美国参访时,已经升入大学的原博多商大附属篮球队队长西园寺浩也在团队中。他在大学里继续打篮球,并且计划签约东京的篮球队,但他曾经最好的搭档成田裕人,却已经离开了篮球场。
      “成田他已经结婚了,很难相信吧?”
      因为有了新的选择,所以担负了新的责任。那是一条看上去无比理所应当的路径,因而获得了西园寺浩百分之百的理解。
      即使遗憾,也很理解。
      那仙道呢?
      他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如愿考入心仪的大学,在新的地方生活,认识新的人,然后——
      结婚?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唯一的无序和混乱,只有“流川枫”的存在。
      一碗面被挪到了流川枫面前,仙道敲了敲桌子,看向他:“在走神啊?”
      湘北王牌乍然一惊,似乎确实走神很彻底。他垂下眼看了看摆在面前的碗,然后拿起筷子,陡然变了话题:
      “假期没看到烟火。”
      “嗯,好可惜,”仙道点点头:“不过失约的可不止我一个哦。”
      流川:“……”
      他说:“所以最近你有空吗?借我两天。”
      仙道歪头打量他,无论是对方棱角分明的脸颊线条还是右手手背上隐现的筋络,都如同活生生的小刷子一般,在心尖上扫来扫去,催生源源不断的悸动和妄念。想要无限趋近的冲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捆缚,而想念是强力胶,如果可以,何须用“借”,他情愿做对方成天丢来丢去的篮球,24小时黏着不离身的那种。
      “好啊,”仙道顶着满脑袋里的乱七八糟,状若理智地随口道:“要做什么?不会是打球吧?我好久没摸篮球了,说不定会抽筋哦。”
      “不是。”
      流川枫的回复非常斩钉截铁。
      “做一些该做的事。”

      两天后,两人背着旅行包,一起下了大巴车。在一栋滨海的两层小楼门前,流川枫摸出钥匙,开了锁。
      这是一栋外表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建筑,内里干净,装潢简约,不像常年住人的样子,但又比一般的民宿看起来高级不少。
      仙道信手抚过桌面,发现一丝灰也没有,他将背包放了下来,发现流川枫颇有些熟门熟路地开了冰箱,不由好奇:
      “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这是我爸的画室。”
      流川枫回答。他丢给对方一瓶冰水,然后去开窗。仙道这才发现,这小楼视野极好,入目竟是一面长逾两米的大窗户,透过窗户便能看到湛蓝的海洋。那广阔水面犹如一道绝美尺练,横亘在天地之间,也同时撑开了观景人的呼吸与心怀。
      “你爸眼光真不赖。”
      仙道不由赞叹:“怪不得你审美那么好。”
      流川枫:“?”
      “我啊,”仙道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是说你挑我的眼光特别好。”
      站在窗边的少年丢下一个白眼,然后返身上楼。
      “我能上楼参观吗?”
      仙道问。
      流川应了一声,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仙道跟了过去,踏上灰白色的台阶,待走到二楼梯口,抬眼看去,他不由一怔。
      楼梯口正对着一副巨大的油画,画上面是一个女孩,虽然时光是很残忍的雕刻师,但仙道还是很快便认出来,这个女孩,应该是年轻时候的纯子阿姨。
      少女穿着咖啡色的长裙,并没有笑,她推着一辆自行车,回过头来,眼神宁静地看着观画的人。
      流川枫侧身靠坐在窗台上,海风争先恐后地从他身旁纱窗中灌进来,掀乱少年的头发,鼓动素白的窗帘,他抬手将遮挡视线的轻薄布料压在一旁,看着打量油画的仙道。
      自己明明已经长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重逢,他总觉得仙道仍然比自己高那么一点儿。
      明明只有一点点距离,却怎么也追不上。
      他想了想,开了口:“纯子阿姨是我爸初恋。”
      仙道闻言,扭头看向自己的恋人,眼中微有讶异。
      “——他大学时候在这边买了画室,遇到了纯子阿姨,但是后来娶了我妈。”
      流川枫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反而带着些难得的怠惰和疏懒。好像真的如他所说,这两天只是为了“约会并休息”,并且他已经开始“休息”了,而父辈的过往于他而言只是一句很无所谓的谈资。
      而已。
      不过,在看透流川枫这件事情上,仙道自诩很有经验。他走了过去,撑臂将他环在窗台一隅。他觉得此时此刻的流川枫,很像小动物,即使在最不设防的时候,也仍然警觉又敏锐,只不过也同时会冲着你欲盖弥彰地遮掩自己的伤口。
      惹人心疼。
      “所以,”仙道微微扬起脸,追寻他的视线,问道:“你怨恨他吗?”
      流川枫摇了摇头。
      父母的爱情故事,苦涩又无聊,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转瞬即逝的出言冲动,不过是源于一些不知不觉间垒叠而起的心事,而这些心事,都与仙道有关。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仙道有点蠢,因而忍不住又道:
      “不过结婚和恋爱的确不一样,对吧。”
      仙道:“……”
      他觉得此时的流川枫很奇怪,这奇怪让他不安。事实上,这种奇怪好像从两天前就开始了,从海外参访回来的流川枫,乍看只有头发变长了点,皮肤变黑了点,但除此之外,他的言语和行为,都似乎不似以往的轻薄锋利,好像有什么像石头一般的念头,将少年一寸一寸向下牵坠。
      仙道觉得自己似乎正在错过某些东西,但是直觉又无法捕获那是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流川枫向来有话直说,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言语好像都笼罩在迷雾里似的。
      “不一定吧,毕竟每个人的感受各不相同……”
      仙道握住他的手,下意识地安抚他,同时也立刻感到自己的词穷。
      不,明明就是不一样。比如对他俩而言,恋爱是容易的,可是结婚——
      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
      这个提问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不,它一定是有意的。流川枫一贯聪慧,他只用了一句话,就便让现实显露出它狰狞的实貌。它隐没在青春萌发的冲动和欲望之后,点缀以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干净的思恋,虽然满是甜蜜糖霜,却无法改变内里的苦硬,它总在那儿,不会因为你的忽视和遗忘就消失不见。
      仙道有些懵然。这并不是“度假”或“休息”该有的节奏,并且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完全懂得流川枫的心思,比如此刻他很想反驳他,却无从说起。
      流川枫没再给他继续思索的机会。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倾身吻了上来,单方面在柴薪遍地的原野上,毫无预兆地丢下一捧火焰。
      两人很快陷入一张逼仄的单人沙发,流川枫跪在他身上,一手捧着他的下颌,另一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入侵的唇舌带着一点儿柠檬汽水的味道,执拗又甜蜜,将两人所有思绪和理智,一寸一寸,统统从脑仁里挤了出去,放任它们在空气中自燃成灰烬。向对方证明自己不会离开的方式,有的复杂却无用,而有的简单却有效。仙道知道自己的理智和淡定已经灰飞烟灭,所以没道理还允许流川枫留着这些。因此,他伸臂扣紧怀中人的腰背,急切地松开对方裤腰探手进去,与此同时,流川枫扣在自己耳后的手指力道陡然一紧。
      他们在咫尺之间凝视对方双眼,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带着无声的轰鸣,染红了眼睑四周。灼热的温度无法消退,除非更紧密的肌肤相贴。流川枫喘了一口气,伏在仙道肩头,带着细细的颤抖,握紧了他的小臂,接受对方的掌控。陌生的禁锢和摩挲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满足,以及令人趋于灭顶的窒息感,将灵魂轰击粉碎。
      仙道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追上流川微启的唇角含吮,低声问:
      “换个地方……好不好?”
      流川枫蹙起眉,极致的愉悦被五根手指的圈握尽数主导,连话语都无暇组织。他微张着口,凑近仙道耳边,想要告诉他套间是有张床的,但事实上平素冷定直白的所有喉音都尽数化为灼热喘息,将对方仅存的收敛与克制连根拔起。他感觉到自己突然被揽抱起身,并很快躺在了沙发旁的圆形地毯上。滚烫的亲吻沿着锁骨一寸寸向下贴,当他下意识弓起身来,立刻触碰到对方身体鲜明无比的变化——
      仙道彰眼尾发红,抬眼看向他。
      他一把将流川枫微抬的手腕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从昨晚开始,决定把XXX和XXX装入行囊来改写流川枫休息时光的愧疚之情被轰得粉碎。他很庆幸自己在东京的时候翘了补习,去书店补了对他而言更加重要的功课。
      毕竟时光珍贵,也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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