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困在我的故事里》Momenting

13、季栩

　　离开她之后，我没有再回过家，也没和她有过任何形式的交流，也没有再回过郁氏，将一切事情都托付给Shirley和我找的律师，让他们去和她谈。

　　我一个人住到了酒店里，每天酗酒来麻痹自己。

　　可原来人太伤心的时候，喝酒也是喝不醉的。

　　我还是会想起她。每次想起她时，我就会从包里拿出一颗给她做的巧克力，放到嘴里。
　　巧克力明明该是甜的，我却越吃越苦。

　　Shirley在中间来看过我一次，想和我汇报公司的事，但我什么都不想听：“一切她拿主意就行了。”

　　Shirley估计也听说了，是郁灵映挑拨，用我和她的照片做文章，我们才会变成这样，不禁提议，不如由她带着她的男朋友再去解释一下。

　　“和你没关系。”我艰难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只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才想和我结束的。”

　　我的表情应该很糟糕，糟糕到让Shirley不直到该和我说些什么，讪讪离开了。

　　等到把巧克力吃到剩下一半的时候，我的律师把离婚的事情差不多谈妥了，让我和她一起去民政局提申请。

　　和她同去的那天，我表现得若无其事、面无波澜，但其实我一直在暗暗看着她。

　　我希望她把一切叫停，然后告诉我只是和我开了一个恶作剧，只为了吓唬我看我出糗，现在恶作剧结束了，她不会再吓唬我了。

　　但这只是我的幻想，从进民政局到申请完成的那刻，她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只是在分手时提醒我：“冷静期是三十天。”

　　“我记得，”我淡淡地回答她，“到时见。”

　　她点点头就准备离开了，我却一直没动，看着她离我一步步远去。

　　这三十天对我又是一种可怕的折磨，简直像我的死亡倒计时。

　　期间，我也设想过无数种方式，来搅黄我们的离婚流程。

　　但一旦想起她那时决绝的神情，我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本来想和她互相折磨着过一辈子，但最后，我还是做不到。

　　爸妈走后，我已经不快乐了很久很久，唯一短暂的快乐日子，也是她给我的。
　　所以我知道不快乐地生活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感觉，反正在遇见她之前，我已经习惯了不快乐，那就让我继续不快乐，只要她快乐就好。
　　所以如果她真的觉得和别人在一起更开心，那我也只有成全。

　　我艰难地下定了这个决心，只等着三十天一到，就和她彻底做个了断。

　　可第三十天，我却没在民政局等到她。
　　而我打她电话时，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感觉有些不妙，赶紧直奔去家里找她。

　　幸亏她还没换掉家里的密码。
　　我摁了密码进门后，只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气味，立即感到不妙，拔腿跑去卧室。

　　如我所料的，她已经在卧室里昏迷不醒，失去了意识。

　　“阿月！阿月！”
　　我跑到她身边，摇晃着她，却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她。

　　我没有半秒的犹豫，立即抱起了她，开车送她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的手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抖。

　　我觉得我离发疯可能只有一线之差了，我明明知道她昏迷了，却还是不断地和她说话：“你怎么能这么吓我？你不要再装睡了，我又不是不同意离婚。”

　　“你起来吧，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你不是很想和我离婚的吗？离完婚，你就能和你爱的人在一起了。”

　　“你不是很不爱去医院的吗？你再不起来，我就只能送你去医院了。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时间，不然过了这个路口，我们就到了。”

　　“你想不想吃巧克力？你不是最爱吃巧克力吗？我去给你买，买好多好多，只要你起来，你起来好不好？”
　　……

　　我像个疯子一样絮絮念叨了很久，她却还是没有醒来。

　　把她送进抢救室抢救以后，有个好心的病人家属给我递了一张餐巾纸，让我擦擦眼泪。

　　我这才发现，原来一路上，我都在哭。

　　我谢过了那位好心的女士，但没有接过那张餐巾纸。

　　因为我落泪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很快我的前胸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张纸显然于事无补。

　　等到喻嫣宁收到我的消息时，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而医生给我们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说她缺氧太久，很可能醒不过来了。

　　喻嫣宁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对我拳打脚踢：“你怎么把她照顾成这个样子！她怎么会煤气中毒呢！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我无法为自己声辩，其实我们已经分开好久了，只能承受她的怒意，因为我也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让她出事了：“对不起……”

　　她对我打了一阵，也冷静了下来，知道她对我太过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明白，我明白。”
　　我们两人互相望着彼此，都看到了各自眼中深深的绝望与无奈。

　　我和嫣宁轮流照看着她，但她的病情还是没有任何的起色。

　　她每天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永远地沉睡着。

　　医生让我们和她多说说话来刺激她，可我看着她，却不知说什么好。

　　和她无话可说的时候，我便让嫣宁过来陪她，而我回了趟家里，按照护士的嘱咐，帮她收拾一些带来医院的东西。

　　就是在整理东西时，我无意看见了她放在书桌上的草稿，上面写着很多人名——慕容水月、纪胥、虞嫣宁、郁灵映。

　　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令我感到奇怪。

　　我于是在网上输入了这些名字，却无意间在网上发现了一篇叫《乱臣贼女·水月吟》的网文。

　　我在惊愣后，点进去开始看，却发现整个故事的脉络和我们还有郁氏的故事大致一样，只不过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是在古代。

　　在看了十章以后，我忽然明白了过来，这篇网文就是她写的，她就是慕容水月的原型。
　　而文里的那个纪胥，其实就是她照着我写的。

　　我一章又一章地读了下去，故事里的一幕幕都似曾相识，有我们之间的影子，也有她创新的部分。

　　当慕容水月和纪胥在故事里互诉衷肠时，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甜”，给她投了一个火箭炮。
　　看着他们准备大婚时，我激动得无法自已，直接投了一个深水鱼雷。

　　可我正准备看下一章他们大婚的超甜结局时，接下来的大结局章节却狠狠给我迎头一击——
　　我万万没想到，慕容水月竟然在结局章，直接毒死了纪胥。

　　我本想在评论区留下一条质问的留言，可看着评论区里大面积地刷负和对她的咒骂，我打字的手突然僵滞。

　　是因为对我的厌憎，她才修改了纪胥的结局，让慕容水月毒死了纪胥。
　　是因为我……她才造就了这个不完美的结局，留下了一个烂尾的故事。

　　在明白这一点后，我失魂落魄地带着收拾好的东西，来到了医院。

　　嫣宁看我面色煞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只是摇摇头，将收拾好的东西交给了她。

　　我本来是不打算再进她的病房的，可嫣宁接到了电话，似乎是发生了一点急事。

　　她急急忙忙地走了，让我不得不独自走进病房，面对她。

　　她还是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很想抚摸她的脸，像每一次我们缠绵后那样抚摸她。

　　可想起她现在讨厌我，我还是作罢了。

　　“为什么要这么写他们的结局？”我望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她，“是因为太讨厌我么？”

　　“可我真的没想要过郁氏，我只想要你。你快一点醒来好不好？”我泪水盈眶，“只要你醒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却恍若未闻，依然没有反应。

　　我以前觉得冷静期是可怕的折磨，但和现在等她醒来的日子相比，那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种无望的等待真是令人发疯，我无论和她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像是要在那张该死的床上躺上一辈子。

　　喻嫣宁每天在医院里以泪洗面，用眼泪来发泄她的绝望。

　　可是我已经连眼泪也流不出了，我每看她一秒，我都觉得我会疯掉。

　　在这样绝望的等待中，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直接放弃治疗，让她轻松地离开，然后我也和她一起上路。

　　在这种想法冒出来时，我逼迫我自己离开了她的病房，因为我不确定继续留在她身边，我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一路驱车离开了医院，开往了永若寺。

　　爸生前信佛，但我和妈都不怎么信。他于是经常独自去这间永若寺诵经精修，也和那里的方丈相熟。

　　我以前虽然不信这些，但现下，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来到了这里，让寺里的师傅帮我通传一声，说我是季陵的儿子，希望见方丈一面。

　　方丈很快就出来，见到我，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便将我带入了药王殿。

　　我问他为何带我来这里，他回答我：“施主是想为挚爱之人求平安，药王殿最相宜。”

　　我并没有说明来意，却被他看了出来，不禁一怔。

　　“施主，但我想同你讲一句，人来到这世间，各有命数，强求不来。我以前也对你爸爸这样讲过，可惜他并没有听进去。”他看向我，“凡事皆不可强求，命数已是如此，强求亦是无用。”

　　我感到他这句话就像是对她的批语，心中一颤：“但如果我非要强求，一定要她回来呢？”

　　方丈叹息了一声，想要再劝我，但我已经懒得再听：“方丈，如果我愿意一命换一命，可有换命之法？”

　　他被我的执拗吓了一跳：“施主，这是倒行逆施之法，这——”

　　“我会把我的钱都捐到寺里，供奉佛祖，灯火长明。”我向他跪下，紧握住他的手不放，“方丈，求您帮帮我吧。如果您不肯帮我，我也会再去找别人的。”

　　他拗不过我，叹息一声，只能将他手上的珠串褪到了我手上：“施主，你起来吧。你先回去，等回去以后，会有消息的。”

　　听见方丈已经答应下来了，我连连道谢后，才离开了寺里，立刻开车赶回医院。

　　我不清楚他到底会怎样让她“起死回生”，但既然他答应我了，我应该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我一路将车开得飞快，但在快要开到医院时，忽然觉得一股困意袭来。

　　不管我如何努力睁大眼，或者是掐自己，我的眼皮却越来越沉。

　　而我腕间的珠串，不知为何忽然“嘭”地一声断掉了。

　　佛珠散落在车子上，而我也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