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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季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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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晕了多久,我在黑暗里挣扎着想要起来,但身体像是被灌了铁,怎么动都动不了。
在一片漆黑里,我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施主,莫动。”
我怔了一瞬,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方丈?”
“你现在已经不身在俗世里,而已经在这个故事里了。”
“故事?”我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什么故事?”
“她把她濒死时的执念留在了这个故事里,而你可以通过这个故事再遇她。”
他继续道:“记住,你现在不是你,而是这个故事里的人。等到你睁眼之后,你就会遇到她的执念,只要你不改变故事的走向,等故事走到结局,她的执念也会被释放,她就会重新苏醒过来。但你……”
他顿了顿后说:“但你,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而是会一直被困在她的故事里,循环往复地经历故事里的情节,等到故事每次结局时,你会被抹去记忆,然后重新开始从头经历,就像轮回一样,周而复始。”
“这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他最后一次劝诫我,“如果你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我还能带你回到现实世界。”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方丈帮我换命的方法。
只要我能在这个故事里唤醒她的意识,让她重归现实世界,而我留下,就等于用我的命换了她的命。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不后悔,谢谢你,方丈。”
他似乎是又叹息了一声:“施主,那你准备好。等你睁开眼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切记,千万不能改变故事的结局。如果你擅自改变结局,那你和她都回不去了。”
他给我留下最后一句嘱咐后,我的身体顷刻间变得轻盈起来了。
我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站在张灯结彩的喜房外,而身上却穿着古代那种大红的喜袍。
我怔住了,再三打量着面前古色古香的装潢,以及身上的装扮,又想起方丈说的她把执念留在了这个故事里,我忽而恍然大悟。
我转而抬眸看向喜房,看见喜房内似有一道窈窕的人影,不禁心里一动,用手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从洞中窥过去。
如我所意料的一样,她身着凤冠霞帔,打量着手上沾染的粉末,脸上也浮现出茫然的样子。
通过她愣神的样子,我证实了我的推断——这个故事,就是她写的《水月吟》。
而在方丈的暗箱操作下,我和她都穿到了《水月吟》的大结局这一章。
她变成了慕容水月,而我则变成了被她亲手毒死的纪胥。
我只要进去,再一次被她毒死,她就能回到真实世界,从昏迷中醒来。
我觉得这应该是无比简单的一件事,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去奔赴我的死亡。
我本想一鼓作气,直接拿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给自己一个痛快。
我才刚看完她的文没多久,还记得她当时把毒药下在了左边这一杯。
可偏偏,她在此时慌里慌张地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
看见她的那一瞬,我才想起,我有好久没和她说话了。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却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不必试了,有毒的是你右手边的那杯。”
她被我吓得更厉害了:“你是如何得知的……”
做戏做全套,我扯谎:“毕竟,你已经在这本书里足足杀了我30次了,夫人。”
这句“夫人”多少是我夹带私货了,不能叫“老婆”的话,叫句“夫人”占一下便宜也不错。
她却依然被吓得瞳孔骤缩,可能是害怕下一秒我就把她杀了。
我只得赶紧找补:“但我知道,这次你不是慕容水月,你是这本书的作者。”
她怔愣着没有动,我顺手就从喜床上拿了一颗巧克力,剥开递给她:“你……要不要先吃颗巧克力冷静一下?”
我记得她和我去度蜜月时,为了做戏,洛叔特地帮我们安排了一个蜜月套房。
但酒店的人员都不知道我们是逢场作戏,还特意在床上铺了花生和红枣。
刚抵达酒店的她,困得不行,直接往上一瘫,却被花生和红枣硌到了屁股。
她不满地把花生从身下拿出来:“搞什么啊,放什么花生红枣啊!我也不爱吃啊!”
她站起来用手把花生红枣一扫而空,自言自语:“下一次度蜜月的时候,我一定要记得告诉酒店,只能铺巧克力,不能铺其他东西!”
我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还有下一次呢?你难道还打算再和我结一次婚吗?”
她也乐了:“你应该也不会想再和我结一次婚吧?”
没想到,居然还有再一次,但却是在她的故事里。
她当然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只知道害怕:“你怎么知道巧克力这种东西!你成精了吗!”
我只能先稳住她:“你先坐,我慢慢和你说。”
和郁灵映和那帮老狐狸斗了这么久,我果然也变得超不要脸,瞬间就想出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我选择把锅甩给喻嫣宁,毕竟她是她最好的朋友,朋友就是必要时可以用来两肋插刀的。
况且我也没让喻嫣宁被插刀,只是让喻嫣宁小小地背个锅,骗她是喻嫣宁把她送到这个故事里来的。
她听完了我的解释,简直是目瞪口呆,显然是已经相信了我的话,还问我有没有成功地不让慕容水月杀了我。
“当然没有,我后面又死在你手里3次。”我太坏了,又开始唬她,“第一次,你虽然没在口脂里下毒,但是用我送你的匕首刺死了我。第二次,你没用匕首和毒药,而是用烛台刺死了我。第三次,你竟然在巧克力里下毒,骗我吃下巧克力!”
闻言,她立即倒退了几步和我拉开了距离,看样子是害怕我怒从心起,一剑送走她。
“别紧张,”我安慰她,“我知道不是你,是慕容水月。”
她舒了口长气,赶紧附和:“对对对,你说得对,想杀你的人是慕容水月,不是我。”
她接下来又和我探讨了许多问题,但都被我机智地逐一化解。
但当她问到这个问题时,我却不能再维持我的冷静:“我明明把你写得很聪明啊,你明明可以在她下手前,先下手制服她。”
我又回忆起那天她和我决裂时的场景,她质问我是不是变相架空了她。
可她为什么就不明白,我怎么可能忍心伤害她呢……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惆怅,也不禁借着“纪胥”,对她说出了我的真心话:“可这就是你给我的设定呀。我一直爱着你,又怎么会对你下手呢?”
我的话可能也让她产生了触动,因为她也对“纪胥”心怀愧疚:“其实,你也可以不按我给的设定走。”
“我是说,你可以不这么爱她,没必要因为我这么写了,你才去爱她。”她认真对他讲,“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离开她,去开始你自己的故事。
但这份愧疚其实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给他这么差的结局。
所以我对她说:“不是因为你给的设定,我才不得不爱。”
我认真告诉她:“我爱着你,这只是你笔下的故事,但却是我的现实。”
这是我从不敢当面和她说的真心话,幸亏她也没当我在发疯,只以为是“纪胥”被喻嫣宁教会了说情话。
而也因为我的这句话,她没有再执着让我离开,而是想办法让我不要被慕容水月杀死,让我顺利地度过洞房这一章。
她先是把身上所有的尖锐物品都丢给了我,然后又让我和她静坐着,等着这夜过去。
我依她的意思,和她一起坐了下来。
但没过多久,她就等得无聊了,开始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起来。
而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这是我和她的最后一夜,为什么我不干脆借着“纪胥”的身份,问清楚她心里对我的真实想法呢。
于是,我故意套她的话,在她提起我以后,我直接问她,是不是很讨厌我。
“也不是讨厌吧。”她看着我,声音忽低落下来,“只是……只是不合适。”
我一凛,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着急地追问她:“为什么不合适?”
但她却不想说为什么:“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感到了她的抵触,也不敢再问下去。
不过,她转而回忆起了初遇,也回忆起了我们是如何“协议结婚”的。
一点一点听她诉说我们的过往,我突然感觉有点鼻酸。
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可我们现在虽然距离这么近,心却隔得这么远。
但我不能流露出我真实的情感,只能评价:“听上去,你们好像完全是我和慕容水月的翻版诶。除了没有假结婚以外,其他基本一模一样。”
她以为我是在取笑她只会真实发生的事写小说,又变成了炸毛的猫:“对啊,我都说了嘛,我能力有限,不会凭空捏造一个故事,就只能移花接木了呀!”
其实无意发现她写了这篇网文以后,我对她只有钦佩。
我发现,我真的从没了解过她,了解她有这样丰富的内心,有这么强的表达能力。
见她误会了,我连忙澄清:“移花接木也很厉害,能把现代的故事架空到古代,你真的很聪明。”
她听到我这么夸赞,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解:“为什么笑?”
“所以说,还是我写出来的人物最完美嘛,”她望着我,眼中有了黯然,“他就从来不会夸我的。”
我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讲。
和她结婚以来,我难道从来就没有夸过她么?
在震惊之下,我脱口而出:“……从来不会吗?”
她点头,给了让我心碎的答案:“好像从来没有过吧……结婚以后,他总是很嫌弃我……”
她说起我那次醉酒后叫她“傻瓜”,说起那次我对她做的宣传手册无动于衷,不顾她的想法,送她去了商学院。
我无从辩解这一切,她说的这些我都能给出合理的理由,但结果还是不会改变,因为我终于回忆起,我好像确实从来都没当面夸过她一句……
我不是那种擅长甜言蜜语的人,但我此刻才明白,她过去在我的庇佑下,其实过得很不安,所以她才会想要成长,想要变得强大。
所以,我的任何肯定和鼓励对她来说都十分重要,哪怕再简单,都能给予她自信。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却偏偏没有做到。
我真心实意地为我的忽视向她道歉,为我的傲慢与自大,为我贸然为她做的所有决定:“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他不该就这样贸然替你做决定。”
但可惜,此刻我已不是我,而是纪胥,所以她对我的歉意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微拧着眉头,不发一言。
我怕她还在生我的气,问她:“怎么了?还是很生他的气?”
她摇摇头,看向我的目光却如此复杂:“……不是,其实——”
她提起了我陪她上课,也提前了我醉酒的那一夜。
她回忆这些时的目光很柔和,甚至荡漾着一些甜蜜。
我不觉得那是我的错觉,也不觉得那是我在自作多情,所以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后来会和我势成水火?
她眸色一沉,将郁灵映找上她,继而和我决裂的事,又和我复述了一遍。
我感觉心口又开始紧揪着痛,因为她又让我身临其境,重新体验了一次和她决裂时的痛苦。
她一定不晓得,我是多么努力地隐忍,才没露出一点破绽,让她察觉到我的伤心与难过。
我紧紧攥着我的手,但面上却佯装无事:“……你好像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开心。是他后来又难为你了,让你不开心吗?”
她却摇头,沉默许久,才说:“没有……他信守了诺言,我还给他戒指以后,他就同意离婚了。”
我不理解此刻,她的眼眸中为何会流露出伤感又破碎的情绪。
我已经成全了她,放她自由,可她为什么还是会不开心呢?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他同意离婚了,你不是就可以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因为……”她转眸向我望过来,声音有些缥缈,“因为其实并没有那个人。”
没有那个人?
没有那个人!
我几乎要失声叫出来,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并没有那个人?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她当时要和我这么说,让我相信她是因为爱上了别人,才要执意和我分开的?
如果不是以为她爱上了别人,我当时又怎么会这样轻易地放弃,甚至没和她解释那些误会就离开?
她看到我震惊的模样,也猜到我想问什么了:“为什么我要和他这么说吗?”
她苦涩地笑笑:“因为我不想输得那么惨。”
她扯起唇角:“明明知道他撒谎骗了我,把洛叔赶走;明明知道他是为了郁氏,才故意那样温柔地对我,故意和我上床,可我……我还是没办法恨他。”
她望向我,好像是要通过我看到“季栩”,眼里也有了泪光:“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其实很傻很好骗,他稍微对我耍一点手段,我已经动心了,所以我才骗他,说我爱上了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