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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季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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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我面前,微蹙着眉毛,担忧地看着我。
我有些发懵,在怀疑我是不是喝酒喝出了幻觉。
一阵头晕袭来,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而她扶起了我,也让我知道,那并不是我的幻觉。
我忍不住问她:“你怎么……还没睡……”
还没说完,我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冲去卫生间,把能吐的都吐了出来。
吐完了我却还是难受,冲了把冷水脸。
可一上冷水,头却开始疼了。
我摁着太阳穴,勉强着走出了卫生间,却见她还蹲在门口等着我。
见我这样,她赶紧又扶住我,扶我去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我表现得应该很痛苦,她取来热毛巾,罩在我的额头上,帮我纾解痛苦。
我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帮我忙活。
虽然头很痛,但我突然感到心里很静谧,也很安定。
她问我今天为什么会喝这么多,我当然不能说是那帮老狐狸存心要整我,所以就只说去应酬了。
“以后你少喝点吧,季先生。”她劝我,“反正我们手上有股份,他们都得听我们的。”
我心里知道,这当然不是这样简单的事,但我有时候挺喜欢她的那种简单纯粹,那种“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洒脱。
我觉得她活得洒脱一点也不错,她也没必要知道我和那帮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样斗得死去活来的又是何苦?像她一样,活得简单纯粹一点不好吗?既然已经衣食不愁了,为什么还要为了所谓的权力滋生出无穷无尽的欲望,为了这些欲望而牺牲自我,卷入无穷无尽的争斗,而不去用我们的时间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或许妈妈让我放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但当我同意回来的那一秒,我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活成我最不屑的样子,和他们一斗到底,绝无退路。
我希望她永远也不需要明白这些,又觉得她此时的样子太过可爱,心念一动,捏了捏她的脸颊:“傻瓜,哪儿有这么简单的事。”
但我不清楚,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居然会误解。
后来我才明白,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懂过郁灵月,但我那时候并没察觉这一点,满以为,我早就已经将她看透了。
所以,当她背着我,让洛叔安排她进公司的时候,我只以为她是大小姐生活过得太无趣了,想要找点事做,但我完全没想过,她是抱着想要成长起来,为我分担的想法,才进的公司。
她的部门领导老余,明面上哪边都不站,但我知道他私下里和那帮老狐狸们也没少往来,但他们却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明白洛叔是真老糊涂了,没看出来老余就是那帮老狐狸安插的暗线,还是觉得一个市场部不是什么重要部门,不足为惧,竟然把她这样一个兔子直接送进了狼窝里。
得知她去老余手下干活,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心来。
更何况,现在正是我和郁灵映争斗的关键时刻,我不晓得郁灵映会不会狗急了跳墙,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样一想,我更不想她待在公司里。
我盘算了一下,决定先送她去商学院读书。
我从未觉得郁氏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将郁氏据为己有。如果她真的能成长起来,我会帮着她慢慢在郁氏立足,真正地掌控郁氏。
现在送她去商学院先学好理论知识,也让她在我和郁灵映决战的时候避避风头,看上去似乎是个两全之策。
于是那天,我早早地回家了,想要和她好好谈一谈。
可她却很晚才回来,看到我时,似乎又被吓了一跳。
我想她是不是在心里一直把我当成是班主任,每次看到我都好像见鬼了一样。
果然下一秒,她就好像做检讨一样地和我解释,她是出去和同事庆功了,然后开始快乐地和我分享她做出的成果。
她说的宣传手册,实际上,我早就已经看过了。
老余这个老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她的面夸她的好,背后在我们开会时,却把她做的手册丢给我们看,诉苦说新人做的宣传手册太差了,再让其他人赶工可能来不及上发布会了,想申请让外包公司去赶工。
我知道她做得已经算完美了,老余无非是想多找个外包公司背锅,如果宣传手册真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他们部门的锅了。
我平时也不爱和他争论什么,但这次我却破例了,在会上冷面无情地否了他的申请,让他就用她做的这一版。
但这些事,我自然也不可能和她说。
于是,我就坐在她身边,听她神采奕奕地和我分享。
年岁越大,越发现让自己快乐起来是一种难得的能力。而像我这样心思深重的人,已经失去这样的能力很久了。
但她显然是有这样能力的人,还能用这样的能力感染别人。
所以我没有打断她,我喜欢看她快乐的样子,因为看着这样快乐的她,我也久违地感到快乐。
可我最后却做了那个煞风景的人,打断了她的快乐:“灵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我觉得你目前有更重要的任务,你能不能先暂停一下,先不要去公司了?”
话一出口,我便看见她的错愕,但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了,话说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了。
我好像真的成了那个讨人厌的班主任,净说一些她不喜欢听的话。
她还是想和我据理力争一下,说她在公司干得挺开心的。
但现在是我和郁灵映决一死战的时候,就算没有郁灵映,我也担心那些老狐狸会打她的主意,所以我没松口。
我知道我一定会惹她生气,但我没办法和她说明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让她不开心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她再也没和我发任何消息。而我深夜回家,想去她的房间看她一眼时,却发现她把卧室反锁了,还在门口贴了我的照片,在照片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在下面写了“季栩免入”。
我哭笑不得,只能放弃寻求和解。
事实上,我确实也没精力再顾及这些。我和洛叔正在集中精力对付郁灵映的两个心腹,他俩曾经有在供应商这边吃过不少回扣,我们想尽快拿到证据报警,把事情闹大。
一忙起来,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妈妈的忌日过了几天,我才恍然想起。
我急忙赶去墓园,想着我真是犯了大罪过,第一年就忘记来看妈妈了。
可赶到墓园时,我却发现她和爸爸的碑前放着鲜花,墓碑四周也打理得很干净。
我诧异之下,去问了管理员。
管理员说,有个姑娘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帮着修剪杂草,换新鲜的花。
我听了他对那个人的描述,终于明白,那个每天都会来的人就是她。
诧异之下,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彻底失了神。
我怔怔地走到爸妈的墓前,蹲下身告诉他们:“妈妈,爸爸,每天来探望你们的,就是我的妻子。她是郁董的女儿,你们以前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叫灵月,挺好听的。”
“我太忙了,幸亏有她照顾你们。”我轻轻抚摸碑上他们的照片,“你们放心,我现在和她一起很快乐。”
“等我忙完这阵了,再来看你们。对不起,妈,我真的忙忘了,原谅我。”我向妈妈道歉,“但是她应该还会再来的,她说话挺有意思的,对不对?比起我,她应该更能让你们开心吧?”
“下次我会和她一起来的,你们要等我们噢。”
我没有告诉爸妈,其实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我想让他们开心一下,让他们知道,我现在也有人爱有人疼,让他们可以真正放心。
我希望他们不会识破我善意的谎言。
事实上我也清楚,她对我应该并没有那种感情,只是因为她一如既往的善意,才会替我天天来这里扫墓。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次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尽管我根本忙得脱不开身,我撇下公司去找她简直是疯了,我还是跑去了商学院。
她见到我很惊讶,可也没有把我赶走。
不过她还是猜出了我的意图:“是不是你觉得把我从公司坑到这里,心里过意不去,才陪我一起上课的?”
她猜得没错。
但我却不想承认:“你想太多了,我就是刚好也想学习一下。”
她肯定也没信我的话,得寸进尺地让我帮她写作业。
我又没答应她,让她到时候去找同学讨论。
她嗤声后,将包扔给了我,说要去上卫生间。
在等她的时候,有个男生有些刻意地经过我身旁,用余光瞥了我手上的包一眼,又深深望了我一眼。
我留意到他并不善意的目光,主动向他打招呼:“Hi,你是找阿月有事吗?”
听见我这样叫她,他顿住了脚步。
果然还是年轻,尽管他想掩饰,但望向我的目光中,还是有掩饰不了的敌意:“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摩挲着我手指上的婚戒,展示给他看,礼貌而体面地笑着问他:“你觉得呢?”
那个男生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
他眼中的敌意更盛,但也没有认输,挑眉问我:“你是她丈夫?可是灵月从来没说过她已经结婚了,也从没戴过婚戒来这里上课。我还以为——”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确实是她的丈夫,”我依然保持着微笑告诉他,和那些老狐狸缠斗了太久,偶尔换个口味,欺负一下小朋友感觉也不错,“如果她给你造成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替她向你道歉。”
“但假如你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你最好还是清醒一点。”我真是坏透了,几句话就让这个可怜的男生面如白纸,他看上去像要快昏过去一样,“因为和我比,你没有什么胜算的。”
“当然如果你不信邪的话,也大可试一试。”我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不怕输得太难看。”
他像雕像一样,瞬间凝固住了。
而我刚说完,她就回来了。
看我们这样,她一头雾水,下意识叫了那男生的名字,问他在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他是来找我讨论题目的。”我善解人意地为那个可怜的男生解了围,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吧。”
她望了那个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男生一眼,不假思索地相信了我的话,和他挥手道别后,就跟着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