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风骚退断袖 小马拉大车 ...

  •   柳执委屈道:“睁眼就踹人,你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送回这间破茅屋,不让人瞧见你晏大秀才狼狈不堪的模样,我费了多大功夫?”

      晏琼林正襟危坐,沉默着。

      柳执拍拍衣袖,从地上捡起一个被掀翻的小盒子,搁到晏琼林身边:“你久未进食,又淋了雨,我再慢一些你兴许就要被烧死了。这药膏是从医馆拿的,前胸后背,都得涂到。”说着,他抚了抚自己的脸,沉醉地说,“你终于也肯打我一回了,我好高兴。”

      这股骚哄哄的腔调,听得屋外的苏芥舟都直皱眉。

      晏琼林的声音响起:“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什么叫有意思,什么又叫没意思?”柳执晃着细腰,走到晏琼林面前,“你是神童,又是宰相后裔,早年承了卢大人的恩,在他府里读书,后又考取秀才,眼见有大好前途,却筚路褴褛,又回到箬源县来准备乡试,落到这么个住道观、讲文案谋生的下场,还要忍受那个丑陋山匪的骚扰,请问晏大秀才,这难道就叫做有意思?”

      “那么个猥琐不堪的丑恶角色,你若真是想甩掉他,只消向卢大人递上一封书帖,早有人替你打杀了他。可你却一日复一日地忍耐着,忍到不惜设局递诉状上衙门告他。你可知,在大堂上,你宁愿选择忍下那种腌臜小人、也不选和卢二公子同去岚州备考的行径究竟有多轻狂?”

      晏琼林望向柳执:“若是卢书钧叫你来劝我,你大可死心。”

      柳执轻笑了一声:“你呀,最好来日真中个状元,否则真是辜负你今日的清高。卢二公子那儿我自会回话,虽不知他为何这般执着,可他既然远道而来,我就不能不替他办下这个心愿。所以,即便你是块再硬的骨头,我也得把你啃下来。”说完,柳执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这破屋,“晏秀才,那十只茶碗的三百文钱,你就不必赔我了,别累坏了身体。”

      苏芥舟分明瞧见晏琼林那身素衫下面的双拳微微攥紧了,可他却只是平静回话:“谢柳相公搭救,茶碗是我砸碎,该赔的钱我自会奉还。”

      柳执挑眉一笑:“好吧。”他轻佻地睨了睨晏琼林的颈窝,“我等着你改变答复,不急。”

      柳执缓步出门,原本轻佻的表情骤然转冷,他摸了摸脸上淤青,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苏芥舟闪身到柴门处,一时间没来得及躲开,只好与迎面而来的柳执打了个照面。

      柳执一惊,而后平定情绪,往屋内瞧了一眼,而后抚发,懒洋洋地瞧着苏芥舟,讥讽一笑:“这不是操大王吗?你来此处有何贵干?”

      苏芥舟本想谨慎对付柳执的,只是刚才那番偷听的话让他改了想法。一是柳执屡次骂他这原身丑陋粗鄙低贱,虽说也是事实,但苏芥舟已经摸透了,这山匪也就是好色了点,实际上是个窝囊东西,柳执这个诓骗了操菊华全副身家的人这么骂他实属端起碗骂娘。再者,苏芥舟心里这会儿隐隐泛起了些内疚,他没想到这时候的晏琼林过的这样惨,当时在大雨里他应该上去搭个手的,就晏琼林那个清高又温吞的性子,被柳执这么骚哄哄地摸了两把,那副骨架子又得怄轻二两。

      苏芥舟脸上带笑,打量起柳执:“来这里,当然是找美人的。”

      柳执鄙夷一笑:“晏秀才高热稍退,你还是不要去打搅的好,省得挨打。”

      “谁说我要找的是他了?”苏芥舟上前,在柳执身边打了个转,目光粘稠的将他看了个遍,“从前真是我糊涂,有这样的绝色佳人在身边都不自知,误把情人当情敌。好相公,有你在,我何苦上赶着犯贱找什么穷秀才呢?”说着,苏芥舟将柳执的腰一掐,“你已三十,跟晏琼林比是老了些,但胜在身姿曼妙,又颇懂情趣。再说,你管着我的铺子,替我算钱,不是娘子胜似娘子啊。好乖乖,怎么紧张了?难不成柳相公你好男风是假?”

      苏芥舟看见柳执的第一眼曾短暂地被他外表所迷惑,只怪此人粉面细腰,实在是个标准的断袖。但茅草屋里的这片刻功夫,苏芥舟就在柳执身上嗅到了一股同行的气息。他们这类人长着这张脸,又因出身不高,无法与高门贵女做良配,十之八九都会被大爷们弄去做娈童,久而久之,反倒借着这个身份更好游走于官场。但弯直殊途,柳执混迹官场靠的就是断袖的身份来赚钱,他不敢否认,但他出门那股抵触的劲苏芥舟可没忘记。

      苏芥舟已然看出柳执是个假断袖,可柳执却不知眼前这个山匪原身换了个假断袖的核儿。这么一碰上,苏芥舟暂且搁置了弄钱的目的,打算放开了胆子来恶心他。

      被那一番话惊愕住的柳执面皮一紧,脑子没转过来弯,强行妩媚微笑:“好男风自然是真,只是,我虽瘦弱,却从不趴床,恐怕与操大王不相匹配。”

      苏芥舟“喔唷”一叹:“这有何难?大丈夫当躺则躺,我躺平就是。再说,小马拉大车,想来别有一番风味。”

      柳执额上青筋直蹦,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退后三步,斥道:“操菊华!你个獐头鼠目、少条失教、卑污苟贱的乡野匹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苏芥舟掏掏耳朵:“好相公,你骂起人的模样更俊俏了,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呢,你来听听?”

      柳执气得胸口起伏,向来是他调笑戏耍男子,这一遭被眼前人取笑,气急攻心,却又不敢再多骂。操菊华虎背熊腰,要是真犯了狂,他难保不会吃了大亏。于是,柳执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下贱人物!我与你多费什么口舌!”

      苏芥舟作势要追:“柳相公,我真是做梦都想与你亲亲抱抱,好好被你疼一疼。”

      柳执吓得一跌,栽在雨后泥坑里,一身的楚韵风情算是全毁了。外头守门的两个皂隶终于赶来,大呼小叫地搭着柳执的手拉他起来,不等柳执抹泥放狠话,苏芥舟先一步开口:“明天我亲自上门,等着柳相公你来惩罚我~”

      柳执颤着手连连指向苏芥舟,骂了数十个无耻才肯上车离开。

      等人走了,苏芥舟才回过神来,惊觉忘了正事,竟然为了替晏琼林出口恶气就先杠上了柳执,这是在不是个好决定。这么一寻思,他又想起了晏琼林是个前世杀他的仇人这件事,虽说这与现在的晏琼林并不相干,可说到底还是仇人,重生不过两日,他竟然就觉得仇人十分可怜……实在是,离谱。

      晃到城墙根,苏芥舟瞧着已经快黑的天,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寿昌观,摸出身上最后几个铜板,原地想了一刻钟,最后还是走到了卖烧饼的挑夫跟前,仔细挑了三个酥脆焦香的肉馅烧饼,又到小摊那儿要了碗热汤,打包装好,沿着小道折回。

      苏芥舟也说不好自己搭错了哪根筋,可能是亲眼看到晏琼林住的那个地方,又听到他放弃卢家选择艰难读书之后,他在心里默默把晏琼林归成了一个有骨气的人。一个有骨气的人,无论是好是坏,是敌是友,都不应当被饿死。

      再回来的时候,茅草屋里的烛光已经更亮了一些。苏芥舟摸摸鼻子,罕见地有些局促于自己应当如何张口。人家说了叫他滚得远远的,他这么跑过来,兴许又要被误认为是贼心不死。

      那就不说话吧。放窗子边上就好,不看见他这张脸,晏琼林应当就不会生气,他已经饿了许多天,有饭送到跟前不会不吃。

      这么想着,苏芥舟悄没声地蹑到窗边,烧饼没搁下,就被里头的景象晃花了眼。

      屋子很小,三月份的天还不算暖和,浴桶里的水汽蒸腾一片,简直化成了仙境一般的大雾。迷迷朦朦中,飘在浴桶里的湿发贴到洁净的皮肤上。苏芥舟总觉得晏琼林是根竹竿子,可现在一瞧,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错怪。褪掉衣服后的身体并非前胸贴后背的瘦骨嶙峋,反而隐隐有些薄肌,皮贴骨,无一寸浮囊,尤其是后背那一块儿,宽肩窄腰,线条十分漂亮。

      随着水声哗啦,里面的人站了起来,拧着湿发,开始擦身。苏芥舟顺势向下瞧了一眼,颇有些惊讶地挑了眉。又是一个尺寸上的意外,竟然比他两世都强些,实在是有些叫人嫉妒。

      苏芥舟想得入了神,没留意到风吹开了窗隙,玉兰花瓣裹挟着风扑进屋内,这动静换来了晏琼林的一眼。

      喜怒不形于色的晏琼林眼皮一跳,衣襟微微合拢,水珠尚且滴着,他就这么直直看着窗外的人。

      苏芥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是个什么样的定性,他急转回身,原地左右转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非常烫脚,跑出两步后又有点不甘心。

      他又不是真要来偷看他洗澡的,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像什么话?大大方方的就是。

      苏芥舟回头,抬头挺胸地走到门前,只是没等敲门,里面的人反倒将门打开。

      晏琼林的长发黏在素白色的长衫上,清洗后的皮肤洁净而通透,面中唇下的淡褐色的小痣也从白皙的肤色中显了出来。大概是疲倦,让他的抬眸的时候眼皮堆起了几层细褶,加上有些凹陷的脸颊和那张惯没有表情的五官,越素净越出尘,莫名带了点神性,让人没法往一些旖旎的方面去想。

      苏芥舟脑子里冒出个不相干的想法。晏琼林要是没有那么才华横溢,按理说,以他的相貌品行,该被点做探花郎才对。

      晏琼林不说话,苏芥舟被他看的没法,只好先开口:“我没偷看你啊。”

      “嗯。”

      “啊?”本以为会挨一顿好骂,晏琼林平淡的态度却叫苏芥舟不设防了,“我是来找柳执问事情的,没想到刚好撞上你们俩个说话,不过你放心,我没打算插手你们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跟那个有钱少爷走,但你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多少也跟我从前逼迫你有关。我知道你讨厌见到我,但人跟饭没关系不是吗?饭是好饭。”说着,苏芥舟爽快一笑,“你也别怄气,那个柳执并不喜欢男人,他是故意激你不痛快。”

      晏琼林目光下移,落到被草纸包扎好的烧饼上,罕见地皱了眉:“你是否有疯病?”

      “你才有疯病!”你全家,不对,你地府里的全家,也不对,这么说太伤他了,“我正常的很!”

      “那你为何胡言乱语、行径无状?”

      “呃,你是说我跟柳执说的话?对付那种家伙,就得比他更无耻。但你放心,你是个正经人,我往后对你只说正经话。呃,不对,往后我不在你面前说话。那,就这样,你歇着?我先滚了。”

      苏芥舟蹲下,袖子擦了地上的灰,将东西放在门槛边上,转身离开。

      “操菊华。”

      “哎?什么?”苏芥舟走出两步后才意识到晏琼林在喊他。

      “拿走。”

      苏芥舟一愣,意识到晏琼林说的是他捎带来的东西。这人还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不懂人情。他摇头道:“你虽然是个书生,但也不是人人都要做狐狸精的。要真是有那种想法,我不如去拐那个柳相公呢。好了,我再多说你也厌烦,不吃就扔了吧,反正浪费粮食的人是你。”

      话说完,苏芥舟就溜了。

      星光熠熠,猫在道观树丛里的苏芥舟目不转睛地看着茅屋的小窗。

      晏琼林就着烛火看书,偶尔写写字,很无聊啊很无聊。可这人竟然忍饥挨饿地看书看到了破晓,简直反人性。

      苏芥舟打了第十六个瞌睡猝醒后,鸡叫声开始响起,他拍拍腿脚,看着门口始终没被碰过的烧饼和冷汤,有些无奈地想,他为什么要跟这个天下第一犟种较这个劲呢?

      这么一想,苏芥舟自觉没趣地真走了。

      一直安静看书的晏琼林缓缓抬了头,望向屋外抖落不止的树叶。目光收回之时,忽然瞧见门缝里卡着一样东西,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颗被咬了几口的青梨。

      微微出神几秒,晏琼林合上书页,起身关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骚退断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