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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讨债也猖狂 温香软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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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芥舟并不想跟这个杀了他的人沾上半点关系,奈何晏琼林放下狠话之后,在大雨中□□着走了不到十步就载在地上,稀里哗啦,最后倒在了一地碎瓷片里。
太清瘦的下场就是这样。先前苏芥舟就瞧晏琼林脸色有些发白,本以为是这竹竿子的风骨格调,现在想来,应当是饿的,或是累的。也难为他端了一路,愣是忍到现在才肯晕倒。
天色渐黑,夜有宵禁,箬源县也不例外。而这晚来的大雨却没有消停的意思,苏芥舟左右环顾,就要不情不愿地上前救人,却冷不丁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跑到雨中,驾着晏琼林的胳膊将人抬了起来。
苏芥舟立即一手提溜一个,将小红小绿一起扯上驴车,六只眼睛隔着帘子缝偷看。
小红吃惊道:“是柳相公!”
苏芥舟应了一声,不死心地问:“这个柳相公大名叫做什么?”
小红有点怀疑:“柳执啊。大王,你今天有点奇怪。”
苏芥舟摸摸鼻子:“脑子被砸,有点记不清事了。那个徐县令呢,他大名又叫什么?”
小绿接话:“叫做徐鹤青。大王,等上山了我给你炖只大肥鸡补一补!”
“乖孩子。”苏芥舟欣慰摸头,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人人都比他名字好听,这山匪是打哪儿弄来的这么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骚名的?
“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叫我的大名,知道吧。”
小绿乖乖点头:“还叫你大王。”
小红挪到他跟前,肯定地说:“大王的名字是全天下最好的,什么柳树枝、大青鹤的都差远了。”
活了二十多年,竟然叫两个小的来哄他了。苏芥舟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免想到,这复生移魂之术大概率是基于两个死人的躯体上进行的,虽不知他与这山匪有什么关联,但这山匪却是实实在在地死了,留下了这么两颗小豆芽菜,从他睁眼的时候就黏在他身边不离不弃,这么一想,也是怪叫人心疼的。
“大王大王,柳相公把人拖走了。”
苏芥舟缩回脑袋,这会儿才将湿掉的婚服外袍囫囵一扯,丢得老远:“不管从前如何,现在我跟那个晏琼林没半点关系,以后不要提他。”
有人去救,不至于曝尸大街就成,他与这个未来尽是麻烦的人实在不想沾边。诚如晏琼林本人所言,恩怨尽消,往后他离他越远越好。当前最紧要的,一是弄钱凑盘缠,二是搞清楚这时候真正的他又在哪里。
苏芥舟松快一笑:“上山去,看看咱们的基业。”
驴车一开始哒哒哒,行到中途吱呀呀,眼见崎岖坎坷不能再进,一主二仆狼狈下车,付了钱后步行上山。小红小绿很自洽,一边走一边说星空明亮,明日应当放晴,就这么走到了天将破晓。
猪,好多猪,一只只眼冒绿光拦在山寨门口。只是这猪配不上猪的名字,皆瘦瘪了肚子。两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走过山寨门口,骄傲地在苏芥舟面前……拉了坨屎。
山是好山,水是好水,就连荒草都长得有小腿那么高。黄狼山寨四个大字的刻石字迹歪斜,隐隐可以窥见里面是个穷酸光景。苏芥舟怀着三分侥幸走进去,通体一览,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再活一世,他依旧是个穷命。
小红小绿有些尴尬地扶起被踹烂的门板:“好几天没回来了,工钱发不出,那些上山的好汉们应该又跑了。”
苏芥舟没时间泄气,院子里晃了一圈,开始收拾:“工钱发不出,那么山上应当也没有什么积蓄了?”
见两人点头,苏芥舟又问:“那山底下的衙前街商铺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山匪当的实在是离奇,不烧杀抢夺不作奸犯科,山上没有上百号人呼风唤雨,山底下却又做着正经生意。
“大王,那些铺子是你刚来黄狼山的时候随便投的,这些年没怎么打理过,都是委托徐县令照看的,他与你三七分成。”
“谁三谁七?”
“自然是你三他七。徐县令说了,大王没有良籍,又不善于经营,能白白分成三分已经是很好了,大王你对他是十分感激的。”
苏芥舟找了个木头墩子坐了下来,他不禁开始思考,天底下怎么能有这种智慧人才,这日子又过成这么个混账模样?
这么胡思乱想着,苏芥舟低头望着地上的水洼。水纹波荡,一张脸在水里倒映出来。苏芥舟摸了摸脸,那水里的影子也随之摸了摸脸。并不像是画像里那样丑陋不堪,但也并没有太好到哪里去,胜在眼耳口鼻都在正常位置。
除却一桩心事没能完成外,苏芥舟对上一世并没有什么过多眷恋。这一世的身体虽然一上来就给他惹了麻烦,但总体来说,能跑能跳,他很快也就接受并满意起来。
这一满意,苏芥舟就开始拍打起筋骨来,拍到左心房的地方,一块硬物咯了他的手。往里一探,竟然摸出块玉佩。苏芥舟拎着系玉的绳子,举到阳光下去瞧,玉玦极为精美通透,稀奇的玉里却隐隐有血丝缠绕,莫名邪气。
黄金台上当胸一箭和那俯视的一眼猝然冒进脑中,苏芥舟忽然一阵后怕。
这玉分明是晏琼林的东西!怎么能跟着他一块儿来到现在这个世界?
这种情况,一般是出鬼了,或是有脏东西缠上他了。苏芥舟害怕了两秒钟,心思很快就飘到玉玦的价格上去了。晏琼林后来做了大官,他贴身带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或许这块玉能成为他的人生转机也未可知?
“鸡放那儿,我来逮。你们俩个去生火,今天我给咱们做顿好饭好菜。”苏芥舟中气十足地站起来,“该吃吃该喝喝,吃饱了给我说说这些年的事情,说完了我好下山去讨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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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徐鹤青对着衙门口远去的马车送别,这两日,他赔上许多小心,又给儿子一般大年纪的卢书钧当了孙子,才姑且送走了这尊大佛。这会儿抻腰犯懒,口干舌燥,一口热茶没喝上,就听到外面一阵推搡阻拦,竖起耳朵一听,茶也不喝了,就要走小门离开。
“徐县令要到哪里去?”
硕大的身影堵住门,粗布衣衫黑布靴,是个极为霸道的姿势,徐鹤青抚了抚长髯,慢悠悠地“呀”了一声:“原来是操弟,眼拙眼拙。”
苏芥舟横手挡住门,笑嘻嘻地从后腰拎出两本账册来:“徐县令这么叫我不是见外了吗?小弟犯浑要娶亲的事情实在是大错,连累徐县令替我说好话陪人情,但更大的错处是,这么些年来,我竟然一直劳动徐县令给我管账,实在是该打。”
徐鹤青眼神扫过,瞧见操菊华还是那么个操菊华,可说的话却像是换了个人,不免猜他是不是又被晏琼林好一通臭骂,受了刺激,来这儿犯浑了,于是劝道:“他是个读书人,真骂起你来,两只耳朵一闭,总归你也听不懂,何必真伤心呢?”
“我是伤心,为的却不是那个人。”苏芥舟摊开账簿,“衙前街拢共十五家店铺,皆按中等商铺年均五百贯的营收来算,除却正税,就算净利润两百贯。再假设三七分成,每年一间也得有六十贯,十五间理当有九百贯,可真正到我手里的却不足两百贯。我瞧了,这个市利钱、孝敬钱怎么又能算到我头上,这些杂税又是哪条章法上写明的?”
徐鹤青被一脑门子的钱钱钱砸得有点晕,这会儿才晓得眼前人不是来倒苦水、而是来算账的,周边还有两房师爷,他只好尴尬道:“操弟莫不是在说笑?”
苏芥舟戳戳徐鹤青的肩膀:“徐兄爱听笑话,小弟以后慢慢说与你听,但现在,还老子的钱。”
怕徐鹤青听不明白,苏芥舟在他左右耳各说了一遍:“我说,还、钱!还钱!还老子的血汗钱!”
徐鹤青气得胡子直抖:“真是混账!叉出去!”
“谁敢叉我?”苏芥舟大喝一声,直指徐鹤青面门,“徐兄年近四十方才中举,做官不易,岂不知官员严禁经商的道理。那位即将任职的卢文锵卢刺史可是个出了名的清流,父亲更是户部大官,要是让他晓得,小小一个箬源县就有这种私设杂税的事项,他要不要先拿你开刀?”
徐鹤青气得要晕,苏芥舟抢先一步给他掐人中,没让他晕成。
徐鹤青拍开他的手,说:“你不必拿这个来威胁我,我没有贪你一文,你的铺子是柳执接管的,他早年是户房师爷出身,后转的刑房吏书,你要讨债,尽管与他攀扯去!”
“有徐兄这句话就好。”苏芥舟来前细细问过了,这才晓得小小一个县衙门里别有洞天。
徐鹤青上任不过五年,而那位叫柳执的却已经驻扎衙门十年,上一任县令还是他的亲戚,那位柳县令离奇横死之后徐鹤青便来接差。徐鹤青是个贯会和光同尘的人,不贪不腐,善和稀泥,对老实听话的山匪也不歧视,对那位通晓衙门事务的柳执更是放纵宽容,因此,箬源县衙门说是县令当差,实则胥吏当道,就连接见卢书钧这样的人物也是柳执先行一步的。
据说柳执是个极难搞的人,虽不知他如何难搞,但苏芥舟目前一个贱籍身份,要是去上门威胁柳执这个正经编内人员,搞不好要吃亏。因而,他想着先从徐鹤青这只软脾气的不粘锅身上下手,好歹能逼出一个正经由头。
事实证明,徐鹤青最怕胡搅蛮缠,没辜负他的预想。
拿了县令大人的口谕,苏芥舟大摇大摆地走进内衙。
这里是衙署官员和亲属的住所,平日里不对外开放,苏芥舟闯进去也没人拦。可惜的是柳执并不在内衙,再一问,几个皂隶吞吞吐吐,同为男人,苏芥舟很快就猜到了这位柳相公十九□□是风流去了。
旁敲侧击拿到了柳相公风流的地方,苏芥舟马不停蹄地循着地址赶去了。并非是他所想的什么青楼楚馆的声色犬马之地,正相反,他一路找到了城墙根边上,走进了一个叫做寿昌观的寥落道观。
娘的,这是连小道士也不放过?苏芥舟甚为鄙夷,撂了裤脚,翻墙而入,没惊动道观外面的两个皂隶。
日头西斜,酉时门闭,道观里已经没有香客。苏芥舟绕行钟楼西夹道,一路跨过渠石桥 ,路过一片绿油油的菜畦,他没有忍住摘了颗青梨,入口十分香甜。终点是个茅屋,苏芥舟打量了两眼就知道,这茅屋窗牖正对马厩,冬闻粪臭、夏惹蚊蝇,十分磕碜,这得是多么底层、多么不受待见的小道士才会住在这种地方?
木门半掩,里头烛火微晃,似乎有说话声。
苏芥舟啃着果子,还没看到画面,就先听到一声闷而重的撞击声。
苏芥舟往里看去,那位柳相公被踹翻在地,十分狼狈,脸上多了一块青淤,眉骨肿起,显而易见地是被揍了,可他却眼里带笑,正嗅着自己的手指,那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东西。
苏芥舟鬼使神差地往里一瞧,带着牙印的果子咕噜一下掉在地上。
烛火摇晃,晏琼林从草席上坐起,面色苍白,交叠的薄透内衫若隐若现,颈下胸上位置黏着一层透明的香脂,似乎是薄荷药膏。
病书生眉头微蹙,额上发了汗,颈上两根锁骨隆起,像块被蒸了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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