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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衙门审奸情 喜提风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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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小绿哭天喊地地抬着苏芥舟进了衙前街里的一间医馆,长胡子郎中三针下去,愣是把他扎得翻了白眼,回了气。
本以为是什么恶疾,郎中却捻须道:“大王不可再贪食油腥,需多食果蔬,另外也要多加强身健体,切勿过多□□,纵欲伤身。”
苏芥舟倒在榻上,眼望屋顶:“怎么他也叫我大王?”
“大王,你忘记了?你说过的,你的名讳曾受高人点拨,极有深度,因怕被人仿取了去,所以不许别人叫你真名,只许叫你大王。”
苏芥舟听了,把眼睛一闭,好半天才说:“刚才进门的那个人……”
稳重的小红安慰道:“大王勿怕,徐县令和柳相公与我们关系密切,他是不会对我们——”
“我说的不是那两个。”
“哦,那一位,卢大公子上任陵州刺史,卢二公子是跟着过来解闷的,不知怎么就逛到了我们箬源县。不过大王宽心,他就要参加乡试了,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再说他也不识得大王你的。”
小红啊小红,可爱的小红,你知不知道,这个卢二公子平生有三大毛病。一是爱管闲事,是坨狗屎都要凑上去评个臭味等级;二是攀比心强,因自比宰相根苗所以最好和文人较量才情,在遇到晏琼林之前那是战无不胜;三是嫉丑如仇,生的丑的人那在他眼前比路边的陈年狗屎都要臭上三分。所以,让他撞上了丑无盐强压文弱美书生这种事,你家大王一定会被柔圆挫扁片成肉片的。
小绿眉毛皱得打了结:“听起来这个卢二公子派头很大的样子。那,大王,你要不要贿赂一下他呢?我们,我们可以把这间医馆变卖给他,这间医馆一年下来也能赚不少银子呢。”
苏芥舟眼睛一睁,双手抓住床褥子,屏着一口气,小心地问:“你是说,这个医馆是我的私产?”
小绿头直点:“这条衙前街上,旅店、茶馆、酒家、各种铺子,十成有九成都是大王你的产业呢。”
苏芥舟没有忍住,终于还是淌出了一行幸福的清泪。
天可怜见!做一个丑陋的山匪、猥琐的断袖算得了什么!他有钱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随便卖个什么都够他进京的盘缠了吧。
小绿犹豫道:“大王,我们不会真进大狱吧?毕竟,因他拒绝你的求爱,衙前街上的这些店家都不敢待见他,他因此过得很不好,沦落到去说文案谋生,他成天穿的破破烂烂的,往大堂上一站,一定很招人同情。”
苏芥舟从幸福想象里回了神,这会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可要对我说实话。”
小红小绿齐齐点头。
“我,我强取了他多少回?”
“什么?”
“就是……”苏芥舟扯开衣襟,指着自己脖子,“他这儿被我弄了那么多伤,有些看着挺新,要是真请仵作,能验得出是我干的吧?”
小红紧抿了唇忍笑,小绿愣愣眨眼不懂,还是长胡子郎中“呸”了一声:“首先,验伤的叫医师,验尸的才叫仵作!其次,就你,还强取别人?他身上那些伤是因为上个月追着你打,把你逼的爬上树,他在树下面蹲了一夜被毒虫叮的。你自己数数,拴了人家一年,这中间究竟被揍了多少回?大王,人贵自知,人家虽穷,但你撒十泡尿,再怎么照也是配不上的。”
苏芥舟撩起衣服,果真瞧见自己胸膛上处处旧伤,像是锅碗瓢盆什么器具痕迹都有。就那么个竹竿子白斩鸡,竟然还能追着他打?看来这山匪还真是色字当头,被猪屎糊了脑子。
“好了!”苏芥舟拢紧衣襟,深深吐纳,“就目前情况而言,优势在我。放心,我肯定会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山上。”
进了衙门,长宽各三楹的讼堂十分敞亮,一张长条公案摆在正中央,公案两侧是肃静、回避两张虎头牌,堂鼓旁立着个冷脸的皂隶,瞧着倒是十分威严。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从中门踱步走出,那身官袍穿得是真威风,想必就是徐县令了。站在他边上的那个年纪小些,是个弱柳扶风的美男子,水绿色的外衫系得散漫松垮,腰却束得极紧,薄薄的身板里也不知能不能塞得下五脏六腑,这位就是柳相公了,小红特意叮嘱过,这位姓柳的胥吏是徐县令身边的大红人,因此再三叮嘱他这次千万不要与柳相公逞口舌是非,免得在公堂之上让徐县令不好偏帮他们。
苏芥舟还未来得及细想,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卢书钧就缓缓走出,端坐在左下方旁听的椅子上,笑着与徐县令互相拱手,又与那柳相公眉眼勾缠了一番。
卢家是地方升的重臣,在这个节点,岚州地方县令出身的卢正早已升至户部尚书,卢正长子卢文锵与兵部尚书崔家的小姐结亲,后因考取功名兼治理旱灾的两大光鲜履历,被皇帝亲封前往陵州任职。因而,这位卢二公子是左靠正三品京官的长辈亲眷、右倚正四品地方官的嫡亲兄长,确实是个叫人嫉恨得牙痒痒的地道京官贵族,故而,在徐县令这个七品官门前,他也是可以摆起谱的。
醒目一拍,带上人来,苏芥舟与大豆小豆父子俩齐齐跪在了堂下。晏琼林那厮冷着一张脸,梗着颈子,不卑不亢地立在一边,那身破浆布都像是带了点仙气。
苏芥舟斜眼看他。不就是个秀才吗,秀才就了不起?
徐县令说:“晏琼林,因你三年前已考取秀才,按大靖律法,可遇官不跪、无凭据不受拘捕审讯,今日是你自愿接受传唤,此上种种,你可知晓?”
晏琼林依旧不卑不亢,答得冷淡:“知晓。”
苏芥舟陷入沉默。干!秀才还真是了不起。
徐县令将视线落到底下的苏芥舟身上,深深叹口气后开始翻阅起讼状。晏琼林的才情摆在那里,写份诉状都写得才华横溢,徐县令看了好半天才从字堆里把自己给拔出来,问苏芥舟:“本官问你,你可承认谋划了这次强娶?”
苏芥舟点头:“是有这么一件事。”
徐县令欲言又止,摇头再问:“王豆,王小豆,你父子二人可承认被此人诓骗感情、强掳上山?”
上阵父子兵,两人同气连枝,这会儿面面相觑,闷不出一个屁。
苏芥舟直起身体,双手举过额,大大一拜:“青天大老爷——”
徐县令瞥向卢书钧,咳了一声:“慎言!升堂之时请直称本官职务!”
卢书钧把着茶盏,眨着那双桃花眼,扬唇一笑。
“县令大人,小人实在是冤枉。小人与王豆、王小豆二人确有纠葛,但绝非奸情,而是小人看中两人厨技,预备请二人上山培养,打算将豆豆猪蹄这张百年招牌做大做强,为我箬源县增色,未来吸引全京城饕客慕名前来。黄狼山九曲十八弯,小猪日出而奔,日落而归,肉质最是紧嫩。县令大人,您若不信,可去调人查问,小人是否连日进食猪蹄,为的就是以身试味!”
话刚说完,苏芥舟扭脸大呼:“王豆,我对你实在失望!你明明向我作保,声称你的猪蹄最是正宗,诓我连夜下山,误食十数只。我见你年岁已大,不好说出实情伤你的心,只想着请你家儿子上山精进就好,你却如此善妒,竟拿刀来砍我!”
王豆瞠目结舌,苏芥舟又指向王小豆:“王小豆,我知你自负颠勺绝技,是个人才,本想让你甩开膀子做事,岂料你诬陷我这种威猛大汉喜欢你这种幼齿童子,岂非大大害我清白?从今往后,我与你父子二人只有纯粹冷漠的生意关系和聘金往来,若谁想与我谈情说爱,那是绝不可能!”
两豆听了,互相对视,齐齐伏地:“县令大人,想起来了!草民都想起来了!此事确是误会啊!”
这一通话说完之后,坐堂上的徐县令脸色十分精彩,下面提笔的柳相公也不禁咳了几声,不知应不应当继续誊录。
卢书钧将茶盏搁案,缓缓道:“若真如你所言,下聘一事你该如何解释?”
苏芥舟叹气:“这便是小人思想的局限了。为节省开支,小人想着,若娶其为妻,那么妻子为丈夫下厨房就是应当,可随意使唤,不必另外支钱。但小人现在已经觉醒,无论男女,洗衣做饭都是辛苦劳作,该付酬劳。是以,往后小人绝不再动此类心思。”
卢书钧“哦”了一声,长腿交叠,翘起的锦袍丝线即便在室内也流光溢彩,他道:“那么,你多次骚扰晏秀才又是为何呢?这箬源县里,人人都知你迫使他屈服你的淫威。”
“县令大人,卢二公子,小人虽面目丑陋,却也有一颗爱美之心。晏秀才相貌美,才情好,小人这种井底之蛙瞧了也想沾沾仙气。虽说大靖律法并未规定男子不可追求男子,但追求无果、又被晏秀才殴打数遭后,小人痛定思痛,又觉醒了一重。感情之事,确实不能强求。小人立誓,此后绝不再骚扰晏秀才,若违此誓,穿心而死。”
徐县令把诉状一按,对卢书钧说:“此人言辞倒是恳切。说倒底,并无实证表面此人强取晏琼林,反倒是晏琼林屡次毒打是真。他虽是山匪贱籍,但被通缉挂名也只是限制靠近晏琼林的人身禁令,烧杀抢掠诸多大罪却也从未犯过。如今误会说开,不如就此判定?”
卢书钧长眉一挑:“徐县令才是正经县令,怎么反倒来问我这个平头百姓了?”
徐县令刚要说话,卢书钧却又幽幽开口:“只是,判案之前,徐县令不过问一下晏秀才这位当事之人的意见吗?”
“是,是。”徐县令拍醒木,“晏琼林,堂下之人所说情状,可有虚言?”
晏琼林并未作声。
卢书钧忽而一笑:“徐县令,实不相瞒,堂下这位晏秀才的高祖正是开国左相晏懿,晏秀才实为高门贵子,只可惜,家道中落,虎落平阳被犬欺。小生受家父所嘱,欲邀晏秀才前往陵州同住,科考费用一概全揽。若晏秀才愿意,也就不必再过这种贼人胁迫、艰难求生的日子了。”
苏芥舟大惊。本以为这晏琼林祖上八代贫农,谁料是只落毛凤凰,虽不如鸡,但比他这只山蛙是要强过百倍了。震惊归震惊,苏芥舟挣扎起来,警觉道:“卢二公子这话是何意?小人并未胁迫晏秀才。”
卢书钧那双桃花眼一挑,笑意盈盈:“面由心生,长着一张罗刹脸,焉能有颗菩萨心?再者,你真当我听不出你在胡扯强辩?再多一句疯言乱语,你且试试?”
苏芥舟偃旗息鼓。再看晏琼林,心下更是了然。虽说科举以才取人不讲门第,但若毫无盘缠人脉,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从不毛之地走到金銮大殿?明明早已内定好了结果,这官司还打个鸡毛?分明是卢书钧在瞧他上蹿下跳,逗弄取乐罢了。
闷了许久的晏琼林终于开口:“县令大人,此人,并无虚言。小人撤诉,不再上告。”
苏芥舟愣住,本来要晕的小红小绿也站定身体,瞪圆了眼睛,没料到这走向。
堂上的徐县令问:“果真?”
卢书钧摇头:“晏琼林,你可想好了?”
晏琼林微微昂首:“是。”
卢书钧一笑置之,不再多言。
徐县令再问堂下其余人意见,皆无异议,于是便击堂鼓放衙。苏芥舟等人被带至刑房,刑房书吏柳相公将堂审记录整理成的供单递交上来,让他们核对供词,签字画押。
黑不隆咚的屋子里,苏芥舟不由得多望了那柳相公两眼。视线一对上,柳相公眼神骤然转冷,似是用眼神啐了他一口。
“大王,你不要盯着柳相公看了,人家是徐县令的相好。”小绿踮脚耳语。
苏芥舟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心道,蠢萌的小绿,你一定瞧不出来,这柳相公虽站着,半边肩膀却暗暗往晏琼林身上歪,身体语言不会骗人,这柳相公怕是对晏琼林有什么想法。估摸着山匪原身与这柳相公不合是为了争夺晏琼林这根竹竿子。而显而易见的是,男女不忌、风流成性的卢书钧在堂上与柳相公眼神数次缠绕,大概也是有些勾当在的。而现在,这柳相公又是徐县令的明面相好……想来,断袖们的生活总是格外刺激精彩,真正的奸情可不在公堂之上。
晏琼林签得潇洒,大豆小豆也都按了手印,唯有卢书钧捧着文书看了又看,小红小绿探头望去:“大王,你能看得懂?”
“废话。”苏芥舟觉得被自己被侮辱了,他当然识字,“你二人也得签字,可识字,不识?也是,都叫小红小绿了,那就按指印。”
小红正色道:“大王,我叫丹枫,他叫碧梧,我们二人有正经名字。”
“嚯。”苏芥舟一笑,“我取的?”见二人点头,苏芥舟感慨,这山匪在取名上倒是屈原转世,颇具浪漫风采啊。
苏芥舟撩袖,提笔,想起什么,扭头又问:“我真名叫什么来着?”
小红小绿各自垫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菊华。”
“吔?哪个菊,哪个华?”
问明白了,苏芥舟陷入沉思。
菊华,菊之花,华而贵,清雅不争,遗世独立,在沉寂中绽放光芒。
如此,倒也勉强还算是衬他的风姿。
这么想着,却迟迟不能落笔。这个“菊”字,是草字开头还是竹字开头,下头是个木字还是米字?这应当是个常见字,他若是写不出,或是写错了,真是丢脸至极。
笔尖挂着的墨滴晕在纸上,一旁的晏琼林上前,从他手里抢过笔,将印泥往他跟前一丢。
苏芥舟大怒。怎么,瞧不起他,觉得他是个不识大字的盲流?可在对上未来的三元及第状元郎那双眼睛时,苏芥舟没由来地灭了气焰,自觉矮上三分。算了,读书这件事上他不争,于是老老实实按了手印。
出了衙门,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抬头一望,风卷残云,似乎是要下雨。
苏芥舟想着自己是该先上山,盘盘山匪有多少金银财宝?还是先把铺面溜一圈,搜刮些钱财?当然,这首先第一件要事就是除了身上这件新郎婚服,真是极大的晦气。
“大王,你说要与我父子二人开店那事,可是真的?”
苏芥舟点头:“自然是真的,但你们得先拿出个像样的菜品来,要真是好东西,那才是有戏。”
两豆听了,喜滋滋地走了。苏芥舟瞧着他们背影笑了起来。真是傻到一家去了,好不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风雨飘摇,小红小绿各自撑了把伞,又叫了驴车,临上车前,苏芥舟扶着车,望向八字墙。
晏琼林在雨中收拾茶碗,极小心仔细。衣衫被打湿,雨水粘黏着他的皮骨,薄薄的肩,瘪瘪的人,像是永远也吃不饱饭似的。
“哎?大王,你去哪儿?”
雨水沿着伞缘一阵扑溅,苏芥舟倾了伞,将一柄油纸伞递到晏琼林面前:“回去吧。”话一开口有点尴尬,他没话找话,“这些碗也值不得几个钱。”
晏琼林并未接伞,只是站直身体,手里抱着垒起的茶碗,直视着苏芥舟双眼。
这竹竿子长得竟比他这个寄身的身体还略高些,黑紫色的眼珠看人时透着一股劲,目光流转之间,蛮愣里又带了点逼迫。从前苏芥舟就听说过,状元郎虽然秉性温和,从不与人红脸,但要真涉及政事辩论和政令推行,他却又是最冷硬难啃的,只忠君王,朝野上下各杂余党系无一人可与其相争、也无一人可将其归拢,纯臣直臣孤臣等名号,独他一人包揽。
这会儿,雨中这一个眼神扫过来,这只尚且稚嫩的小竹竿子竟然隐隐有两年之后的晏大人神韵。
苏芥舟只好叹气:“我对你真的毫无兴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芥舟听了,心里冷哼一声。你知道个屁,你知道我忍了多久才没有伺机报复你把你当场砍死吗?
“衙门大人们所用的官窑瓷碗大多施青白釉,最次等的单只也要百文起步,你眼前所见的这粗瓷茶碗一个不过三十文,可一个壮年力工需劳作两日才能买到这样一只茶碗,而十只茶碗的价钱是我一月所劳,因此,于我而言,它们并非是不值钱的东西。”晏琼林更进一步,“而所谓兴趣,理应是‘兴’为始动、‘趣’为终归,可你将我视作一个物件而心起意动,又因我这个物件不随你心意而失去乐趣。戏耍我这样的人,于你而言不过是砸碎几只茶碗、取乐而已,哪里需要计较什么代价?请不必用‘兴趣’作托,污了这二字本意。”
苏芥舟听得一愣一愣。
“既已签字画押,那就恩怨尽消。”晏琼林上前一步,眼神极冷,竟逼得苏芥舟不得不撤步。
晏琼林淋着雨走远了,苏芥舟这才回过神,没忍住,大骂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淋死你吧!”
竹竿子顿住脚步,细雨中侧身瞧他,消瘦的下颌紧绷着,眼中全无情绪:“操菊华,从今往后,请你,离我远些。”
操什么?
这家伙不仅不知恩图报,还满口喷粪,哪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一直到被淋成落汤鸡,苏芥舟才回过神。他忍住吐血的冲动,终于明白过来,菊华是山匪的名,操是山匪的姓,操菊华正是他的浪漫大名。
一时间,漫天的菊花好像都在天空中盛放了,好黄,好耀眼。
“大王,我们不上山吗?”
苏芥舟望向前方,眯了眼,沉默一阵后恨恨咬牙:“上个屁!”
天杀的死竹竿子。
“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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