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寺下》稣是

72、第七十二章 (2013年)

　　清晨八点，李翔神采飞扬、步伐轻盈地进了大队办公室，嘴角微微上扬。

　　刘志刚盯着他看了半天，忍不住调笑道：“翔子，怎么？有喜事儿啊？”

　　陈东正好进来，也听见了刘志刚的问话，上下打量李翔一番，两眼眯笑，推测道：“女医生搞定了，对不对？”

　　李翔不正面承认，但也没否认，躬身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佯装严肃道：“上班呢，你俩别老八卦，行吗？”

　　陈东一脸嫌弃：“装吧，我还不知道个你，夹着尾巴的大灰狼。”

　　陈淑芬突然跑过来，正色道：“开例会了，赶紧去会议室。”

　　每周的例会，所有不出外勤的警员都要参加。队长和副队长把目前各小组正在跟进的案件状态梳理一番，并给出一些线索的方向。

　　自从大毒贩汪志远返回昆明后，对汪志远的追踪已交由昆明禁毒支队负责。六组顺着已抓获毒贩所提供的线索又深挖了众多下线毒贩和吸毒涉毒人员，具有针对性的抓捕和扭送戒毒所迫戒。会议结束时，队长石天祥叫住李翔，说有事同他说。

　　众人退去，石队和刘队招呼李翔坐下。

　　“李翔，有个紧急的事儿，也是我们刚从昆明禁毒支队得到的消息。”石天祥转入正题。

　　李翔一下子意识到这个紧急的事是关于汪志远的。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石天祥，期待有关案情的进展。

　　石天祥顿了顿，才开口：“昨天晚上，昆明禁毒支队实施了对汪志远的抓捕，抓捕过程异常惨烈，汪志远当场毙命，另外我们主要负责抓捕的缉毒干警高一飞同志牺牲了。”

　　李翔惊得眼眶迸裂，他眼前立即浮现出那张憨厚淳朴的脸堂，那个临别前向他发誓定要抓住汪志远的云南汉子，他瞬间红了双眼，喉咙像哽住了鱼刺，半天才沉吟道:”高一飞怎么死的？”

　　“据高一飞的队长说，昨天他们已做了周密的安排，在楚雄的一个度假山庄里包围控制了刚从缅甸进货归来的汪志远，由于涉及到跨境贩毒，对于汪志远在境外的行为，我们无法实施抓捕，所以只能等他返回国内进行抓捕。在最后抓捕环节，汪志远和毒品都被控制了，我们本以为可以收网了，没想到这个汪志远就是个亡命徒，他早在自己和货物上安装了□□，高一飞收缴毒品之时，汪志远就拉响了炸弹，结果是汪志远、高一飞当场被炸死，我们还有几位警员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毒品则被炸的灰飞烟灭。”

　　李翔听闻，瞠目结舌，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惨烈的状况，他的心不由得抽搐。

　　“据说汪志远和境外的毒贩联系紧密，我们前段时间也与缅甸官方进行了联络，希望能通力合作禁毒。你和高一飞都曾是负责汪志远案件的警员，并且近距离见过汪志远，昆明警方想请你过去一趟，讨论一下如何深入挖掘更多的线索，彻底切断入境的毒源。”

　　“行，没问题，什么时候出发？”李翔“霍”地站起，两手握紧了拳头。

　　“我们觉得你过去恐怕不是短期的交流，那面很有可能会有特定的任务，所以你要做好在那面工作一段时间的准备。”石天祥似有不舍道，转而又强调，“只是临时的，早晚会回来。你先把手头上的事儿交接给陈东。”

　　“不用交接，我做的事儿，陈东全清楚。”

　　“那就把家里的事儿，安排一下，争取周四到昆明禁毒支队报道。”

　　李翔点了点头，忽然觉得石队似乎在暗示什么，但又没挑明。

　　回到办公室，陈东和刘志刚凑了过来，看到李翔肃杀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有特殊任务吗？”

　　“嗯，那个汪志远昨晚死了……高一飞牺牲了。”李翔口气平淡，内心极为沉重。

　　陈东本是坐在办公椅上的，听闻后，猛地从椅子上立起，难以置信道：“啊？真的？”陈东前两天刚和高一飞通过电话，提供了有关汪志远下线的口供信息，没想到人突然就没了，陈东脸色青白，沉默地坐回了椅子里。

　　刘志刚张了半天的嘴，把刚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发言道：“那石队找你做什么？”

　　“这周，我需要跑趟昆明，配合昆明禁毒大队挖掘新的线索。”李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着，意识到办公室内是禁烟区，又把烟塞回烟盒内。

　　陈东呆滞的眼神转瞬活了过来：“翔子，这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任务，你可要小心啊。”

　　李翔惊异地看向他，似在求索陈东的下半句。

　　“在京安，我们几个都负责这个案件，为什么独让你去？” 陈东推理着。

　　刘志刚鄙夷地看向陈东：“那必须让翔子去，翔子多优秀啊！”

　　陈东意味深长地看向李翔，幽幽道：“当然，翔子优秀是部分因素，但我相信昆明禁毒支队有更多经验丰富的缉毒干警。”

　　翔子心中隐约有所狐疑，经陈东这么一点，也深觉诡异。

　　刘志刚两手互击，挤眼笑道：“行啦！东子，别故弄玄虚的，就是个常规任务，不要吓唬翔子了。”

　　陈东也跟着勾起个坏笑，轻轻在李翔肩上拍了一巴掌：“翔子……别听我瞎说，逗你玩呢，快去快回啊！”

　　……

　　李翔下班后给宁新洁打了电话，问她是否有夜班，说这两天必须要见到她，否则不定什么时候见面了。

　　周二下班后，宁新洁回老院，刚绕过影壁，就撞见了出门倒垃圾的婷婷。

　　“婷婷啊，吃饭了吗？”宁新洁热情道。

　　“哦，小洁姐，你刚下班啊，我们都吃完了，你还没吃呢吧？”婷婷亦寒暄道，转而摆摆手，“我先倒垃圾去了。”

　　“嗯，还没。”宁新洁能看出婷婷比之前拘谨客气了许多，自从宁新洁搬回老院，实际就和翔子同居了，两人关系不言而喻，婷婷对新洁和翔子的态度有所顾忌，言谈举止也矫枉过正地注意了分寸。

　　宁新洁先进了堂屋，瞅见奶奶正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她没惊扰她老人家，又见翔子妈在厨房里切菜，她放下包，径直走进厨房。

　　“小洁，你今天回来算早，翔子还没回来呢。”翔子妈抬眼道。

　　“阿姨，我来吧。”宁新洁在洗手池里洗了手，甩水道。

　　“快别沾手了，你们上了一天的班，怪累的，歇着吧，等翔子来了，马上烧好。”翔子妈还是透着客气，从不让宁新洁插手家里的家务。

　　宁新洁刚要坚持，就见翔子进了门，翔子脸上掬着笑，但神情略显凝重。

　　翔子妈见儿子回来了，让他们赶紧摆桌子，自己则开始烧菜。

　　不一会儿，红烧武昌鱼、茭白炒肉片、凉拌豆腐皮和热气腾腾的酸辣汤全部上了桌。

　　宁新洁舔了舔嘴唇夸赞道：“阿姨手艺真好，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用勺子舀了碗酸辣汤，先放到奶奶面前。

　　李奶奶乐呵呵地看着孙子，又瞅瞅未来的孙媳妇，满心欢喜，不禁问道：“什么时候你俩把结婚证领了吧，奶奶也就不急了。”

　　宁新洁将新盛的酸辣汤放置在李翔的面前，撩起眼皮望向李翔，眼眸里尽是羞涩的暧昧。

　　李翔双手抱臂，笑着往椅子后部出溜：“什么时候领，那得听新洁的，她说了算。”

　　宁新洁放下勺子，坐下，直言道：“嗯，随时都可以去，就是翔子太忙，根本抓不住他。”

　　“领结婚证的时间还是可以抽出来的。”李翔吹着滚热的汤，热气从他脸颊两旁氤氲散去。

　　“那这个周五，咱俩去民政局。”宁新洁想起周五上午她可以请半天假。

　　“不行，我明天就出差了。”李翔嘴里嚼着食物，口齿不清道。

　　“你去哪？”翔子妈失望道。

　　“之所以让新洁今天赶紧回来，就是要告诉她，我明天下午乘飞机飞往昆明。”李翔边吃边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宁新洁问道。

　　“不知道，我也是周一刚知道的，领导说可能有段时间需要在云南了，不过办完了案，肯定会回来。”

　　宁新洁听了很是紧张，不由得搁置了碗筷，但见翔子妈和奶奶在身旁，她忍着没再问，重又拿起了筷子。

　　吃完饭，宁新洁坚持要刷碗，翔子妈不让，翔子过来挤眼道：“妈，你歇着去吧，我俩一起刷。”

　　翔子妈妥协地回了屋。

　　翔子递过来油污的碟子和碗筷，宁新洁在水池里一只只地冲洗。

　　“你这次去昆明一定是特别任务。”宁新洁忽地扬起脸，眼里透着审视的敏锐，脸上是严肃的表情，不禁令李翔收紧了心跳。

　　李翔本是轻松舒展的神情，见宁新洁紧张的神情，他的脸也逐渐绷紧了，点头承认，但故意淡化严重性：“嗯，具体是什么任务，我还不知道呢，就是趟出差，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宁新洁继续冲刷剩下的碗，半天没吱声，最后将碗筷归置好，在手上打了香皂，冲干净了手，张口道：“走，回屋。”

　　李翔本以为宁新洁回屋会追问他的任务，没想到，一进屋，宁新洁什么也没问，径直进了洗澡间。

　　李翔走进厨房，打开抽油烟机，左手抄兜，右手夹着烟头，凝视着他吐纳出的烟圈，所有的烟圈被直排机的出风口强力吸走，没能见任何成型的烟圈。他心头飘过一丝焦虑，以前他曾参加过无数次任务，从没有犹豫或顾虑，不知为什么，这次竟会让自己产生心烦意乱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对这个家产生了更多的眷恋？

　　不知什么时候，宁新洁忽然从后面环住了李翔的腰，将头温柔地靠在他的后背上。

　　李翔以为宁新洁会说什么，静静地等待，可半晌她都没吭声。李翔倏然转过身，拾起宁新洁的下巴，见她的眼里全是眷恋和温存，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今晚怎么这么安静？小喜鹊。”

　　“我不想让你有压力和牵绊……这就是你的职责所在，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支持你。”宁新洁尽量克制情绪，但语音还是带着些颤动。

　　此时此刻，一股暖流激荡于李翔的心间，随即充斥了他每个毛孔，他似被注入了新的勇气，浑身充满了力量。李翔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忽地将宁新洁横着抱起，就向卧室走去。

　　“你去洗澡嘛……否则不让你上床。”宁新洁从酥腻的撒娇突兀地切换到威胁的恫吓。

　　李翔笑得弯了腰，将宁新洁平放到床上，在她的唇上落了个吻，疾速转身进了洗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