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寺下》稣是

45、第四十五章 (2008年)

　　小女孩被李翔从树洞里拽出，已陷入昏迷。

　　小女孩的爸妈赶了回来，孩子妈哭得稀里哗啦，李翔说别哭了，尽快把孩子送到医院救治。李警官陪着家属一同去了医院。

　　李翔立即打电话，让提前蹲守在树洞外的保安及时围捕。

　　保安说树洞外根本没人，只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审讯室内，那只瘦弱的袋鼠已被扒了皮，露出真面目。他就是动物园HR部门提供的三位符合特征描述的临时工之一，负责动物园后半区室外清扫工作的清洁工。此人名叫傅胜利，32岁，身高151cm, 河南人，今年年初刚来京安，托熟人介绍到动物园做临时工。

　　李翔上来就问：“上周六，周日那两起儿童失踪案也是你干的吧？”

　　傅胜利瘦巴巴的脸现出犹疑，嘴角抽动了一下，并未作答。

　　李翔“啪”地把家属提供的照片拍在桌案上。

　　傅胜利一看警方已掌握了自己的行踪和证据，索性就承认了。

　　“那两个女孩儿现在在哪？”李翔问道。

　　“已经卖到驻马店了。”

　　“具体地址你有吗？”李翔追问道。

　　“孩子不是我卖的，是我一个老乡卖的。”傅胜利慑懦道。

　　“你老乡叫什么？”

　　“蒋大芬。”

　　“你们怎么分赃？”

　　“我俩四六开，我六她四。”

　　“她在哪？”

　　“如果顺利，今晚她会来我住处把孩子抱走。”

　　李翔微缩双目，闪出一道光：“怎么通知她来交易？”

　　“我们约定，如果得手，中午给她发微信，她晚上就会来我家。”

　　李翔觉得这是抓捕蒋大芬的最佳时机，命令道：“那好，你现在给她发消息，说已经得手了，晚上让她来领孩子。”

　　傅胜利给蒋大芬发了消息，让她晚上9:00来。

　　李翔不确定会来几个人贩子，中队长从钱有光那里拨了一个叫陈东的兄弟。

　　陈东是钱有光的徒弟，去年从武警大队选入刑警大队，年龄并不比李翔大，但在部队上已经摔打过几年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军人的气质，腰杆子笔直，乍一看显瘦，脱了衣服全是肌肉，擒拿格斗的功夫自然更胜一筹。

　　李翔又喊上动物园派出所的李警官，三人穿便衣，做足了准备，押着傅胜利去了傅胜利的出租屋。

　　傅胜利住在京安城南部郊区一片低矮的违章建筑内。这里住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和盲流。傅胜利出租屋所在的院子里共有三家住户，流动人口变动大，经常是隔三差五的换人，所以彼此都不是很熟悉。

　　晚上快到九点，李警官站院门口放哨，陈东蹲在院中的水池旁，李翔和傅胜利则坐在屋内等着蒋大芬的出现。九点过五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进了院子，这时，李警官朝院里的陈东打了手势，举起一个手指，暗示只来了一人。

　　蒋大芬一进院就见门口站着个男人，并没怀疑，因为这院子住好几家人，当她发现另有个男人蹲在水池旁，心中顿生异常之感，她本欲敲傅胜利的门，似预感到不详，扭身疾走，转瞬间，便被陈东一把摁住了。李警官也奔了过来，没费劲儿就把她铐住了。

　　经傅胜利确认，来人正是蒋大芬，忙把二人押回队里。

　　蒋大芬矢口否认自己是人贩子。

　　李翔调出蒋大芬的个人资料，她是河南周口人，经过与河南周口警方的配合掌握了她最近的行程和踪迹，挖到了蒋大芬把三个孩子卖到驻马店的具体地址。警方很快找到了两个被拐卖的女孩。

　　证据充足，蒋大芬无法抵赖，终于交代了，连同她的两个同伙，分别是她的大弟弟和表弟全供了出来。另外，蒋大芬可不是初犯，她曾经在前年和去年分别在广州和青岛作过案，共拐卖21个孩子，都是卖到河南驻马店。后续又经过河南警方的合作，找到了之前失踪的21个姑娘。

　　这俨然是一起十分恶劣的拐卖人口大案，人贩子连续三年作案，共拐卖人口24人。

　　李翔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问蒋大芬：“为什么你们拐卖的都是女孩？而不是男孩？”

　　蒋大芬撇了撇嘴，面显无奈道：“你是不知道俺们老家，有多少男人打光棍，年轻的老的都干着，所以在俺们当地确实有这个需求，成年的姑娘不愿意嫁过去，绑也绑不住，那只好从小养大，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李翔听闻楞住了，他觉得要想彻底消除犯罪，从根源上，还是要解决社会问题，这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实在不是他们做警察能解决的，油然生出一丝无力感。

　　海洋馆女童失踪案最终牵出一个震惊全国的人口拐卖大案。李翔、陈东和动物园派出所的李警官一起忙乎了三个月，才结了案。李翔认真地撰写了结案报告，还把个人体会、工作方法以及有待提高的点写了上去。

　　林罡在队里集体会议上表扬了新人李翔，觉得他做事讲究方法，并且精益求精，这种认真的态度值得所有公安干警学习和发扬。

　　李翔被师傅当众表扬，精神受到极大的鼓舞。他站起来说要特别感谢钱有光和陈东的大力支持，还有动物园派出所的李警官，他们兢兢业业，克勤克勉，如果没有他们的充分支持，这个工作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完成。

　　钱有光乐呵呵道：“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怎么不是我徒弟啊。”

　　陈东挤眉弄眼，恃宠道：“您徒弟也不赖啊！”

　　钱有光才意识到光长别人志气了，竟灭了自己的威风，伸手在陈东的肩上拍了拍，圆乎着：“不赖，咱也很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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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李翔好不容易正点回了家，一路蹬着山地车，感觉神清气爽。

　　刚进院，他把自行车停放在跨院的花架子旁，就听见西厢房的门响了，扭头一看是婷婷站在门口。

　　李翔瞬间嘴角勾起了笑，两只眼睛也弯成了月亮：“婷婷啊，回家了？”

　　李翔很长时间没看见婷婷了，婷婷从前年开始上师范学院，平时住校，他也经常不回家，所以难得见着婷婷。

　　婷婷眨着圆圆的眼睛，鼓起腮帮子，腼腆道：“嗯，你好久没回家了吧？”

　　李翔觉得婷婷有点变化，没有以前那么没心没肺了，以前他回来，婷婷总是第一个从屋里蹦出来，不是往他身上爬，就是赖着让他干这干那，现在好像有点生分了。

　　李翔走过去，用食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婷婷的脑门道：“怎么？有心事啦，看见我回来，好像不太高兴啊。”

　　“哪有？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婷婷瘪着嘴撒娇，转而笑闹道，“发工资了吧？你好久没请我看电影了，带我看电影吧。”

　　李翔皱着眉头回想道：“还真是啊，好几年了吧。”

　　“就是啊，小洁姐搬走以后，咱们就再没看过电影了。”婷婷掰扯着。

　　李翔一听楞住了，忽然想起宁新洁搬走前看的最后一场电影也不是和自己，而是和隔壁的沈泓渊，他的脸瞬间就晴转阴了。

　　婷婷看李翔脸色不对，赶紧换个话题：“奶奶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一定很高兴，赶紧进屋吧。”

　　李翔挤出丝笑：“你也回家吃饭吧，回头我有空带你去看电影。”

　　婷婷听闻，心花怒放，转身回屋了。

　　婷婷妈正在切菜，听见了婷婷和李翔在院子里的对话，然后神神秘秘地走到婷婷跟前问道：“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翔子？”

　　“妈！你吓死我了，怎么这幅神情啊？”婷婷觉得妈妈很奇怪。

　　婷婷妈脸色严肃，不像在开玩笑：“我没开玩笑，你告诉妈真心话，让妈掂量掂量。”

　　婷婷眉头舒展，害羞地轻声道：“嗯，我从小就喜欢他。”

　　婷婷妈忽然变得语重心长：“闺女，小时候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而且你们俩从小就兄妹相称，你只能当他是哥哥，不准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妈，你干什么啊，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权利喜欢任何人，他又不是我亲哥哥，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婷婷眼珠都快突出了眼眶，觉得妈妈简直不可理喻。

　　“婷婷，你听妈说，你看见妈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吗？从你出生，咱娘儿俩就相依为命，你爸整天整宿不在家。家里所有的事都是你妈我撑着；你再看隔壁李奶奶家，李伯伯和你爸是同一个单位的，也常年不在家，翔子从小就是跟着他奶奶长大的，他爸还以身殉职了，你知道嫁给一个警察的日子有多艰难吗？妈可不希望你重复我的老路，如今翔子又走了他爸的老路，而且他的工作可比他爸的职责更危险，他那是实打实玩命的刑警，我不想让我闺女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管你有多喜欢他，都不如平淡幸福的过一生。”

　　婷婷被妈妈说的懵圈了，她很清楚妈妈说的都是实话，一点都不夸张，是发自内肺腑的心声，这就令她更痛心疾首，她没说话，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呆呆地瘫坐在沙发上。

　　“闺女，你要好好掂量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趁你感情还没陷入太深，赶紧悬崖勒马，别走的太近。”婷婷妈用手撩了把眼前的发丝，转身做饭去了。

　　半夜，冯宝峰到家，洗完上床，翻身发现婷婷妈还没睡着，低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想什么呢？”

　　“今天，翔子回来了，咱闺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看咱闺女是打心眼里喜欢他。”空气里轻飘飘地传来了婷婷妈黯淡的声音。

　　冯宝峰乐了：“好事啊，我也喜欢翔子，昨天我还听同事说刑侦队最近破了海洋馆女童失踪案，你猜怎么着？敢情这案子是翔子带人破的，这小子有前途，队里挺重视的，年轻有才干，身体素质也好，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是个知冷知热、懂事的好孩子。”

　　“不行，再好，我也不同意！”婷婷妈执拗地放大了声。

　　冯宝峰一惊，黑暗里坐了起来：“你神经了吗？为什么啊？”

　　“就冲他是刑警，我不能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婷婷妈咬着牙根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嫁给我，就在火坑里呆着了？”冯宝峰气愤的彻底没了困意。

　　“你以为呢？我反正在火坑里已经呆了大半辈子了，我可不能让我闺女再跳一次。”婷婷妈一点都不退让，这令冯宝峰火大，扭身就出了卧室。

　　冯宝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他的心火逐渐冷却了下来，他也觉得这么多年亏欠老婆的太多，可以这么说，家里所有的大事小情都是老婆操心张罗的，自己也就把家当个旅馆，时不时过来住住，相当多的时间都不在家，老婆独守空房，怨气大，他真没有解决办法，除非他离开自己热爱的岗位，可他离开了，又能干什么呢？如果让女儿嫁给一个警察，其实就是让她选择牺牲和贡献，这不是每个女人能接受的，他也没有权利替女儿做任何决定，这毕竟关系到她终身的幸福。所以，必须要让女儿知道，嫁给一个警察选择的是什么，只有她明白这一切涵义后，才能再做抉择，一切都要她自己做决定。想清楚后，冯宝峰掐灭了烟头，将靠垫横了过来，把头枕在靠垫上，疲惫地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