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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便利店守则 段易跟着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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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易跟着丁杭回到双清路44号时,纪凌正在给货架补货。
他抱着一箱矿泉水从仓库出来,看见两人一身泥水,只愣了一秒,便低头继续干活。
“后门有拖把。”纪凌说。
“你就不问问我们干什么去了?”段易问。
“问了也不会涨工资。”
“很有觉悟。”丁杭拍了拍纪凌的肩膀,“不过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纪凌终于抬头:“为什么?”
“你告诉段易我不是老板。”
“你本来就不是。”
丁杭转头对段易说:“看见了吗?这就是职场上公开顶撞上司的下场。”
段易没心情陪他胡扯。他把那根用布包住的黑钉放到收银台上:“这东西怎么办?”
纪凌看见黑布上渗出的灰,脸色微微一变。他放下矿泉水,戴上一双胶皮手套,小心地揭开一角。
铁钉上的名字还在蠕动。
有些字已经从钉身爬到黑布上,像一群细小的蚂蚁。
“记名钉。”纪凌说,“把死者的名字钉进有灵性的东西里,逼它替这些怨气找出口。谁弄的?”
“一个没脸的。”段易说。
纪凌看向丁杭:“它开始动了?”
“看样子是。”
“什么叫开始动了?”段易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你们是不是又有事情瞒着我?”
丁杭把黑钉重新包好,塞进收银台下面:“先换衣服。你站在这儿滴水,等会儿顾客滑倒了算工伤。”
“这里还有活人顾客?”
“现在是早上七点,当然有。”
段易向窗外看去。
刚才还空荡荡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公交车在站台停靠,上班的人提着早餐匆匆经过,一位穿校服的女孩推门进来,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了面包和牛奶。
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女孩有影子。
段易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去仓库换掉湿透的衣服,出来时女孩已经离开,丁杭也不见了。尹瑞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在把一张张湿淋淋的纸币摊开晾干。
“他呢?”段易问。
“谁?”
“丁杭。”
尹瑞看向空荡荡的店门口:“天亮了,他当然要回去。”
“回哪儿?”
“不知道。”
段易拉开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黑钉已经不见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丁杭总能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出现,又能在别人一眨眼后消失。以前段易只觉得这人走路没声音,现在知道对方是鬼,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反而合理了起来。
可新的问题也更多了。
“瑞哥。”段易在尹瑞身边坐下,“你知道丁杭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他是我哥?”
“刚知道。”尹瑞指了指他,“你脸上写着。”
段易摸了摸自己的脸:“写什么?”
“被骗十七年,心里很不爽,但又舍不得真生气。”
“你活着的时候是算命的吗?”
“卖保险的。”
段易一时不知道这两者哪个更值得警惕。
尹瑞把最后一张纸币压平,忽然说:“丁杭不告诉你,是因为鬼不能随便向活人提起自己的死。”
“为什么?”
“活人记得越深,鬼就越难走。”
段易沉默下来。
“那他为什么还留着?”
“你应该问他。”
“他不说。”
“那就是不能说。”尹瑞将晾好的纸币收起来,语气平静,“死去的人也有不能告诉家人的事。不是每个秘密都是欺骗。”
段易看着他:“你也有?”
尹瑞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白天的便利店和往常一样。顾客来来往往,纪凌补货,段易收银,尹瑞偶尔站在货架前装模作样地整理东西。
段易很快发现,活人看不见尹瑞。
一个小孩穿过尹瑞的身体去拿薯片时,段易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下来。尹瑞本人倒很淡定,只是嫌弃地拍了拍胸口,像那里真的沾上了薯片碎屑。
“那以前为什么看起来大家都能看见你?”顾客离开后,段易问。
“便利店想让你相信,他们就能看见。”尹瑞说。
“它还能控制活人?”
“不能控制,只能补上你希望看到的东西。你觉得白班应该有同事,就会看见顾客和我打招呼。其实顾客当时可能只是在看你。”
段易想到第一天上班时,自己所见的一切,后背又有些发凉。
这间便利店就像一块覆盖在现实上的透明胶片。白天,它与长天集团旗下的普通门店重合;夜里某个时刻,另一间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店铺便会浮上来。
而他同时看得见两层。
下午六点,纪凌关掉一半灯箱,准备下班。
“你今晚留下。”他说。
段易看了看排班表:“今天不是我夜班。”
“丁杭让的。”
“他人呢?”
“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我问他现在在哪儿。”
“那我不知道。”
纪凌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收银台下面有一本守则,今晚之前背熟。四点以后别相信墙上的时间,只能看自己的表。”
“为什么?”
“因为墙上的钟会撒谎。”
纪凌离开了。
段易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没有字,纸张已经发黄,边缘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第一页只有五条规则。
一、门铃响后,不要主动邀请门外的人进来。
二、客人没有影子时,不要问他怎么死的。
三、商品没有标价时,让客人用一段记忆付款。
四、凌晨四点四十四分以后,不要看收银台后的镜子。
五、无论听见谁敲门,都不要打开仓库后门。
最下面还有一行新写的小字,墨水没有完全干。
“第六,段易值夜班时,不许把阴戒摘下来。违者扣工资。”
一看就是丁杭写的。
段易翻到下一页,后面全是空白。他把册子拍在收银台上:“就这?”
尹瑞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喝着一杯并不存在的咖啡。
“规则不在多,有用就行。”
“第四条,镜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
“你没看过?”
“看过的人没回来。”
“第五条呢,后门通向哪儿?”
“也不知道。”
“打开的人也没回来?”
“回来过一个。”尹瑞放下杯子,“回来以后,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段易觉得这份工作三倍夜班工资还是给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晚上十二点后,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凌晨三点五十分,最后一辆出租车从门前驶过,整条双清路突然安静下来。
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便利店里的冷柜发出低沉的嗡鸣,货架上的商品包装开始褪色,一些段易从没见过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位上。
一盒写着“九月桂花香”的糖。
一瓶装着蝉鸣的汽水。
一把落满雪的红伞。
还有一包不断传出婴儿哭声的纸尿裤。
段易盯着那包纸尿裤:“这个也卖?”
“客人需要什么,店里就会出现什么。”尹瑞说。
墙上的钟走到四点整。
秒针停住了。
尹瑞站起身,走到段易身后:“从现在开始,我只能看,不能碰。今晚的客人归你。”
“丁杭呢?”
“他在看着。”
“从哪儿看?”
尹瑞指了指收银台后的镜子。
段易立刻移开目光。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怀里抱着一只旧帆布包,头发和肩膀全被雨淋湿了。
外面并没有下雨。
女人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
四点零一分,门铃响了。
她没有推门,只隔着玻璃望向段易。
“请问,”她轻声问,“末班车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