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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落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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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甜软勾人却又让人不自觉浑身发凉的特殊音质,甫一入耳,虎啸月的脑海里就出现了男人挺拔的身影。
那个白天闯进药谷的怀孕男子。
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声线,只是这人的变音功夫实在不怎么样,而且,他的声音实在太过特别,特别到只要听过就不会忘记,所以虎啸月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身后人的身份。
怎么会是他?
他明明离开了,不是吗?
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
视线小心翼翼地往下扫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了立在她身侧属于这个世界里男人才会穿的黑色软布绣花鞋子上沾了一些泥。
暗红中微微泛黑,很特别的颜色,也证明了虎啸月心中的猜想。果然,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药谷,而是乘人不备藏身在了药草田里,然后在入夜时出来。因为,这样颜色的泥土只有一个地方才有,那就是解忧林外,那一处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看似美丽实则处处是杀机的药草田。
这人好大的胆量。
竟然敢藏身在那样一片药草田里,他就不怕自己中毒吗?
要知道,那里的药草,虽然有救人的,但更多的则是要人命的……
断魂是吗?
白天他和柳默言交谈时所吐露出来的片断在虎啸月的脑海里闪过。
不知道这断魂究竟是什么东西,听名字就让人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被柳默言称为腾离的男人来找其索要断魂,可是却没有能够如愿,所以他才会蛰伏下来,伺机而动,看这情形,他对这断魂是势在必得。
看这架势,他不会是想从她这里来查找断魂的下落吧?
“告诉我,断魂在哪里?”凉凉的声音,在夜色中散开。
真是。
今天的命气实在不怎么样。
又被她的乌鸦嘴不幸说中了。
看起来这位仁兄是想以她为人质,寻找断魂。
真不知道这位仁兄是怎么想的,她是谁?不过是借住在药谷的一个病人,他凭什么会以为柳默言那视药如命的家伙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他断魂?
虎啸月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转过头告诉这位大哥,他找错人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断魂是什么东西,只是头才稍稍一动,锁在喉咙上的手指就猛然加了力,头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我说过了,别动。”
气,立刻就接不上了。
虎啸月翻了翻手,想示意身后的人放松,却让那人更加误会她想要抵抗,手上的劲也越来越大。一口气被憋在胸口,出么出不来,进么进不去,直把她憋得个脸红脖子粗,眼看着小命就要不保,钳在喉咙上的手稍稍却适时地松了开来。
虎啸月感觉到喉咙上一紧,赶紧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小声地回答:“我不动就是了。”
“乖!”
冰凉的气息,缓缓地滑过面颊,带起一股森森的寒意。
好冷。
打了一个哆嗦,虎啸月皱了皱眉头,好奇怪,这人的气息怎么会这么冷?
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
“告诉我,断魂在哪里。”凉凉的气息,落得更低了,这一次直接落在脖子上,寒意更是直接渗进了心底。
“阿嚏!”
糟糕!
一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响亮地在黑夜里散开,虎啸月就不由地叫起了苦。
这个动静,柳晴空可一定会听到。
果然,这个念头才从脑海里闪过,柳晴空那稚嫩的声音就张牙舞爪地在耳朵里响了起来。
“虎啸月!你是什么意思,让我等你这么久,快点赔我——赔我——”
兹啦。
兹啦。
毛茸茸的小爪子扒开了虚掩着的门板,然后,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只是,雄纠纠气昂昂地讨债声音,却在看清楚外面的动静之后变了腔调,原本连珠炮似的话语也卡在了那里,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唉……
这下可好了,也不知道后面的这个家伙知道不知道柳晴空的身份,要是不知道还好,还可以虚与诿蛇,搪塞过去,让这小子走掉,要是知道……
那可真的麻烦了。
柳默言的儿子呀,怎么也比她这个在这里借住的要来得宝贝。要真是那样,她可就有点对不住柳默言了,虽说人家给她治病是受了沉月之托,而且也不知道是拿了沉月什么好处,可是,好歹给她看病的时候柳默言也是尽心尽力,要是因为自己害了她儿子……
“虎啸月?”软糯的声音重复了所听到的名字,轻轻地叫了一声。
想得出神的虎啸月没留言,应了一声:“哎!”
话音刚落,眼前就一黑。
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
皱着眉头稍稍调整了一下焦距,才发现眼前多了一张脸。
倒过来的一张脸。
小巧,精致,妖美。
妖美。
对,就是这个感觉。
妖异而又慑人的美丽,让每一个看到这张脸的人都会在一瞬间被吸走整个心神,而整张脸上,最魅惑人心的当数那双眼。
细长的淡青色眉毛下,妖艳的火红色眼瞳,似跳跃的火焰,又似晶莹的宝石,眩人心神。
“你是虎啸月?”仔仔细细的在金色的眼睛和银色的头发上扫了又扫,男人的问话脱口而出。
奇了!
怎么这么问?
这人怎么这么问话?
难道,他在别处还见过有叫虎啸月的人么?
这个名字是爹爹在昏迷前告诉她的,听起来“虎”这个姓也不多见,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吧?
或者说……
微微眯起眼睛,虎啸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是虎族的仇人?
“刚才都没有注意,现在看起来,倒真的是纯血白虎才有的样貌,瞧瞧,这眼睛,这头发……还长得这么漂亮……嘻嘻,不愧是虎族……真是个天生的小美人,嘻嘻……”男人却并没有注意到虎啸月眼神的变化,只是用着那双火红色的眼睛忽上忽下地打量着她的样子,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魅惑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很是不怀好意,“虎啸月……嘻嘻,虎啸月……我说,柳少谷主……你这不声不响地,是要去哪里呢?”
嬉笑的声音笑着,笑着,忽然语音一转,转到了别处。
虎啸月一愣,顺着语音往晴空刚才所在的方向看到,却正好看到弓身一团的小老虎蹑手蹑脚的踩着步子想要从她的身边溜出去。
呵!
没想到这小家伙虽然个性比较娇纵但脑袋瓜一点都不笨嘛!
眼看着情势不对,竟然知道开溜。
只可惜,功败垂成。
眼见着逃走不成,小老虎气鼓鼓地坐在地上,银灰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瞪着虎啸月瞪了好一会,半天才侧着脑袋,看着站在后面的高挑男子,闷闷地开口:“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我?我叫腾离。至于少谷主……”对于小老虎的询问,男人似乎噎了噎,沉默了一会,才轻笑着回道,“腾离之前从未见过,也并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柳晴空抓了抓脑袋,显然有些不解。
“嘻……”似乎对于柳晴空问出的问题感到十分好笑,男人嘻笑了一声,“在这孤云山上,谁不知道药谷的柳谷主没娶夫郎就得了儿子,算时间应该就是你这么大的年纪,更何况,你的眼睛颜色和柳谷主是如出一辙……这自然不难猜。”
“啊!这样啊!”问出了问题之后才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笨的小老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小脑袋,只是低头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又抬起脑袋,大眼睛虎虎地瞪着男人,“你为什么要抓她!”
“她?”顺着小爪子指的方向,男人看着被他扣在身前的纤瘦女孩,“我想让她帮我找一样东西。嗯……它的名字叫断魂……啊,对了,我该问你才是,柳少谷主,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男人的声音很是热切。
虎啸月不知道男人此时的表情,但是她猜得出来,那张妖美的脸上一定是满满地期待,因为她能感觉到男人钳在她喉咙上的手,在说到断魂二个字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颤抖。
这断魂,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竟让这个男人这么地激动……
可能是男人太过激动了,柳晴空显然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体退到院子里,拉开了双方的距离,然后一双大眼睛忽闪着在虎啸月和男人的身上转动着,过了好长一会,才迟疑着摇动着圆圆的脑袋。
“你不知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柳默言不可能不诉你的……你是她儿子……你——”魅人的声音猛然尖锐了起来,男人明显是不相信柳晴空的话,他有些气急败坏地甩开了手,走向那明显感觉到形势不对而将毛茸茸的身体蜷起来的小老虎。
他想干什么?
被男人甩开的身体有些不稳,因为惯性的作用更是差点摔倒在地上,险险地在摔个嘴啃泥之前稳住了身体,虎啸月看着男人的手伸向了小老虎,那张妖美的脸庞此时已经扭曲,更诡异的是,那双红艳的火瞳因为过于激动,开始渐渐地从眼眶里煅出来,形成了一个十分狰狞的画面——
“我知道断魂在哪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住突突乱跳的心脏,虎啸月迎着男人圆睁的眼眸,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向远处的某一个方向,“它,在那里。”
“咪呜……我爬不动了。”
稚嫩的声音,在犹如刀削一样的绝壁上沉重地响起。
呼哧。
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里,小小的白虎团着身子,吃力地挂在几块凌空的石块上,一张虎脸缩成了一团,粉嫩的小爪子上,也沾着鲜红的血迹。
看得出来,这小家伙已经到了极限了。
可是,眼前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虎啸月转头,看着她们身后数尺远的地方。
不,应该是说身下。
这是一座山壁。
每一天,虎啸月都会在清晨的时候坐在树梢上看到它。
刀裁峰,是她给这座山势孤绝的山壁起的名字,因为这座山壁不但通体光洁,而且几面山体还像被刀子削过一样,呈九十度垂直,平常的时候,人别说是爬在这上面,就是仰头看一会也会能把脖子给伤到了。
也是因为山势孤绝,虎啸月才会在情急之下想到爬这座山。
“到了吗?”看到了她们停止前行的步子,身下不远处那魅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虎啸月皱了皱眉,看着此时声音的来处。
年轻的男子挺着肚子站在离她们数尺远的地方,气息沉稳,动作自如,完全看不出长时间爬山之后的疲惫模样。
“到了没有!”
身下再度响起的催促声里,带着几分焦灼。
虎啸月看着男人火红的眼睛,不由地抿紧了嘴,弯腰轻轻地拍了拍几乎有小半个身体悬空挂着的小老虎:“晴空少爷,乖,再往前一点,很快,很快就到了——”
“你,你胡说,明明——”气恼的小老虎翻着眼珠子,瞪着虎啸月,表情里是满满的生气样子。
“嘘!”
快速地将手指放在嘴唇上,虎啸月及时地阻止了柳晴空脱口而出“明明”两字后面的话语。
明明,这就只是一座山。
根本不会有什么劳什子的断魂存在。
只是刚才的那个情形,如果不想点主意将这个男人的注意力引开,恐怕柳晴空会受伤的。
真是糟糕透了!
已经在这山上爬了一两个小时了,原本打算等他累得没力气走不到的时候趁机拉着晴空逃跪,可是,看现在这个情况,这个想法也明显无法达成。
再这么下去,先累倒的定是她和柳晴空啦。
早知道这个男人的耐力这么好,她就是随便点,也不会点这座山,真是太难爬了……不知道这个时候,谷里有没有人发现她和柳晴空失踪呢?
按照时间算起来,这个时候应该是服侍她的药仆来找她喝药的时间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呢?
如果她能发现那还好,可是,要是万一敲门没有人回应,她以为自己睡着了离开了那该怎么办?
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啊!
虎啸月这样想着,四下转动着眼睛,快速地在周围扫过,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吧,晴空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而且他现在是虎形,爬起山来也不灵便,万一有个闪失掉下去——
有了。
虎啸月的视线落在离头顶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上。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突出来,一半嵌在山体上,一半悬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
“晴空,再忍忍,我们到那里去歇一会。”虎啸月指了指上方,小声地说着。
柳晴空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那块石头,半天才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
虎啸月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想要伸手抓头顶的石头往上爬,就听得身边响起了一声惊叫,同时响起的还有山体碎裂时所发出的哗啦啦声音。
那是晴空的声音——
心脏突地一跳。
虎啸月转过头去,正好看到身边的一块石头从山体上剥落,而且,很不巧的,这块石头正是柳晴空之前用来借力的那块。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也同时看到了柳晴空毛茸茸的身体从她的视线里滑落。
该死!
是她将柳晴空带到这里的,绝对不能让他在她的面前出意外。
看着那毛茸茸的身体在陡峭的山壁上翻滚着,虎啸月什么也来不及想,松开了手纵身往其坠落的方向跳了过去。
那里,好像有一棵小树。
……
说时迟,那时快。
电光石火之间,虎啸月险险地在柳晴空的身体就要越过山壁上的树枝时落在了上面,然后伸出手捞住了那小小的身体。
“好了。好了。别害怕!我抓住你了。”虎啸月单脚勾住了树枝,双手抓着小老虎毛茸茸的小尾巴,看着小家伙挂在半空不断发抖的身体,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在,她的身体是兽人,比起她以前所用的那个身体,灵敏度和力量都高上数倍,否则,她真的恐怕接不住这小家伙。
“你们没事吧?”
上方,魅人的声音轻巧地飘落。
有些吃力地抬起头,虎啸月看着半空中探出来的妖美脸庞,想了想她叫道:“没事,你能想想办法救我们上去吗?这个树很小,我担心——”
“喀啦!”
虎啸月的话还没有讲完,一声脆响就传进了耳膜里。
咦?
不会这么衰吧?
今天她难道是衰神附体了?
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上方那根小树苗的根部一点一点地从山体上分离开来,虎啸月咬着牙,摆动起了身体。
“接住他!”
当身体达到一个高度之后,虎啸月猛然甩动了手臂,将手上抓着的小老虎往山壁上那个男人所在的方位甩了过去。
柳晴空的身体一旦脱手,整个悬挂下来的重量也就轻了下来,只是即使是如此,这山体上斜长出来的小树苗也禁不住之前摆动的力度,喀啦啦地整体从山壁上断裂开来。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边。
虎啸月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天空离她越来越远——
得,这一次,怕是要把小命给彻底报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