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夜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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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声音越发的低沉，到了最后甚至有点模糊，但是那两个字还是闯入了虎啸月的耳朵里。
闯谷……
闯谷！
有人正在往药谷里闯！
回味过来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原本蹲在药缸里的虎啸月立时立起了身，哗啦啦的药汁溅了一地，浓重的药味瞬间在院子里散开。
“闭眼，静心，运气。”银灰色的眼睛扫了一圈药缸的四周，柳默言的眼神微沉，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怒意，瞪了一眼虎啸月，她的声音又冷又硬，“这药没第二缸，浪费了，别想我再给你治。”
真是少见！
柳默言竟然动怒了。
啧，这女人，也就是这些药草能让她的情绪有些许的波动。
只是虽然心里这么想，虎啸月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摸了摸鼻子，乖乖地重新蹲进了药缸里，闭上眼睛……
“当当当当——”
又是几声急促的声音。
这一次，钟声又急又快，完全没有了章法，而且钟声里面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是什么声音呢？
虎啸月闭着眼睛在钟声里辨识着这混杂在其间的声音。
隔得太远，又有杂音，实在听不清楚那是什么声音，只是隐约地能够辨出那声音似乎在喊着什么人的名字。
是什么名字？
虎啸月暗自在心中猜测，还没能猜出什么个究竟，耳边又是几声巨响。
“当——”
远处的钟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钟声响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
嗡——
不绝于耳的嗡嗡声，应该是钟被击落之后发出的回响。
好厉害！
这闯谷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过了药谷的第一道防御？
要知道药谷通道之外的迷阵，可是历代药谷谷主费尽心血研究出来的，里面机关重重，而且阵式千变万化，一般人走进去之后就会迷失方向，没有人带领，绝对走不出来。
这闯谷的人不但破了药谷的迷阵，而且还破得如此轻易，恐怕这人绝对是此中高手。
不知道这人闯药谷是为了何事？
倘若只是为了救药，那还好说，假如有其他图谋……
有些担忧地张开了眼睛，却正好对上柳默言直视着自己的银灰色眼睛。
“我说过了，闭眼。”
对上虎啸月的视线，柳默言淡然开口，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嘿嘿地笑了一声，虎啸月乖乖地再度闭上眼，只是这闯谷可是难得一见，怎么着也得图个热闹吧？
耐不住好奇心作怪，虎啸月在闭上眼睛一会之后，又悄悄地开了眼，只是这一次她学乖了，只是稍稍地掀了掀眼皮，用一点点小细缝观察药缸外的动静，却正好看到柳默言拧着眉头转头看向紧闭的院门。
呵！
还是担心的呀！
还真以为这家伙的镇定功夫入了化境，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
“谷主，来人已经出了幻神阵，已经进了药田，正往这边而来，谷主，您看……”
门板外，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隐约的一阵人声交谈之后，低沉的声音再度隔着门板响起。
虎啸月听着门板外的声音，有些好奇柳默言会怎么做，只是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眼珠子，虎啸月看着柳默言在药缸前站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在院子里来回地踱着步。
“谷主，来人现已经过了解忧林，马上就要到这边……”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门板外的声音又响了，然而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柳谷主，暗夜幻影堂腾离求见！”
似近又似远的声音一入耳，虎啸月就再也忍不住，猛然瞪大了眼睛望向紧闭着的院门。
这声音……
来得可真快，柳谷主三个字，还有些模糊，到了求见二字，显然已经是到了跟前。
果不其然，就在声音落地之后，门板之外就传来了骚动声。
打斗声，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不可谓不热闹。
来人的实力果然不俗，门外的打斗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很快就告了一个段落。热闹瞬间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到极致的静谧。
“柳谷主，腾离此次闯谷，只为求药，并无其他恶意，可否出来一见？”
突然，甜媚的声音，软软糯糯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只是虎啸月听了，却忍不起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虎啸月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初一听，软软糯糯，细一听，又觉得似坚石般刚硬，明明是充满了勾人的魅惑感，让人禁不住想要多听一些，可是听到了耳朵里，却又感到害怕，因为，那声音入耳之后，会有一种森森的凉意沿着耳膜钻进心脏的深处。
假如声音能够有所动作，这声音必定会在此刻攥紧听者的心脏，将其狠狠地捏碎。
甩了甩头，虎啸月甩去那声音带给她的惊悚感觉，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地猜想着：这门外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似乎是明白虎啸月心里所想，此时，一直站在院子里不动的柳默言此刻终于有了动静，她大踏步地走到了院门前，然后伸手打开了院门。
门外，是一片打斗过后的凌乱残像。
美丽的花海东倒西歪地被踩倒了一大片，几个脸色惨白的女子倒在地上，而更多的人则神色紧张的游走在一个身着青衣人周围，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却不敢靠近一步。
一个人？
竟然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就破了药谷的迷阵，然后到了这里？
虎啸月眯起了眼睛，努力地通过药谷诸人的包围圈打量着圈子里的人，却只能够隐约看清那只是一个男人。
男人呀……这还真是有趣！
没想到这个雌尊雄卑的兽人世界里，竟然还有这么强的男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腾离腾堂主！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否？”
显然，柳默言是认得这个前来闯谷的男人的，她摆了摆手，示意门外围在男人身边的诸人退下，然后举走缓缓走了过去。
包围在男子身边的人，在柳默言的示意下停下了游走的动作，悄悄退到了一边。
虎啸月终于看到了男人的样子。
因为离得远，看得并不真切，所以她看不清楚男人的长相，但是，大致上也能看出个究竟。
男人的个子很高，与她在这个世界所看到的女子相比较，也毫不逊色的身高，单从上半身来看，这人的身材很好，每一处的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只是……
虎啸月的视线落在了男人隆起的腰腹部。
真奇怪，怎么就这里这么得……圆润？
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形容词，虎啸月摇了摇头，发出了感慨的唏吁。
实在是太过圆润了一些呀，以致于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否则，这男人倒是挺符合她的审美观，足以让她打上八十分的高分。
“我这般模样，柳谷主您觉得是否无恙呢？”男人见到了柳默言也不慌不乱，只是原地站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然后注视着柳默言轻笑着出声。
嘶——
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虎啸月心头一凛，赶紧伸手捂住了耳朵，虽然不能将男人的声音完全隔绝，但听在耳朵里就不会那么的奇怪了。
“呵！”柳默言却似乎并不为男人的声音所动，只是踱着步子在男人四周转了一圈，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腾堂主得偿所愿，怀上了心上人的子嗣，这自然算不得有恙，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有八个月了吧？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柳某应该对腾堂主道一声喜才是。”
子嗣！
八个月！
生产！
……
虎啸月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个男人，视线滴溜溜地在男人那过于圆润的腰腹上打了一个转！
这真不能怪她。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一个男人怀孕的世界，可是，没有亲眼所见，她的观念还是有些转变不过来。
一个怀孕的男人。
怀孕的男人……
“恭喜？我不知道柳谷主所说的喜是从何而来。”那男人轻浅地笑了一声，只是声音里却听不到任何的笑意，“柳谷主是明白人，看到腾离此番模样，自然知道我此次前来药谷所为何事。”
“我知道。”柳默言负手而立，站在男人的身侧，从虎啸月的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她的脸，也因此可以清楚的看到她面上的表情，那是一贯的冷硬，“你想要断魂。”
男人转头，看着柳默言，声音隐隐有些颤音：“谷主既然知道，想必一定有，是么？”
“是。我这药谷，别的不敢保证，这药么，只要是你报得出名字，自然就会有。只是——”停顿下话语，柳默言抬眼看着男人，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你想要，就得拿丝罗令来换。”
丝罗令？
虎啸月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你——”男人有些气急，虎啸月看到男人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袭向柳默言，却又忍住了，“柳谷主，你明知道最后一支丝罗令，我上次就用完了。”
柳默言将男人的举动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少许的遗憾：“那很抱歉，腾堂主，你知道药谷的规矩，没有丝较令，我是不可能给你断魂的。你还是回去吧！”
“你真的不给？”男人的嗓音已然有些变音，整个身体也明显地颤抖着，显然正在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你不怕我对你不利？柳谷主，你是知道我的身手——”
柳默言眯起眼睛看着男人，良久，才摇了摇头：“腾堂主，你的身手如何，我自然知道，但是想必腾堂主也知道药谷的药效吧？你如若不信，可以运息试试——你的胸口，此时是否正在隐隐作疼？”
男人静默了下来，想来是按照柳默言说的，正在运息，不一会，就见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
“该死！”
男人低咒了一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腾堂主，回去好好休养，千万不要再与人动手，否则你腹中的胎儿只怕会有意外……”柳默言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又急又快地离去，看了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扬声高喊了几句。
那男人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柳默言，也不说话，只是就那么看了一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花海之中。
“谷主——”
看着男人的身影远去，一直在旁察看着这边动静的几个女子走了过来，面带愧色地在柳默言身后站定。
转过身，扫了一眼几人，柳默言摆了摆手：“自责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来人是他，也怪不得你们挡不住。他此行目的没有达成，必然还会再来，你们速去谷口变幻阵式，之前的那些都不要用了，他的记性极佳且十分聪明，只要是过了他眼的，都难不住他……去吧。”
“是。”
女子们领命而去，柳默言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慢慢地往院子走来。
虎啸月赶紧闭上了眼睛，坐在药缸里，还来不及凝神静气，柳默言已经到了跟前。
有些心虚地睁眼，柳默言却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她的脑门上摸了摸，然后沉声道：“好了，没有让你分神的事了，接下来好好配合我，要是经脉逆转，别说我害你。”
放心，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心里这样想着，虎啸月这一次真的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心思凝于黑暗之中，然后按照柳默言的指点，一点一点地凝集身体里的气息，缓缓运行整个经脉……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静悄，没有一个人。
柳默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院子。
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顶上繁星点点。
怪不得了。
竟然已经入夜了。
“你的边上有一桶水，自己洗完，穿上衣服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我这里。”
就在虎啸月张开眼睛的一刹那，原本安静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低沉而磁性的声音。
转过脑袋看着正对着院门的那一排房子，虽然房门紧闭，但是里面却是灯火通明，映出了高大而忙碌的身影。
看起来又在研究药草的药性了。
虎啸月早已习惯了柳默言的行为，自顾自地爬出了药缸。
药缸的旁边果然放着一桶水。
平静的水面，映着天空上的点点繁星，看起来好像是星星掉进了水里一样，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这儿的夜空真漂亮……
也就是在这里才能看到这么美的星空，这要搁以前，除了天气特别晴朗或者是高山之上，这样的星空可是看不太到了。
怔了一会神，虎啸月突然警醒过来。
唉呀，麻烦大了。
她竟然忘记了，她约了柳晴空这位娇少爷。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希望这少爷还没去找她，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一想到这，虎啸月连忙随意地在身上泼了一点水，冲淡了一点药味，转身就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什么味？
衣服才套上身，就有一种奇怪的味道窜进了鼻腔。
皱着眉头四下察看，最后发现味道是从脚上传来的。
脚……虎啸月想起了早上那一脚下去之后传来的粘腻感，应该是这玩意的味道吧？不知道这晴空少爷装了什么东西在他的玩具里面，味道竟然这么难闻……早上也没这么重的味道呀，算了，先不管了，回去再说。
看了看脚边的水桶，虎啸月最后还是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
难闻就难闻点吧，至少可别再惹那位娇少爷生气了。
打定了主意，虎啸月抬脚就离开了院子。
穿过花海，沿着羊肠小径，穿过一片林子，就到了她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隐在林子里，显得十分隐蔽。
院子里种着一些竹子，还引来了药谷里的水，与三层高的小楼相映成趣，营造出一种流水人家的雅致与幽静。
单是从这院子里看，就可以看得出柳默言对她虎啸月算是比较优待的，不单独门独院没有和一般的求药人合住在一起，而且还环境幽雅十分适宜居住。
要是在平常时候，她一定会慢悠悠地步行，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景色，只是今天……
千万保佑，柳晴空那小祖宗还没有到。
只是，天上的神仙，通常会在需要他们的时候刻意选择耳聋。
“虎啸月！你给我出来！”
软软绵绵，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一听就知道这个声音必定是出自柳晴空之口。
惨了，好的不灵，坏的灵。
虎啸月站在门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想要去推门——
就在那一刹那间，她看到了门上的一道阴影。
那是？
有些迟疑地顿了顿手，耳边，就滑过了一丝凉凉的风，眼角的余光里，顺着风势，虎啸月看到了一只手正急速地往她袭来。
吃了一惊，虎啸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错步避让。
只是那只手却不容她躲避如影随形地贴了过来，然后快速地锁在了她的喉咙上。
冰凉的手轻轻贴上皮肤，带来一阵森森的寒意。
同时响起的，还有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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