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50、为娘怜子心中苦，霜月相逢此意通 岭主的字条

　　清晨起身，木子宪便察觉周身有异，总觉得窗外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索性闭门不出，吩咐木子殊再去请大夫，对外只说自己昨夜旧伤新伤一并复发，情势危重。
　　木子殊得了指令，便一路张扬嚷嚷，引得不少侠士前来探望，全被他以“兄长重伤需静养”一一挡回。
　　龙鸣听闻消息，急匆匆赶来，木子殊实在搪塞不过，只得引他入内。
　　“子宪，你脸色这般差，现下感觉如何？”龙鸣见他面色苍白、唇色发灰，不由得忧心忡忡。
　　“刚服过药，已好些了。”木子宪轻咳两声，语气虚弱，“新伤不重，只是牵动了旧伤，龙兄不必挂心。”
　　“吓死我了，外面传得跟你要死了一样。”
　　木子宪闻言，淡淡瞥了一眼木子殊。
　　子殊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谁让自己演技过于逼真呢。
　　闲谈片刻，木子宪故作精神不济，龙鸣连忙告辞，再三叮嘱：“缺什么药材只管开口，试剑阁没有，我立刻派人去采。”
　　龙鸣走后，木子殊凑到兄长耳边，压低声音：“哥，连龙大哥也瞒着？他难道也……”
　　昨夜听完全盘计划，他至今心有余悸，想不到德高望重的楚若衫，野心竟大到这般地步。
　　木子宪轻轻摇头：“龙氏父子光明磊落，应当不曾参与。可其余前辈底细不明，知晓之人越少越安全。你忘了剑痴前辈的下场？”
　　提及剑痴，二人皆是一阵唏嘘。
　　木子宪本静待被掳，谁知龙鸣担心过度，竟在示君馆外围布下重重守卫，反倒打乱了他的盘算。
　　正愁如何化解，这时候来了一个天赐良机——
　　正午时分，试剑阁内突然炸开了锅——吕从云夫妇，竟从晋阳日夜兼程赶来了。据说吕夫人接到飞鸽传书，当场便坐不住，连夜启程，一路跑死四匹快马，仅一日一夜便冲到洛阳。
　　有楚若衫在场，吕从云尚且维持着几分客气，吕夫人却全然顾不得体面，当场便放声大哭：“我那苦命的辰儿啊！从小体弱多病，我就这么一个孩儿，来参加个群萃会，人竟没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都怪你这不成器的爹，我就说不来不来！”
　　龙一笑再好脾气，脸上也挂不住：“吕庄主，尊夫人这般说法……”
　　吕从云满心尴尬，却又不敢反驳自家夫人——一来他丢了独子，心中悲痛，二来这吕氏乃是姑苏陆家娇女，才貌双全，当年更不嫌弃他一介武夫，在家中向来是说一不二。
　　楚若衫见状，连忙上前劝解：“弟妹，此事谁也不愿发生。风缈少庄主也一并失踪，对方分明是冲着四大山庄来的，先进去商议对策才是。”
　　陆菀青哪里听得进去，哭得撕心裂肺：“人家丢儿子，我家就得陪着丢？不是你儿子，你自然不心疼！”
　　“我看这满院子侍卫闲逛，寻不到我儿，你们一个也别想清闲！一日找不到，寻一日；十日找不到……十日、十日，我的儿啊——”她越想越悲，几乎哭晕过去。
　　楚若衫眼中精光一闪，当即高声下令：“还愣着干什么！全数侍卫出动，搜寻两位少庄主！务必把吕少主安全带回来！”
　　青楚迟疑道：“那示君馆那边……木大公子伤势沉重，守卫撤了，怕是不安全。”
　　“什么安全不安全！”陆菀青尖声道，“他好歹还躺在床上，我儿子现在生死未卜！”
　　龙一笑自觉理亏，楚若衫顺势撤走示君馆所有守卫，他也未曾阻拦。
　　好说歹说，总算将吕夫人安抚下来，一行人入内厅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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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石门轰然打开。
　　曾离看见扎木克押着虚弱不堪的木子宪走进来，沉寂多日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木子宪身形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扎木克对这位“白月公子”倒还算客气，并未随意扔在地上，只是扶至墙边，锁上玄铁镣铐，转身离去。
　　吕意辰一惊一乍地凑过来：“喂，白月？你怎么伤成这样？没事吧？”
　　木子宪意识尚清，甚至还对着扎木克淡淡颔首：“多谢。”
　　扎木克颇感意外，也未多言，径直离开。
　　“你跟那凶巴巴的蛮子客气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吕意辰依旧咋咋呼呼。
　　扎木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粗声粗气：“但凡有一点动静，外面听得一清二楚。这镣铐刀剑难伤，劝你们别白费力气。我们敢把清霜和白月关在一起，自然有万全把握。”
　　“是啊，四大山庄已聚三个了，还差一个你们的计划就成功了，可喜可贺。”曾离说道。
　　石窗缓缓推开，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不愧是清霜，倒是猜得不差。这次，有人特意点名要白月的命。不过我魔岭正值用人之际，你们若肯归降，助我西域一统中原武林，他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我还是那句话。”曾离语气平静，“你们的计划绝无可能，我拒绝。”
　　“那就等着给你这位好兄弟收尸吧！”扎木克嚣张放话。
　　曾离看向木子宪，淡淡开口：“你怕死吗？”
　　“怕。”木子宪轻笑一声，“但更怕因我苟活，而要君子改节，才是不值。”
　　“二位年轻有为，何必意气用事。”来人劝道，“我们岭主会暂且留你们性命，只是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右将军，你不要和他们废话，我看他们是……”扎木克劝阻道。
　　“闭嘴！”被称为右将军的人呵斥道，转而又说：“二位好好考虑吧。”
　　石门、石窗相继闭合，地牢重归黑暗。
　　曾离低声问：“身体如何？”
　　木子宪轻轻摇头，声音却愈显虚弱，带着一丝了然笑意：“新伤加旧伤，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他们来擒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曾离一眼便知，他早有谋划，当即示意吕意辰将那传声布条抛过去。
　　吕意辰手腕一抖，银灰色布条悄无声息滚到木子宪脚边。
　　木子宪初见这等奇物，眼中微讶，伸手轻轻捏住。
　　布条另一端传来吕意辰古怪的合成声：“这是我们龙图的宝贝，厉害吧？你还有内力吗？灌进去试试。”
　　木子宪点头，依言注入一丝内力，布条发出细微震颤之声，仿若“eng、eng、in、in、cincin”。
　　“你再尝试着把这些声音拼成话。”吕意辰继续教道。
　　几番尝试，他很快掌握诀窍，竟能借布条清晰传声。
　　吕意辰看得佩服，默默竖起大拇指。
　　木子宪微笑着通过布条回应：“多谢夸奖。”
　　吕意辰听着这声音和木子宪本身的音色极像，感慨说：“我爹说内力深的人能控制声调，原来真的可以。”
　　吕意辰啧啧称奇。
　　“稍后再说这些。”木子宪传声道，“能借它，让我与曾离交谈吗？”
　　吕意辰无奈摇头：“他被下了药，内力被封，用不了。”
　　木子宪了然一笑，不动声色掀开衣摆，内侧竟藏着一层暗袋，袋中数粒药丸。
　　吕意辰瞪大双眼，却识趣地未发出半点声响。
　　木子宪指尖一弹，一粒药丸精准飞向曾离。曾离抬手接住，动作稳得仿佛早已预知。
　　“他知道你会来？”吕意辰惊异地传声。
　　木子宪点头，目光笃定地落在闭目调息的曾离身上：“不必知道。换作是他，也会这般为我准备。”
　　就在此时，石门再次缓缓推开。
　　一名小厮模样的人躬身入内：“曾少侠，我们岭主有请。”
　　曾离眼都未抬：“道不同，不必相见。”
　　“少侠误会了，是私事。”小厮递上一张字条，“岭主说，少侠看了，必定愿往。”
　　曾离起身接过，缓缓展开。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周身气息猛地一乱，起身便要迈步，脚下却骤然一阵刺痛。
　　小厮连忙上前：“少侠莫急，小人这就开门。”
　　一旁的木子宪与吕意辰皆是心头一紧。
　　木子宪太了解曾离，寻常事绝不可能让他如此失态。
　　——那张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竟能牵动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