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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家少年足风流,无功受禄君子逑 这是有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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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墨炎与绛蔻落脚的客栈。
“绛蔻,今儿爷心情好,不如我请你吃饭,权当礼尚往来,谢你帮我带的面具?”墨炎指尖转着那个鬼脸面具,笑得一脸无害,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
“不了,我不饿。”绛蔻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脑子里全是昨日街上曾离的身影,哪里有半分吃饭的心思。
“哦?不去啊?”墨炎挑了挑眉,身形一晃,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到了绛蔻身边,故意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在她耳边说,“难道…… 你是更想跟我独处?”
“小炎,别忘了我们的关系。”绛蔻浑身一僵,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墨炎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行,你不去,我一个人出去逛了。”
他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回头朝绛蔻暧昧地眨了眨眼,笑得不怀好意:“万一走着走着,又‘巧遇’了那个叫玉笙的小书童,本公子可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懂的。”
绛蔻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墨炎!不许你胡来!”
她太清楚墨炎的性子了,这人向来随心所欲,说得出做得到,玉笙那孩子心思单纯,哪里是他的对手。
“早这样不就好了?”墨炎笑了,顺势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人拽出了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墨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同情。
——一个曾离,就够你牵肠挂肚了,如今连他身边的人,你也要护着。傻瓜,真是个傻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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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楼大堂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样?这份回礼,喜欢吗?”墨炎转头看向身侧的绛蔻,笑得一脸玩味,指尖却暗暗用了力,死死攥住了她想往后缩的手。
绛蔻的目光撞进曾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转身逃走,却被墨炎一把拉了回来,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呀——洛阳城可真小,这才半天功夫,我们又见面了。”墨炎笑着开口,话是对着曾离说的,目光却黏在躲在曾离身后的玉笙身上,眼尾带着勾人的笑意。
“是好巧。”曾离抱拳,目光越过墨炎,直直落在他身后的红衣女子身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像藏了无穷无尽的黑夜,里面翻涌着三年来无人知晓的思念与执念,“久违了,绛蔻。”
玉笙在心里叹了口气。
终究是挡不住了,谁让少爷比他高了半个头,挡得再严实也挡不过他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绛蔻姑娘身上。
他只好尴尬地转回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绛蔻姑娘好,墨公子好。”
话说得恭敬,末了却偷偷抬起头,狠狠瞪了墨炎一眼。
曾离的目光,在墨炎和绛蔻紧紧相握的手上,顿了半秒。快得像错觉,连他自己都快骗过了,可那瞬间涌上心口的酸涩与闷意,却真实得让他指尖发紧。他倏地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绛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把手从墨炎的掌心抽了出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对着曾离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了,曾…… 公子。”
一句 “曾公子”,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把两人之间本就隔着三年时光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原来曾兄和绛蔻姑娘竟是旧识?”墨炎一脸恍然大悟的吃惊模样,演得惟妙惟肖,“今日我本是想回报绛蔻姑娘的赠物之情,请她吃顿饭,没想到竟这么巧,遇上了曾兄主仆二人。”
“赠物?”玉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立刻捂住了嘴,心里却忍不住补了一句 ——难不成是定情信物啊?
在场的另外三个,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自然听出了他话里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更别说墨炎本就是故意说得不清不楚,引人遐想。
“不是那样的……”绛蔻脸色微红,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墨炎缠着她要了个和玉笙一模一样的鬼脸面具吧?
“既是绛蔻姑娘的旧识,又是我的救命恩人,这顿饭说什么都该我做东。”墨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看向曾离,笑得一脸真诚,“曾兄这次,可别再推辞了。”
曾离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绛蔻,她正低着头,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岂能再负墨兄美意?既然有如此‘巧合’,便叨扰了。”
“好说好说!小二,来间最好的包厢!”墨炎话音刚落,抬手就往柜台上扔了个大金锭,只听 “咚” 的一声,金锭不偏不倚,正好嵌在了实木柜台的正中央,严丝合缝。
“好叻!几位爷楼上请!”店小二连忙应声,转头一看,惊得眼睛都直了——好大的手笔!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了门口的四人身上。
红发张扬,银面清冷,红衣翩跹,清秀灵动,四个人站在一起,竟像是把整个浮云楼的光都聚了过来。
“那是‘火玉’墨炎!还有‘飞花’绛蔻!”不知是谁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句,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啪、啪” 两声轻响,两锭白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人的桌子上。
“兄台好眼光,这两锭银子,赏你的。”墨炎随手一抛,动作潇洒,掷得却奇准无比。众人瞬间了然。
除了这位行事张狂、挥金如土的墨大公子,还有谁能有这般做派?
除了这位艳绝江湖的飞花剑绛蔻,还有谁能有这般明艳动人的风骨?
可更让人挪不开眼的,却是那个站在最左侧的白衣男子。
哪怕身边站着墨炎和绛蔻这两个江湖上最耀眼的人物,他周身那股清冷卓绝的气场,依旧无法忽视,像寒夜里的一轮孤月,明明静静站着,却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对应的名号——白衣银面,气度如霜,手中那柄剑……
有人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盯着他腰间的佩剑,失声低语:“承影神剑,剑在风渺!他是…… 清霜曾离?!”
那个三年前名动天下,又骤然销声匿迹的清霜剑?
风缈山庄,哪里是日渐式微,这分明是藏了一张足以掀翻整个武林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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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四人分宾主落座。
“四位爷,想吃点什么?”店小二躬着身,小心翼翼地递上菜单,生怕伺候不好这几位来头极大的贵客。
“来一壶苍山雪绿,一份招牌五色鱼,其余的菜,捡你们店里最好的上。”墨炎随口吩咐完,转头看向玉笙,笑得眉眼弯弯,“够了吗,小玉儿?”
“噗——咳、咳咳!”玉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瞬间全呛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绛蔻,只见她端着茶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再转头看自家少爷,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样,仿佛没听见这个称呼。
玉笙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慰:无妨的,只是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狠狠瞪了墨炎一眼,咬着牙,客客气气地回道:“玉笙多谢墨公子费心。”
两人眼神交错的瞬间,墨炎眼底的戏谑调侃,立刻换成了一脸无辜,仿佛刚才那个故意撩拨的人不是他。
——小人!绝对的小人!怪不得少爷要我小心他!
玉笙暗自咬牙,心里疯狂吐槽,果然还是少爷有先见之明。
接下来的半顿饭,玉笙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不行,小玉儿你少喝点茶,空着肚子喝茶伤胃。”
“小玉儿,你尝尝这个,这个鱼腹肉嫩,没刺。”
“小玉儿,这个汤鲜,我给你盛一碗。”
“小玉儿……”
墨炎越叫越顺嘴,一个称呼接一个称呼,玉笙前一个还没来得及拒绝,后一个就已经砸了过来,到最后,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欲哭无泪。
实在熬不住了,玉笙猛地站起身,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我、我去方便一下!少爷,绛蔻姑娘,你们慢用。”
“好巧啊,我也正想去。”墨炎立刻跟着站起身,笑得一脸得意,看着玉笙瞬间僵住的惊愕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你……”玉笙第三个 “你” 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墨炎不由分说地拉着手腕,拽出了包厢。
“小玉儿,茅房可是在那边哦。”墨炎笑眯眯地走在他身边,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指尖还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玉笙浑身一颤,脸瞬间就红了,猛地停下脚步:“我、我又不想去了。”
“那正好啊。”墨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得不怀好意,“那我陪小玉儿在这逛逛。”他说着,就往玉笙身边凑得更近了,微微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他红色的发丝,轻轻扫过玉笙的面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我、我又不叫小玉儿。” 玉笙连忙往后躲,背都快贴到墙上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墨炎眨了眨那双狭长的凤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是吗?可是我叫顺口了,改不过来了,怎么办?”
“墨公子,你不要强人所难!”玉笙猛地转过身,背着手绷着小脸,努力学着自家少爷冷着脸的样子,可惜那点气势,在墨炎眼里,像只炸毛的小兔子,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谁知他这话刚落,墨炎嘴角的笑意就收了起来,抿着唇,垂着眼,看着竟像是要哭了一样,语气委屈得不行:“原来…… 小玉儿这么讨厌我吗?”
“你误会了!我没有讨厌你!”玉笙瞬间慌了神。
他本就是个老实心软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哪里斗得过墨炎这满肚子的弯弯绕绕?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瞬间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解释,“其实也不要紧的!少爷说过,名字只是个代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实在想叫,就、就叫吧!”
“少爷少爷,你三句话离不开你家少爷。”墨炎忽然抬起头,哪里还有半分委屈的样子,眼底满是不爽,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我非要去跟他比比,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包厢走。
“别去!”玉笙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冲上去,死死拽住了墨炎的衣袖,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墨炎和少爷打起来,绛蔻姑娘一定会怪罪少爷的,绝对不能让他们起冲突!
墨炎本就是装的,转过头,就看见玉笙一脸慌张,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猫,死死拽着他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瞬间就没了火气,只觉得好笑又心软。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玉笙的头发:“好了好了,我不去了,逗你的。”
玉笙愣了愣,这才松了口气,迟疑地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墨、墨公子?”“以后别叫墨公子了。”
墨炎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却不容拒绝,“叫我小炎。”
“这、这会不会太唐突了?”玉笙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会。”墨炎往前迈了一步,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又朝他逼近了一步,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住,语气低沉又勾人,“但是我喜欢。”
玉笙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咚” 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墨炎顺势上前,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与墙壁之间,完完全全的笼中困兽之势。
他微微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他看着玉笙泛红的眼角,故意把声调拖得长长的,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撞疼了吗?小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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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墨炎和玉笙一走,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圆桌两端,曾离和绛蔻相对而坐,隔着满桌的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相顾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又酸涩的沉默,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终,还是曾离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绛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苦笑。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疏离客气的问候,要她怎么接?
——你若是真的在乎,三年前为什么不来找我?如今又何必问这句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还好,劳曾公子挂心了。”
曾离的心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恰好看见她嘴角那抹来不及收去的苦涩,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是自己说错话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挽回些什么,想问她三年前为什么突然留书离开,想问她这三年到底去了哪里,受了多少委屈,想问她……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他。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三个字:“三年前……”
“这么久的事,我都忘了。”绛蔻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得椅子都晃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指尖攥得发白,低声道,“……对不起,我出去找找他们。”
曾离坐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剧烈得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面具。
最终,却只化作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无妨。”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只剩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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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炎!你在干什么!”绛蔻和曾离一前一后走到后院,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了墙壁前那暧昧至极的一幕,绛蔻的脸瞬间就气白了,厉声喝止。
她下意识地转头,心虚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曾离,又气又急,恨不得上去把墨炎拎开。
“没干什么啊。”墨炎慢悠悠地收回手,放开了满脸通红、浑身僵硬的玉笙,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心里却懊恼得不行——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
“玉笙,你没事吧?”绛蔻连忙上前,拉过玉笙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担心。
“啊?我没事啊。”玉笙还有点懵,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绛蔻姑娘,怎么了?”他刚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里缓过来,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脸颊发烫,除此之外,半点事都没有。
看着玉笙这副无知无觉、纯良无害的样子,绛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向墨炎,语气冷了下来:“小炎,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曾离站在一旁,看着玉笙泛红的耳尖,还有墨炎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他抬眼看向墨炎,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还望墨兄,注意分寸。”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玉笙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偷偷回头看了墨炎一眼。绛蔻看着这尴尬的局面,只觉得心力交瘁,也无力再和墨炎争辩,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楼。
墨炎站在原地,撇了撇嘴,觉得无趣得很。
四人重新回到包厢,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墨炎,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盘沉稳,步履轻盈,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武功不弱。”墨炎咬着茶杯边缘,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
在场的人,除了武功修为浅淡的玉笙,心里都瞬间明了——有人在门外偷听。
曾离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笃笃笃”,敲门声正好准时响起,分毫不差。
墨炎抬眼看向曾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进来吧。”墨炎靠在椅子上,笑得一脸玩味,看向门口。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青衣长袍的青年男子,相貌俊朗,气度不凡。
他进门先是对着四人抱拳一礼,笑着开口:“恕在下冒昧,特来还墨兄方才‘赏银’之礼。”
他本是做好了准备,可对上墨炎那双含笑的凤眼,还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好说。”墨炎挑了挑眉,“你是谁?”
他天生就带着一股惑人的魔力,哪怕这青衣男子自认定力不弱,取向正常,被他这么盯着,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对着三人抱拳,朗声道:“在下日月山庄少庄主,许啸清。三位想必就是名动江湖的‘火玉’墨兄、‘清霜’曾兄,还有‘飞花’绛蔻姑娘吧?”
“正是。”曾离淡淡开口,微微颔首。
“明知故问。”墨炎最烦这些江湖上的繁文缛节,还有这些说话弯弯绕绕的人,当即低下头,只顾着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他。
“许少庄主有礼了。”唯有绛蔻,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微微颔首回礼。
许啸清只觉得那一笑,瞬间满室生辉。
他见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在眼前这个女子面前,竟都像枯木一般,无一人能及她万一。他瞬间就看呆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
他连忙偏开目光,看向一旁的玉笙,又抱拳行了一礼,笑得温和:“恕在下眼拙,敢问这位小兄弟是?”
——虚伪。
墨炎在心里嗤笑一声,指尖用真气转着茶杯,一脸不爽。
“许少庄主多礼了。”玉笙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笑得温和得体,“小人玉笙,只是我家少爷的书童罢了。”
墨炎看着玉笙对着许啸清笑得温和,心里的不爽瞬间翻了倍,当即懒懒地开了口,打断了两人的寒暄:“少庄主方才不是说,是来还银子的吗?客气了半天,银子呢?”
许啸清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说道:“墨兄少安毋躁。家母本就是洛阳人氏,因此在下也算半个洛阳东道主。方才听小二哥说,明晚洛阳有一年一度的庙会,届时花灯满城,甚是热闹。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因此在下想邀请四位一同赏灯游玩,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知四位是否肯赏脸?”
不等众人回答,他又接着说道:“啸清得知墨兄和绛蔻姑娘并未住在浮云楼,便擅自为二位定了两间相邻的上房。至于墨兄的两锭银子,已经押为房钱定金,多退少补,绝不让墨兄吃亏。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好一招反客为主,笼络人心。
墨炎眯了眯眼,心里门儿清,转头看向一旁的玉笙,见他眼里满是对庙会的期待,当即一口应下:“好啊,没问题。”
绛蔻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点头:“如此,有劳许少庄主费心了。”
“姑娘哪里的话,既然答应了,便是朋友了,不必一口一个‘少庄主’,叫我啸清就好。” 许啸清见她答应,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彩,看着她的目光,更是温柔了几分。
绛蔻闻言,只是对他礼貌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墨炎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眼神在许啸清、绛蔻和曾离三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满是玩味——这是有好戏看了?
“曾兄和玉兄弟的房钱,在下也已经让掌柜算到自己账上了。”许啸清又看向曾离,笑着问道,“关于明晚庙会同游之事,不知曾兄可愿赏脸?”
“庙会之事,有劳费心了。”曾离淡淡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但无功不受禄,我素来不喜欠人情,房钱我自会付。”
既然对方是以日月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有意结交,他性子虽冷,却也不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顺势而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摸清其余三大山庄的底细。
“是在下考虑不周,擅作主张,险些坏了曾兄的高义,在此给曾兄赔罪了。”许啸清连忙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半点不恼,依旧笑得温和。
“既如此,那我们便明晚申时,在大堂再聚。各位慢用,啸清告辞了。”他说完,又对着众人行了一礼,才转身退出了包厢。
“真是个有礼有节的公子啊!”玉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连声赞叹。
“哼!我看就是惺惺作态,假得很。”墨炎别过头,一脸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玉笙夸谁不好,偏偏夸这个刚见了一面的许啸清,他心里就是莫名的不爽!
玉笙愣了愣,一脸茫然。
自己又说错什么了?怎么又惹到这位浑身上下没一处正常的墨大公子了?
他趁着夹菜的空档,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正在喝闷茶的墨炎,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吓得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再看。
玉笙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莫名取悦了墨炎。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笑眯眯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玉笙。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细碎的笑意,温柔又多情,像盛了漫天星光。
“小玉儿,咱们明天见。”
玉笙手里的筷子一顿,喉头猛地一紧,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