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43、狭路逢怒火心中烧，入会场生死一步遥 他们的目标

　　墨炎纵身跃上高树，在密林树冠间接连腾跃，最终藏进一棵枝叶最为浓密的大树之中。
　　确认四周无人，他低头打量自身——金丝黑衫、银线白褂，一身装扮太过惹眼，在人群中极易被认出。他当即脱下外褂，又将内里长衫翻面穿上，方才贵气逼人的装束，瞬间变成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白褂。
　　随后他摘去发间银冠，一头火红长发倾泻而下。这斗笠本是为遮掩旖文的白发所制，顶端无法插簪，墨炎便学着她的模样，将红发盘起，尽数藏进斗笠之内。初春尚寒，可斗笠四周黑纱密不透风，没一会儿便闷得他浑身燥热。视线也被遮挡，行路间磕磕碰碰，十分不便。
　　墨炎索性将黑纱撩起一半，清风扑面而来，瞬间舒畅许多。
　　——就算被认出，大不了大打一场，总好过闷死在这里。
　　他正暗自自嘲，忽然心神一紧——有人靠近。
　　墨炎立刻再度掠上大树，藏身树杈间向下望去，一眼便瞥见了一柄熟悉的佩剑：青焰剑。
　　——难道城里的青护法也来了试剑阁？
　　可树下之人身形不过三十上下，青护法明明年过半百，绝不可能如此年轻。墨炎目光一转，落在手边树杈的鸟巢上，心中立刻有了计较。他拿起一枚鸟蛋，看准时机径直砸了下去。
　　“谁？！”那人拔剑劈出，却没能躲开，一身衣衫溅满蛋液，狼狈不堪：“该死！原来是鸟蛋，真够晦气！”
　　他咒骂几句，只得寻附近水源清理污渍。
　　墨炎看得真切，方才那人挥剑一瞬，剑身隐隐透出青色火焰般的光芒——这正是父亲当年亲赠城里七位护法的七把名剑之一的青焰剑，绝不会错。
　　——青护法之位，竟然换人了。楚若衫，你果然已经在火云城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看来局势刻不容缓，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我倒要看看，你派他来究竟要做什么。”墨炎屏息等候，待那人清理完走出七里林，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一只白鸽落在那人肩头。那人在鸽头上轻拍三下，白鸽口中吐出一枚蜡丸。他捏碎蜡丸看完字条，随手将纸条吞下，嘴里还愤愤骂着：“自己享清福，倒让老子来杀人，催什么催！”
　　——杀人？
　　墨炎心头一沉。只见那人跃至一处围墙外的大树上藏匿，显然是在伺机动手。墨炎也隐在一旁等候，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行动，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本就没有等人的耐性，更何况旁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正要转身离去，围墙另一侧，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清晰地刺进他耳中： “子殊，是不是小炎杀了剑痴前辈？他真的将罪名推给了少爷？少爷有没有事？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快说啊！”
　　——是小楠！
　　墨炎浑身一僵，瞬间定在原地。
　　紧接着，木子殊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冷静点，离离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小楠和他在一起。
　　火云城的信鸽、青焰剑、杀手、杀人指令……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成型。
　　——楚若衫要杀的人，是小楠！
　　那日楚若衫离去时怨毒的眼神与狠话再度浮现——“定有一天，我要你生不如死！”
　　墨炎浑身发冷，瞬间惊醒。
　　——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顾不得斗笠显眼，匆匆摘下来背在身上，红发散乱垂下，只得胡乱扣进斗笠，翻身跃上围墙。一眼便看见木子殊双手按在玉笙肩上，玉笙怔怔望着他，并未挣脱。
　　——木子殊！
　　墨炎咬牙暗恨，却强行压下心头醋意——此刻小楠安危为重，不能意气用事。他目光一转，死死盯住那棵藏着杀手的大树。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从树杈间疾射而出，直取玉笙！ 墨炎指尖疾弹，一枚小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将暗器打偏。
　　几乎同一时刻，木子殊猛地抱住玉笙旋身数圈，将人牢牢护在墙边。
　　行刺败露，那青护法不敢多留，立刻抽身撤离。墨炎本想追上去，可目光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微微迟疑了一瞬，便错失了时机。
　　——楚若衫好大的手笔，竟让一位护法充当杀手。凤宿山庄与火云城向来井水不犯河，以楚若衫的野心，绝不会无故多树强敌。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小楠。
　　墨炎双拳紧握，恨意翻涌——我身边的人，你一个都不肯放过是吗？
　　他强压杀意，继续尾随那人，想寻机除掉他，又怕打草惊蛇，惊动楚若衫。只见那人拐进一处雅致院落，进入一间厢房不再出来。墨炎躲在泥墙后，从缝隙中静静窥视。
　　一炷香过去，院内依旧毫无动静。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走向那间厢房。
　　“弟子柳明业，奉师尊龙一笑之命，恭迎楚前辈前往会场。”
　　屋内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瞬间让墨炎浑身血液冰凉： “好，老夫这就来，有劳贤侄稍候。”
　　——是楚若衫！真的是他！
　　“前辈说笑了，今早阁中出了大事，师父因此耽搁，未能如约与您饮茶。”
　　“大事？”楚若衫语气疑惑。
　　“剑痴前辈昨夜遭人暗杀。”
　　“什么？！伯叟死了？”楚若衫大惊失色，声音悲痛欲绝，“可知是哪个恶贼所为？为何不早早告知老夫？”
　　“童前辈已锁定嫌疑人，只是尚有他人为其作保，因此阁主下令，待查明真相再做定论。”
　　“是何人如此歹毒？”
　　“童前辈认定，是‘火玉’墨炎。此人来历不明，昨日与剑痴前辈结怨，深夜下了杀手。”
　　“狼子野心，天理难容！吾辈定当诛之！”楚若衫语气愤慨，字字切齿。
　　“前辈这边请。”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墨炎背靠泥墙，闭上双眼，死死压抑着冲出去同归于尽的冲动。他很清楚，此刻冲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楚若衫……楚若衫！
　　杀父之仇、夺城之恨、嫁祸之冤、再加上今日对小楠的杀机，新仇旧恨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整理好发髻与斗笠，辨明方向快步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景致渐渐熟悉，远处人声鼎沸，越来越清晰。
　　墨炎脚步一顿。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群萃会的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