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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七尺修罗因情乱,气短情长论英雄 英雄气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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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兄留步。”亓修然出声叫住墨炎,递出一块纹路古朴的木牌:“此牌或能为你省去不少麻烦,切记,不可转借他人。”
“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墨炎接过木牌,身形一纵,掠上高大树冠,很快隐入浓密枝叶间,消失无踪。
清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声道:“若他有半分差池,我绝不会放过你,亓、盟、主。”
亓修然面上依旧淡漠,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答。可眼底深处,却因墨炎那句“替我帮她”泛起一丝波澜——为了旖文,哪怕只有一丝渺茫希望,他也不愿放手。
“姑娘真能帮到旖文?”
“随我来。”清遥牵过旖文的手,率先走进木屋。
亓修然紧随其后,将方才夺下的短剑递还:“你的剑。”
“记住我所言即可。”清遥收剑入鞘,并未看他,只扶着旖文在木榻上躺下。
“亓哥哥……”旖文茫然望着他,不懂两人间凝重的气氛。
“我在。”亓修然温声安抚。
清遥指尖搭在旖文腕间,片刻后眉头微蹙:“好阴毒的蛊术。”
“蛊?”亓修然浑身一震,“这数月来我带她遍寻名医,皆只说是无解奇毒,从未有人提及是蛊。”
“此蛊名唤回春,与寻常毒蛊截然不同。”清遥轻叹,“每发作一次,脏腑筋骨便衰老一岁,容貌却会年轻一年。其间痛楚,不亚于分筋错骨、重塑肉身。非但如此……”
“还如何?!”亓修然猛地抓住她手臂,神情依旧平静,眼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姑娘既识得此蛊,必有解法,对不对?”
“亓盟主自重。”清遥抽回手,“旖文姑娘是如何中蛊的?”
亓修然收敛情绪,声音沙哑:“抱歉,是我失态。这本该是我受的罪,她趁我昏迷,强行将蛊毒转到了自己身上……她只是一时冲动,不该受这般苦楚。我只求姑娘,将蛊引回我身上,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清遥望着榻上苍白的少女,神色悲悯:“并非我见死不救,只是蛊毒已深入骨髓,早已……”
“够了!”亓修然骤然甩袖,一股无形威压散开。
他不愿再听半句“无解”之语,旖文不能死,他绝不会让她死。
清遥微怔。她只看见他对旖文的温柔宠溺,却忘了眼前之人,是一夜血洗邪月教的“暮拂云”,是号令南江湖群雄的盟主。
“亓哥哥,别皱眉,皱眉不好看。”旖文费力撑起身子,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知道亓哥哥不开心了。
“我没事,旖文乖。”亓修然瞬间敛去戾气,抚着她雪白长发,勉强露出温柔笑意。
清遥心下微软:“我虽解不了蛊,却能帮她少受旁人异样目光,也算略尽绵薄。”
她取过桌上铜盆递去:“去打半盆清水,切莫引人注意。”
“好。”亓修然接过便要出门。
“亓哥哥!”旖文急忙唤住他,艰难坐起,“不要走,你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
“我很快回来,清遥姐姐会陪着你,旖文很安全的。”
“我不要冷冷的姐姐,也不要安全。我只要亓哥哥……”旖文眼眶一红,泪珠便要落下。
“不哭,不哭,旖文不哭。”这下亓修然瞬间投降。
可话未说完,旖文身子一软,径直昏沉睡去。
“旖文!”亓修然惊喝,“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睡去罢了。”清遥语气平淡,“亓盟主难道想等到群萃会散场,再被人围堵在此?”
亓修然心知有理,不再多言,转身掠出门外。
清遥望着晃动的木门,暗自轻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便是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心如止水的盟主?
她回头看向榻上沉睡的少女,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重伤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张清澈温柔的脸。
——龙鸣。
——“公子龙鸣,一呼百应。” 他待人和善,对谁都那般温柔。若他知道自己是杀手出身,以他匡扶正义的性子,还会出手相救吗?
清遥甩去杂念,暗自告诫自己:杀手最忌动情,一旦动心,便是死期。她对龙鸣,唯有感激,别无其他。
不多时,亓修然匆匆返回,铜盆中清水已满。
清遥一边散开旖文白发,一边开口:“听闻亓盟主所修‘静夜可思’,需心如止水?”
“是。”亓修然闭上眼,似是不忍看那一头刺目雪白。
“心如止水之人,纵提水狂奔,亦滴水不洒。”清遥瞥了眼他衣上溅落的水渍。
亓修然淡淡开口:“世间何来真正心如止水之人。”
“杂念人人皆有,可盟主这般失态,只会徒增凶险。”清遥滴入一滴药水,整盆水瞬间漆黑,“你若走火入魔,旖文姑娘这般身子,又如何撑得住?”
“是我失度。”亓修然苦笑,“‘无药可解’四字听得太多,原以为已能淡然,终究还是做不到。我欠她太多,余生只愿她平安。”
“我只是遵少城主之命,不必谢我。”清遥将旖文白发浸入水中,一缕缕雪白,竟缓缓染作乌黑,“只是有句话不得不说——阎王要人三更死,岂能留人到五更。”
说话间,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盆中水竟被发丝尽数吸干,点滴不剩。
亓修然满目涩然:“她身子如何,我比谁都清楚。”
“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带她卷入江湖纷争?归隐山水,岂不比寻医问药更安稳?”
“我不甘心。”亓修然握拳,“我爱的人,谁也夺不走,阎王也不行。此次北上,并非为群萃会,只为寻找妙手顽童。传闻他医术通神,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有线索?”
亓修然摇头:“此人行踪飘忽,遍寻不获。”
清遥为旖文挽好发髻,忽然问道:“冒昧一问,尊夫人出身何处?回春蛊本是每日一发,却能被拖至十日,还能转嫁施术,绝非普通人家能做到。”
亓修然微顿:“只是寻常医学世家……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不便说也无妨。”清遥解开旖文昏睡穴,“此发色沾水不褪,但十日之后必会复原。若届时还需相助,可去洛阳城东紫云邬找我。前提是,你需如实告知她的真实身份。”
“亓哥哥……”旖文悠悠转醒,揉着眼睛,一脸迷糊。
亓修然连忙握住她的手:“感觉如何?”
“我梦到下大雪啦,到处都是白的,后园梅花开得好漂亮。”旖文兴奋地晃着他的手臂,“今年冬天,我们还去赏梅,我给你煮酒,好不好?”
“好,一定去。”亓修然强忍酸涩,笑着应下。
许多事她早已不记得,却唯独记着与他相关的点滴。
清遥意味深长道:“麻不麻烦,日后便知。”
亓修然虽觉话中有话,却无心细究,抱拳道:“群萃会将至,修然告辞。他日姑娘若有差遣,亓某万死不辞。”
“亓盟主且慢。”清遥叫住他,“尊夫人如今相貌心性只如孩童,‘拙荆’二字,还是少提为妙,以免惹来非议。对外称兄妹,反倒安全。”
亓修然看向榻上满眼依赖的少女,语气坚定:“她是与我拜过天地的妻子,无需遮掩。”
“盟主自然不惧闲言。”清遥淡淡提醒,“可夫人如今是孩子心性,未必能挡得住明枪暗箭与流言蜚语。”
亓修然一怔,随即拱手:“是我考虑不周,多谢姑娘提点。”
“去吧。”
亓修然抱起旖文,温声道:“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话音落,两人身影便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