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41、清遥施计救墨炎，七里林遇仙侠侣 仙侣

　　“你看，多笑笑才好看嘛。”墨炎随口打趣，话音刚落就见清遥脸色一沉，连忙识趣地转开话题，“这里是何处？”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几乎遮断了天空，只漏下细碎光斑，隐秘得很。
　　“这是试剑阁宾翠馆外的七里林。”清遥迈步前行。
　　“宾翠馆？”
　　“试剑阁专门停放尸体的地方。”
　　墨炎心头微讶，又想起前事：“远姐姐之前说你受了伤，怎么此刻……”
　　“你是想问，我为何毫发无损，还对试剑阁地形如此熟悉？”清遥回身看他。
　　“姐姐若不愿说，小炎不问便是。”
　　“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懒得解释。你信我最好，不信，我也无妨。”
　　墨炎笑了笑，抬出靠山：“爹爹生前嘱咐过我，清遥、灵远二位姐姐，皆可性命相托。”
　　一听啻天云之名，清遥神色明显柔和几分，唇角微扬：“如此最好，我必不负主人所托。”
　　她望着墨炎那张男生女状、明艳逼人的脸，心中暗忖：昔日只知骄纵任性的纨绔子弟，如今竟也懂得试探人心、顾全大局，主人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慰些许了。
　　两人前行片刻，林间出现一间简陋小木屋。
　　清遥回身道：“他们没追来，是料定你会往外逃，早已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此处反倒无人留意。”
　　“多谢遥姐姐安排。”墨炎却语气坚定，“只是我有要事在身，必须出去一趟。”
　　春归楼大火，冰冰生死未卜；玉笙的毒只剩五六日期限，他如何能安心躲在这里。
　　“何事值得你冒死外出？”
　　“春归楼昨夜遭焚，冰冰因我牵连下落不明，我必须去一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介弱女子，葬身火海十有八九，去了也是徒劳。”清遥语气鄙夷，“依旧是这般儿女情长，不堪大任。”
　　“不仅为此。”墨炎又道，“我还需为一人解毒，若迟了误了性命，我终生难安。爹爹常教我一诺千金，我不能失信于人。”
　　“不必多说。”清遥一口回绝，“在我眼中，大业与复仇，重于一切。今日绝不会放你出去。”
　　“遥姐姐，我会万分小心，绝不涉险。”
　　“我担不起你的‘求’。”清遥忽然屈膝跪地，态度依旧冷淡，“还请少主人三思。”
　　墨炎一时语塞。换作旁人阻拦，他早已强行闯走，可眼前是一心为火云城、为他出生入死的清遥，他如何能硬来？
　　“你就没想过，你并未杀人，为何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时间、地点、手法，丝毫不差，连你腰间轻柳剑的特征都算得精准。”清遥抬眸看他，“谁对你的习惯了如指掌？谁有这般心机势力，能一夜焚毁春归楼，还能一剑击杀剑痴？”
　　墨炎浑身一震，他不是没有想过。
　　那晚宿在冰冰房中，能近身触碰他佩剑的，只有她一人。
　　“是……师父安排的。”他声音发沉，早已隐隐猜到是楚若衫在背后布局。
　　“无影心狠手辣，当年暗杀主母、毒杀主人、夺权篡位，如今不过是要斩草除根。”清遥一字一句，“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无、影——”母亲决绝离去的背影、父亲弥留的痛苦、玉笙苍白虚弱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炸开，墨炎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还有，你那轻柳剑上的血手印，若不是你贪恋美色……”
　　“够了！”墨炎厉声打断。
　　他不愿相信冰冰是棋子，可春归楼被烧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事实早已摆在眼前。
　　清遥温顺垂首，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姐姐请起。”墨炎收敛情绪，伸手扶起她。
　　“多谢少主人。”清遥看他一眼，这般快便压下怒意心绪，确实成熟了不少。
　　“冰冰一事，我可以暂且搁置。但我要救的人，于我重逾性命，无论如何，我必须走。”墨炎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唰——” 清遥拔剑出鞘，寒刃直接架在他颈侧：“我说过，大业与复仇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包括你。”
　　墨炎反而笑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遥，我以火云城城主之命，令你收剑。”
　　“城池破碎，主不主、臣不臣，少主只顾温柔，不思复仇，恕清遥不能从命。”她寸步不让，慢慢将墨炎逼向木屋。
　　“好一个重情男儿，好一个冷义姐姐。”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声音空灵悠扬，鬼魅般在林间回荡，突兀又诡异。
　　“谁？！” 清遥心头一紧。
　　此处人迹罕至，她方才竟完全未察觉有人靠近。
　　“亓哥哥，我们帮帮他好不好？”女童般的声音清脆响起。
　　“唉……”男子一声轻叹，满是无奈与宠溺。
　　墨炎反而笑意轻松：“遥姐姐不必惊慌，小妹妹方才夸我呢。”
　　“藏头露尾，出来！”清遥厉声喝道。
　　趁她分神刹那，墨炎手腕一翻，精准格开她颈间短剑，反手夺下插入泥土，同时指尖疾点，封住了她的穴道。
　　“姐姐暂且莫怪。”
　　“你已经帮到他了。”男子声音再次响起，褪去空灵，只剩低沉温润。
　　“是吗？那他怎么不谢谢我？”墨炎抱拳道：“在下墨炎，多谢二位仙侣出手相助。树上风凉，何不下来一见？”
　　话音落，东南方一棵巨树上飘下两道身影。
　　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男子身形高大，怀中紧靠着一个头戴斗笠、身形娇小的女子。
　　“放我下来。”女子挣脱怀抱，蹦蹦跳跳跑到墨炎面前，毫无怯意，“哇，你头发颜色好好看！长得也好看……不过，还是没我亓哥哥好看。”
　　墨炎微微一怔。
　　这女子身形瘦小，声音奶声奶气，分明就是孩童声，身高只到他腰际。
　　“旖文，不得无礼。”男子缓步走近，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后对墨炎抱拳，“拙荆口无遮拦，还望墨兄海涵。”
　　墨炎目光微滞，看向男子，又看向那女童模样的女子，难以置信：“你们……是夫妻？”
　　眼前的男子，身材颀长，二十五岁上下，貌不惊人得走在人堆里就会认不出来，表情呆板，只那一双星目却炯炯有神令人难忘，气度倒是真真不凡。可这、这姑娘看着最大不过十一二岁。
　　“夫妻？亓哥哥，什么是夫妻呀？”旖文歪头疑惑。
　　“绝无虚言。”亓修然眼神认真，不容置疑。
　　“在下火云……”墨炎拱手，正欲自报家门。
　　“墨炎！”清遥动弹不得，急忙出声打断，怕他暴露身份。
　　“无妨。”墨炎摆手，直视亓修然双眼，坦荡道，“火云城城主啻炎，化名墨炎。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南江湖亓修然，拙荆朱旖文。”亓修然何等通透，早已听出他隐姓之意，肯如实相告，已是十足信任，“墨兄重情坦荡，我与内子十分佩服。”
　　“就是就是，所以我们才帮美人哥哥的！”朱旖文举起手中一个喇叭状的奇特器具，“刚才我就是用这个变声的哦。”
　　墨炎苦笑：“多谢二位。可就算出了七里林，外面也是天罗地网，我未必能到春归楼，更救不了人。”
　　“好可怜。”旖文拉着亓修然衣袖摇晃，“亓哥哥，我们帮人帮到底，把我的斗笠借给他，别人就认不出他啦。”
　　她头上斗笠形制特殊，四周垂着黑纱，从头遮到肩，面容发丝尽数藏于其内，严实异常。
　　亓修然半跪在地，平视着她，神色郑重：“旖文真要如此？”
　　“不要皱眉头嘛。”旖文踮脚摸了摸他的眉尖，“旖文没有斗笠，还有亓哥哥保护。可是美人哥哥没有，就什么都做不了啦。”
　　亓修然眼神一软，一瞬恍惚，轻声应道：“好。”
　　“亓兄……”墨炎总觉二人之间有种难言的异样，却又说不上来。
　　“给你！记得要还给我哦！”朱旖文一把摘下斗笠，递到墨炎面前，俏皮眨眼。
　　刹那间，一头雪白刺眼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林间微光中泛着冷白光泽。
　　墨炎与清遥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彻底怔住。
　　斗笠之下，是一张稚气未脱、却苍白瘦弱的脸庞，脸颊微陷，带着病气，偏偏满头白发，幼嫩与苍老诡异相融，看得人心头发紧。
　　“怎么了？”旖文见他愣住，委屈地看向亓修然。
　　“没事，旖文生得好看，他们看呆了。”亓修然柔声哄着，熟练地将她满头白发盘起，抽出一根木簪稳稳固定，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墨炎心头一软，俯下身温和笑道：“多谢你。别叫我美人哥哥，叫我炎哥哥就好。”
　　他戴上斗笠，遮住惹眼的红发与面容，转身走到清遥面前，轻声道：“替我帮她。”
　　指尖轻拂，瞬间解开了她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