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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嬉笑由心假无赖,兄弟情深真义气 用人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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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曾离与木子宪的交情,玉笙向来将子宪视作半个主子,不敢有半分怠慢。
“是。”他快步走上前,对着童北毅、龙一笑等人规规矩矩躬身一礼:“玉笙见过各位前辈。”
童北毅本就心绪烦躁,压根没把一个小侍从放在眼里,只挥了挥手:“时辰不早了,你们先赶去会场吧,我等处理完后续事宜,自会过去。”
“是,晚辈们先行告退。”龙鸣恭敬应道。
“哥、龙大哥,你们先走吧。”待几位前辈走远,木子殊立刻拽住玉笙的胳膊,对着木子宪笑嘻嘻道,“我看小楠脸色差得很,我陪他慢慢走就好。”
木子宪看了玉笙一眼,点了点头:“也好,别耽搁太久。”
说罢便与龙鸣一同先行离去。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玉笙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攥住木子殊的衣袖,急得声音都发颤:“子殊,你告诉我,是不是小炎杀了剑痴前辈?他真的把罪名推给少爷了?少爷有没有事?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快说啊!”
一连串的追问,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木子殊见状,连忙按住他的双肩,强迫他看着自己:“小楠,冷静点。你觉得离离是那种轻易就会出事的人吗?”
见玉笙呼吸稍缓,他继续轻声问道:“那你……相信墨炎吗?”
“我……”只这一句话,便让玉笙彻底僵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木子殊忽然动作极快地上前,一把将玉笙揽进怀里,抱着他就地旋身数圈,几乎是贴着围墙将人按稳。
“啊——”玉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轻呼出声,整个人蒙在他怀里,完全没反应过来。
木子殊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就在方才说话的间隙,他分明察觉到一缕挟着银光的疾风破空而来,若不是反应快,那枚暗器定然直射玉笙要害。
——目标不是自己,是小楠?
他抬眼望向东侧高墙,恰好瞥见一抹亮红在瓦面上一闪而过,融入墨绿树荫之中。
——是你?我原以为,你再怎么算计,也不会拿小楠冒险。看来,是我一直都看错了你。
“子殊?”玉笙在他怀里动了动,茫然抬头。
“没事。”木子殊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疑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打算瞒下此事,免得他胡思乱想。
“那你还不放开?”玉笙被箍得有些难受,轻轻挣了挣。
“不放,抱着舒服。”木子殊故意得寸进尺,耍赖似的收紧手臂。
玉笙懒得跟他纠缠,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
“疼疼疼!”木子殊立刻松开手,抱着脚单脚跳个不停,半点少侠模样都没有。
玉笙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的阴霾也散了些许。
“小楠你谋杀亲夫啊!没良心,下次我一定要找离离要补偿!”
“你自找的,活该。”
木子殊揉着脚,与他一同靠在围墙上,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带着几分追忆:“小楠,你还记得离离去赤莲山那次吗?”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两人肩头,连风都慢了下来。
“你是说少爷坠崖回来,还被庄主罚跪祠堂的那次?当然记得。”
玉笙虽不解他为何突然提起旧事,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那时曾离才刚到舞勺之年,自己也才九岁。左护法萧音中了奇毒,缺一味紫竹草做药引,此草生于绝壁,极难采摘,庄主整日愁眉不展。某日,少庄主跪在庄主面前,恳请前往赤莲峰寻药。
具体对话早已模糊,只记得庄主满脸担忧犹豫,而少年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七日之内,曾离必定带着紫竹草归来,如若不成,甘受庄规处置。”
那份胸有成竹的意气,让年仅九岁的玉笙都看得挺直了脊背。
人人都说攀赤莲难于登天,他不懂何谓登天,只笃定,无论多险,少爷定会履约而归。
可七日之期到了,曾离却没有回来。
庄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又过了一日,一匹疲惫的骏马才驮着浑身是血的少年归来。众人正要上前施救,马背上的少年却缓缓睁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领罚。”
他拖着一身重伤,硬是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不肯疗伤,也不肯进食。玉笙跪在门外,守了他两天两夜,生怕出半点意外。
“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玉笙轻声道,“少爷那性子太倔了,谁劝都没用。”
“傻瓜。”木子殊笑了笑,“离离命硬得很,那么重的伤都能扛过来,这点事难不倒他。”
“可这次不一样。”玉笙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是人心险恶,阴谋算计,我怕他防不胜防。”
“放心。”木子殊语气笃定,“对方若真想杀他,根本不必大费周章掳走他,直接动手便是,死在哪里不是死?越是这般遮遮掩掩,越说明离离暂时安全。”
玉笙细细一想,确实有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谢谢你,子殊。”
“跟我客气什么,这么多年兄弟了。”木子殊笑着拍了他一下。
玉笙轻轻捶了他一拳,力道不大,却让木子殊闷哼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玉笙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我自小体弱,哪经得起你这一拳?”木子殊笑得无赖,“你得赔我,浮云楼的点心,没跑了。”
“懒得理你。”玉笙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心情已然明朗了许多。
“哎,等等我!开个玩笑而已!”木子殊连忙追上去,“哎呀!小楠你又走错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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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暗器及时解围,助墨炎顺利脱身。可看清来人面容时,墨炎还是微微一怔。
“遥姐姐?!”眼前女子眉眼与灵远有几分相似,眉间却多了一朵淡粉梅印,正是失踪多日的清遥。
“你没事就好。”墨炎看到清遥没事,松了口气,也算对九泉之下的老爷子有个交代。
“此处不宜久留,跟我来。”清遥示意他噤声,转身便拐进围墙左侧的小巷。
墨炎暗自失笑——他素来清楚,清遥一向不待见自己,此刻却出手相救,实在蹊跷。
可后有追兵,他也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了上去。走到巷口才发现,这竟是一条死巷。
墨炎心头微沉,却见清遥目不斜视,径直走进第二间空置的屋子。
进,则赌她不会出卖自己;不进,便是心存疑虑,坐实了彼此的隔阂。
墨炎想起她方才的眼神,冷淡却无恶意。想来她若真想害自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跟入,抬手便要插上门闩。
“别闩。”清遥淡淡开口。
墨炎耸耸肩,依言放下门闩,跟着她转入里屋。
屋内空置许久,桌上纸张泛黄积灰,砚台里的墨早已干裂,一派荒凉。
清遥静立片刻,既不防备追兵,也不多言,只缓步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转动烛台。一阵沉闷的机关声响过后,桌下缓缓露出一条密道入口。
——果然是在试探他。
墨炎唇角微扬,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悬着的心却彻底落了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密道,头顶石板缓缓闭合。密道内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墨炎素来不喜黑暗,自母亲离开后更是如此,可此刻他一言不发,只默默跟着清遥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透出微光,越往前走越是明亮。走出密道才发现,尽头竟是一片密林。
清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清遥斗胆问少主人一句,刚才在死巷空屋,你当真一点都不怕?”
死路、空宅、黑暗密道,再加上她向来冷淡的态度,她不信墨炎全无戒备。
墨炎神色认真:“怕,也不怕。”
“哦?”
“遥姐姐若真想害我,不必如此麻烦。”墨炎语气笃定,“再者,小炎从不怀疑姐姐。”
清遥微微颔首,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外面没有追兵跟来,暂且安全了。”
“好。”
——好个用人不疑。
清遥心中暗忖,这几年,他倒是确实有些长进。只是若要担得起少主之位,似乎还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