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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三更惊遇无聊人,江湖客竟是痴情种 朗破军 ...

  •   春归楼外的长巷,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
      墨炎纵身从二楼窗口跃下,足尖点地无声,转眼便落进了巷子里。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残月隐在云里,估摸着该是丑时刚过,离天亮还有好一阵子。
      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了,昏黄的火光瞬间驱散了身周的黑暗,也照亮了巷子里坑洼的青石板路。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支装着相思缠绵解药的竹筒,就是被他随手丢在了这条巷子里。
      可刚一转头,火折子的光里,赫然映出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
      墨炎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已经抚上了腰间的银带。
      “你就是墨炎?”那人冷哼一声,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原来是个活人。”墨炎松了口气,随即翻了个白眼,心里把这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大半夜的不睡觉,杵在巷子里装鬼吓唬人?本公子不介意送你一程,让你真去做鬼。”
      “哼!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多了,才这么一惊一乍!”那人不屑地啐了一口,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
      “你有什么毛病?”墨炎被他说得一肚子火,本就烦躁得很,此刻更是火上浇油,“亏心事也是你大半夜拦路截杀亏心,跟我有什么关系?无聊!”
      “我无聊?我看是你无耻!”那人猛地拔高了声音,怒喝一声,“无耻登徒子,纳命来!”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破风而来,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墨炎心口!
      “你疯了不成!”墨炎窝火至极,足尖一点,身形如流云般向侧旁掠开。刀
      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嗤”地一声挑灭了他手里的火折子,巷子里瞬间又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墨炎的眼睛瞬间失了焦,一时半会儿根本适应不过来。可那人显然早已在黑暗里等了许久,对巷子里的环境熟门熟路,丝毫不受影响。
      残月破云而出,一点清辉洒下来,恰好落在墨炎身上那件银丝绣的白套褂上,银光一闪,在黑夜里格外显眼,活脱脱一个活靶子。
      “叮——叮——”刀锋接连劈来,破风声在耳边呼啸。墨炎只能凭着听声辨位,靠着浮生百步的精妙身法,狼狈地左右闪避。
      ——敌暗我明!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
      墨炎一边闪避,脑子一边飞速运转,扬声喝道:“你到底为何要杀我?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却一言不发,手里的刀越劈越急,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半点不留余地。
      “我看你也是个在江湖上混的,磊落汉子,却躲在暗处行这种鸡鸣狗盗的卑鄙勾当,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墨炎继续开口,故意用话激他,实则是在拖延时间,让眼睛尽快适应黑暗。
      他心里在赌,赌这人不是无影派来的。若是无影的人,绝不会跟他废话这么久,一照面就该是杀招尽出,根本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果然,那人闻言,手里的刀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怒声道:“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墨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靠着墙站定,笑道:“洗耳恭听,我倒要看看,我墨炎哪里得罪了阁下。”
      “我问你,你方才是不是在冰冰房里过夜了?”
      “过夜”两个字,被他咬得牙酸,字字都带着冲天的醋意和怒火。
      “啊?”墨炎彻底愣住了。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仇家寻仇,算到了无影的暗算,唯独没算到,这人竟然是为了冰冰来的。
      他回过神,当即挑眉反问:“我在不在冰冰房里,与你何干?”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那人手里的长刀狠狠往地上一剁,“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照亮了他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你可知我爱慕冰冰许久,攒了三年的钱,想替她赎身,她都不肯委身于我!”他的声音都在抖,又气又痛,“你才跟她认识一天,就、就登堂入室!冰冰性子单纯,被你这花言巧语的登徒子骗了!你有什么资格碰她?”
      墨炎甚至能听到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真是离谱他母亲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墨炎又气又笑,反驳道:“这位仁兄,你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你自己没本事哄得冰冰姑娘倾心,反倒来怪我花言巧语?还是你觉得,冰冰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被骗走的蠢姑娘?她不爱你,与我有半文钱关系?”
      “胡说八道!看刀!”那人被他一句话戳中了痛处,越听越怒,不等他说完,再次挥刀冲了上来,这一次的刀势,比刚才更猛更烈。
      好在拖延的这片刻功夫,墨炎的眼睛早已完全适应了黑暗,巷子里的一草一木,那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体内有啻天云毕生的功力,内力深不可测,浮生百步的身法更是快得鬼魅,本就不是这人能比的。可偏偏这人像是早有准备,死死盯着他的腰侧,每次墨炎的手刚要碰到腰间的银带,就被他密不透风的刀势逼了回去。
      几次三番下来,墨炎手无寸铁,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抽不出空拔出腰间的软剑。
      那人固然伤不到他分毫,可他也没法轻易脱身,一时之间,竟被缠得死死的。墨炎心里暗暗焦急,可转念一想,又忽然释然了。他的内力虽厚,实战的武艺却算不得顶尖,眼前这人刀法精湛,招招沉稳,就算真的拔出了软剑,也未必能速战速决。
      ——既然打不过,也逃不掉,那就只能智取。
      墨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那狡黠的模样,活脱脱一只修了千年的狐狸。
      他脚下步法变幻,借着巷子里的墙垛辗转腾挪,趁着那人背对着春归楼的瞬间,指尖一弹,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朝着春归楼的院墙掷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银子砸在青砖墙上,又“嗒”地一声掉落在地。
      夜深人静,这两声脆响格外刺耳。
      那人果然愣了一下,手里的刀法瞬间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墨炎心里一笑,立刻扬头朝着春归楼的方向,放柔了声音:“冰冰,夜里风凉,怎么还要开窗?仔细冻着了。”
      “冰、冰冰?”那人浑身一震,瞬间收了刀,猛地转身朝着春归楼的方向望去。
      可巷口空空荡荡,别说佳人身影了,连一扇开着的窗户都没有。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他猛地回过头,刚要怒骂,脖颈处忽然贴上了一片冰凉的触感,锋利的刃口贴着他的动脉,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转过身来。”墨炎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身后传来,心情显然大好。
      “你果然阴险狡诈!”朗破军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动分毫,只能恨恨地转过身,对上了墨炎含笑的眼。
      “什么叫狡诈?本公子这叫兵不厌诈,是智取。”墨炎挑了挑眉,还对着他抛了个媚眼,手里的软剑却分毫未松。
      “哼!是男人就放开我,我们再堂堂正正打一场!”朗破军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呀,我是不是男人,你该去问冰冰,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墨炎煞有其事地摸了摸鼻子,笑得一脸欠揍。
      “你……莫要如此羞辱于我!”朗破军气得脸都紫了,怒目圆睁,“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叫朗破军!”
      他昂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倒有几分硬汉的骨气。
      墨炎假模假样地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哦?朗破军啊?那你要是不叫这名字,该叫什么?朗怂包?”
      “你!”朗破军被他气得睚眦欲裂,“你不要太过分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墨炎收了软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又缠回了腰间,“放心,本公子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他心里清楚,这些江湖武夫,最看重的就是“士可杀不可辱”,真把人逼急了,反倒不好收场。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在这儿?”墨炎靠在墙上,抱着胳膊问他。
      “哼,你下午来找冰冰的时候,我就在大堂里坐着,怎么会不知道?”朗破军梗着脖子,没好气地说,“我看着你进了她的房,一直等到现在!”
      墨炎耐着性子,看着他认真道:“那我跟你说清楚,我和冰冰,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关系。我只当她是个能说说话的红颜知己,半分逾矩的事都没做。”
      “你、你们没……?”朗破军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墨炎没接他的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冰冰?”
      “废话!”朗破军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你既然真的爱慕她,就该知道,春归楼是什么地方,她在这种虎狼窝里,日日周旋,有多不容易。你光在这里跟我置气,有什么用?”墨炎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攒够了钱想带她走,她不肯,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朗破军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恨恨道:“我怎么没想过!之前她还松口了,谁知昨天突然就变卦了!我去问施妈,那老虔婆说,是因为你来了!”
      “这笔账,你可算不到我头上。”墨炎嗤笑一声,“昨天我给了施妈千两银子,替冰冰赎了身,她的身契现在就在她自己手里。你的钱你留着,回头你带着她走,就说是墨公子让你来接她的,施妈不敢拦着。当然,要是那老虔婆不识相,该动粗的时候,也别手软。”
      朗破军捏了捏怀里厚厚的银票,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要你假好心!”他回过神,语气虽冲,却明显缓和了不少。
      “别误会,我不是对你好心。”墨炎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是对冰冰好。她是个好姑娘,不该一辈子困在这春归楼里。你要是真的珍惜她,以后就好好待她,护着她,别让她再受委屈。若是哪天我知道你欺负了她,或是让她受了委屈,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阴恻恻的,眼底的寒意让朗破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自然不用你说!”朗破军立刻挺直了脊背,掷地有声,“我朗破军这辈子,定护她周全!”
      墨炎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可是啊,你这人太笨了,直来直去的,要学着聪明点,才能护好她。”
      “你……”朗破军刚被他激起的一腔热血,瞬间又被他这句话噎了回去,怒意刚起,就见墨炎忽然伸手,在他腰间摸索起来。
      骂人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满脸的惊恐:“你、你干什么?!”
      月光之下,墨炎的眉眼本就生得妖娆美艳,此刻微微弯着眼笑,更显得勾魂夺魄。
      朗破军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里瞬间闪过江湖上那些传闻——说这火玉公子墨炎,男女通吃,风流成性。
      莫非他对自己也……?
      他正胡思乱想,就见墨炎已经抽回了手,后退了一步,手里多了一柄古朴的长剑,正对着月光,饶有兴致地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
      “你腰间这把绝世好剑,本公子就不辞辛劳,替你收着了。”墨炎掂了掂手里的剑,“免得你又是刀又是剑的,看着怪累赘的。”
      ——原来是拿剑!
      朗破军瞬间涨红了脸,羞怒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连忙上前一步:“慢着!这剑你不能拿走!”
      “哦?为什么不能?”墨炎略带玩味地挑了挑眉,把剑抱在了怀里,一副不给的样子。
      “这……总之就是不能!你拿走它,迟早要后悔的!”朗破军咬着牙,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他越是不让拿,墨炎越是不肯还。
      “后悔?本公子活了十九年,还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墨炎嗤笑一声,“你这人也真是小气,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换你这把冷冰冰的破铁,还便宜你了?难怪冰冰看不上你。”
      他说着,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剑尖轻挑,就削下了朗破军的一片衣摆。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如美人低语,柔肠百转,好听得紧。
      “果然是柄好剑!”墨炎眼睛都亮了,难怪他不肯撒手。
      朗破军急了,也顾不上剑锋锋利,伸手就想去抢:“你还给我!”
      “你疯了?”墨炎足尖一点,身形一晃,转眼就到了一丈开外,避开了他的手。他低头看了看剑身,又抬头看向朗破军,笑得一脸桀骜:“难怪你不肯给,果然是宝贝。不过这世上,还没什么东西是本公子想拿却不能拿的。你越是不给,我偏要带走。”
      “你一定会后悔的!”朗破军急得直跺脚,却又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剑收了起来。
      “好啊,那我就等着看看,怎么个后悔法。”墨炎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足尖一点,红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只留下一句话,还飘在风里。
      朗破军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也罢,我也算提醒过你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自求多福吧。”
      他又站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春归楼亮着灯的窗口,攥紧了手里的银票,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小跑着进了春归楼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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