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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入风尘逢场动真情,解人意美动公子心 我也终究是 ...

  •   冰冰看着墨炎强撑着笑意说出那番话,眼底的荒芜却藏都藏不住,心疼地厉害。
      她伸手,轻轻替他将空了的酒杯往旁边推了推,柔声开口:“爷,感情这回事,从来都是当局者迷。就算您再精明,把前因后果看得再通透,陷在局里,也终究是枉然。反倒是我们这些局外人,就算是块木头,也能把局里人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她一边说,一边替他斟了杯温热的茶,推到他面前。
      墨炎抬眼,忽然倾身向前,隔着一张桌子,几乎贴到了她的面前。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一字一句地问:“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番话?外人?还是——内人?”
      “内人”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软,像羽毛似的扫过心尖。冰冰毫无防备,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垂下眼,长长的羽睫抖个不停。
      墨炎看着她这副羞怯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俯身,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才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个撩拨人的登徒子不是他。
      “爷,冰冰说正经的。”冰冰好不容易平复了狂跳的心跳,抬眼看向他,语气无比认真,“那位玉笙小公子,亲口跟您说他心里的人不是您吗?”
      这话一出,墨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杯沿硌得指节泛白。
      ——这还要亲口说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是玉笙一次次避开他的触碰,是玉笙看着曾离时眼里化不开的担忧与依赖,是玉笙和木子殊勾肩搭背、言笑晏晏时,眼里全然没有他的影子,是方才擦肩而过时,玉笙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的全然无视。
      回忆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堵得他心口发疼。
      “要怎么做……才能不想到他呢?”他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翻来覆去的这句话,竟毫无防备地,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冰冰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裙摆。墨炎风流也好,深沉也罢,烦恼也好,意气风发也罢,她都能笑着看他,在心里默默祝他得偿所愿。唯独他此刻这般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脆弱又茫然的样子,让她心里疯了似的生出一个念头——她想把这个男人留在自己身边。
      墨炎也反应过来自己失了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摆了摆手,打着哈哈掩饰自己的失态:“胡说什么呢。本公子现在有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在侧,他算个什么东西?”
      可他越是回避,越是故作洒脱,眼底的落寞就越是藏不住。看着他这样作践自己,明明心里苦得发涩,还要硬装出一副风流快活的样子,冰冰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到脑门,脱口而出:“爷要是信冰冰的,就别自己一个人瞎猜。明天您就直接去问玉公子,问清楚他的心思。若是您不好意思,就把他拉到春归楼来,奴来替您问!”
      “嘭!”一声脆响,墨炎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桌上,杯壁瞬间碎裂,酒液溅了满桌。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的怒火和难堪,像一头被戳中了痛处的困兽:“够了!本公子今天来这里,是图个清静,寻个快活!你若是不想见我,非要三番五次提他,我现在就去找红鸢,有的是人愿意陪我!”
      他今天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擂台上被削了头发,被江湖人非议阴狠,被木子宪处处提防,被玉笙全然无视,满心的委屈和酸涩无处安放,只想来这里找个温柔乡,躲一躲这求而不得的苦。可冰冰反复提起玉笙,无异于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他甩袖转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公子?”刚走下楼,就听见一声柔媚的呼唤。
      墨炎抬眼,看见红鸢正倚在廊柱上,手里摇着香帕,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火,见状索性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了红鸢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散漫:“原来是红鸢姐姐。怎么,姐姐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公子不是在冰冰妹妹房里吗?怎么反倒下楼了?可是缺了酒,要奴婢替您添?”红鸢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眼波流转,笑得比刚才还要风情万种。
      “妹妹有妹妹的美,姐姐有姐姐的好,这怎么能一样?”墨炎伸手,掬起她一缕垂落的长发,放在指尖轻轻把玩着,一点点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暧昧地拂过她的耳廓,“莫非红鸢姐姐,不肯赏脸陪我喝两杯?”
      “公子这般,冰冰妹妹可是要伤心的。”红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收起了脸上的媚意,语气里没了半分玩笑。
      “红鸢姐姐,就不能不提这些扫兴的事吗?”墨炎松开了她的头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翻涌着烦躁与怒意。
      他只觉得今天真是撞了邪,人人都要拂他的意,事事都要跟他对着干。红鸢看着他眼底的戾气与藏不住的落寞,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所有风月场的逢迎,语气认真了起来:“公子怕是不知道,冰冰妹妹白日里,在那栏杆上倚了多久,才把您盼来的吧?”
      墨炎的动作猛地一顿。
      “昨夜公子走后,冰冰妹妹就脸色惨白,想来是施妈教训的时候失了手,伤了她。”红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儿个大清早就找了大夫来看,喝了苦药,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爬起来沐浴、梳妆、挑衣服,就坐在那栏杆边,眼睛死死盯着大门,等着您来。”
      墨炎僵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只当冰冰那句“等了您一天”是随口的奉承,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任谁在冷风里吹了一天,盼了一天,好不容易盼来的人,却进门先跟别的姑娘搂搂抱抱,转头又因为一句话,摔门而去,心里都不会好受的。”红鸢看着他,语气平静,“妹妹言语冲了点,也是心里有您,您又何必跟她置气?”
      “……失陪了。”墨炎沉默了半晌,喉结滚了滚,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快步朝着楼上走去,背影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疼惜。
      红鸢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靠回了廊柱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只剩下无尽的苦涩。这样温柔俊俏的男子,谁能不心动呢?就在他刚才为了自己,毫不犹豫转身回头的那一刹那,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那颗在风月场里泡得铁石一样的心,也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这样的男子,别说相处一夜,就算只是一个时辰,也足够让她从此万劫不复了。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几岁敢爱敢恨的小姑娘了,早就过了能为了一点心动,就奋不顾身跳进火坑的年纪。
      方才那番话,与其说是帮冰冰,不如说是帮她自己。她累了,倦了,这吃人的火坑,还是让别人跳吧。她只想趁着还年轻,多攒些银子,等年老色衰了,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脸上的苦涩与嘲讽,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转身走到春归楼门口,再次扬起那副风骚入骨的笑,朝着迎面走来的客人迎了上去:“哟,这位大爷看着好生脸熟,真是想煞红鸢了。”
      ——————————
      墨炎推开门的时候,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冰冰还是维持着他走时的姿势,坐在桌边,背对着他。他放轻脚步走近,才看见她紧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掉,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连一声哽咽都不肯发出来。
      墨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懊悔无比。他连忙快步上前,半跪在她面前,伸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轻软,带着满满的愧疚:“乖,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发火,不该吼你。没事了,你要是气不过,就打爷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他一边哄着,一边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圈进了怀里。
      冰冰也不挣扎,也不回应,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全都埋进了他的衣襟里。她从没想过要在他面前掉眼泪,可满腹的委屈,还有无能为力的酸涩,终究是止不住,只能化作泪水,不停地流。
      “冰冰,对不起。”墨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得厉害,“爷今天遇上了太多不顺心的事,这酒又烈,喝了两杯,就浑浑噩噩把火发到了你身上。是我该死,你别哭了,好不好?”
      冰冰终于点了点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却还是止不住地抽噎。
      墨炎叹了口气,喉咙干涩得厉害:“哎……你可知,你心里委屈了,还能跟爷哭一场,爷这满腹的委屈,又能跟谁哭去啊?”
      他想去拿茶杯,才发现自己刚才发火时,已经把杯子捏碎了。想来刚才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定然是把她吓坏了。
      他索性拿起冰冰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爷,茶凉了,伤胃。”冰冰连忙伸手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茶再凉,也比不上心凉。”墨炎怔怔地看着空了的茶杯,语气里满是颓然,“如今连你都不愿理我了,我只恨这茶不是穿肠的毒药,一口喝下去,一了百了,也省得……”
      “爷,不许胡说!”冰冰听得心都揪紧了,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眶又红了。
      “不生气了?”墨炎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重新带进怀里,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奴家没有生爷的气。”冰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冰冰只是恨自己没用,不能替爷分忧。”
      “爷什么时候要你来分忧了?”墨炎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我来找你,只是想见你。你只要安安静静陪着我,陪我喝两杯酒,就够了。”
      “爷,酒喝多了,真的伤身。”冰冰抬起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
      “是吗?”墨炎的眉梢轻轻一挑,俯身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着低语,“那我们来一起做点不伤身的事,可好?”
      “爷——”冰冰低不可闻地叫了一声,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了绯色,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墨炎看着她这副羞怯的样子,心情总算好了些,低笑一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了下去,又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替她盖好。冰冰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墨炎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板起脸,认真地问:“刚才红鸢说,你今天在冷风里吹了一天,没好好休息,是不是真的?”
      冰冰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手到现在还冰凉,可见这一天受了多少寒气。”墨炎伸手,怜爱地抚过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疼惜,“你今日早些歇息吧,我这就走了,不吵你了。”
      “别——”冰冰立刻半支起身子,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眼里满是委屈和祈求,“爷,别走。”
      墨炎转身,望进她满是依赖的眼眸里,心里一软,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这偌大的洛阳城,他本就无处可去。
      “好了,我不走。”他在床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好。”冰冰乖乖闭上了眼,可浓密的睫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着。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太温柔了,温柔得能让人溺死在他的眼神里,随时都能产生一种自己是被他珍之爱之的错觉。可他只知一心对人好,却不知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才是最要人命的伤痛啊!
      墨炎就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端详着她的睡颜。温柔的眉眼,秀气的鼻梁,还有微微抿着的、泛着水光的唇。这眉眼,竟真的有几分像玉笙。
      他的目光落在她轻咬着的红唇上,心里清楚,她根本没睡着,只是不忍心拂了他的意,才乖乖闭着眼装睡。
      “傻瓜,爷是怕控制不住,伤了你。”墨炎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你如今的身子,怎么吃得消?”
      他终究还是俯下身,吻上了那片诱人的唇。温柔的吻渐渐加深,唇齿相依,舌间摩挲,墨炎的脑子渐渐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翻涌的情潮吞没。他的姿势也由坐在床边,慢慢变成了俯身压在床上,手也不受控制地,探进了温热的被褥里。
      “爷……”冰冰一声细碎的轻吟,从唇间溢了出来,酥麻的触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就在他几乎把持不住,快要沉沦的瞬间,抬眼对上了冰冰半睁着的眼帘。烛光昏暗,水汽氤氲的杏眼,像极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玉笙正对着他笑,眼里满是温柔。心里的火热,瞬间像被一盆冰水浇下,冷得彻骨。
      他猛地停住了动作,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躺在床的外侧,胸膛剧烈起伏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半晌,冰冰才缓缓睁开眼,侧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失落:“爷,可是又在想玉公子了?”
      “对不起。”墨炎闭着眼,声音低哑,满是愧疚和自我厌恶。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冰冰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语气温柔,“爷这般情深意重,冰冰心里佩服。”
      ——情深意重?
      墨炎自嘲地笑了笑。
      活了十九年,他还是第一次,怀抱温香软玉,却半点心思都生不出来,连逢场作戏都做不到。
      “是吗?我只觉得丢人。”他闭着眼,声音里满是苦涩,“我从不知道,自己道德感这么强。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我竟也做不出半点对不起他的事。”
      冰冰的指尖顿了顿,轻声问:“只是爷心里烦的,怕不只是玉公子这一件事吧?”
      墨炎微微一愣,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假装严肃地看着她:“真是个鬼灵精,什么时候把爷的心思摸得这么透了?说说看,还看出什么了?”
      冰冰只觉得掌心下的心跳滚烫,烫得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连忙生生忍住,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冰冰猜不到。爷若是信得过奴,就跟奴家说说吧。憋在心里,太苦了。”
      墨炎看着她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心疼和在意。
      他活了十九年,人前是风流不羁的火玉,人后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火云城少城主,从来都是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连姐姐绛蔻,都不曾说过几分。可此刻,在这春归楼的深夜里,对着一个相识不过两天的风尘女子,他忽然就不想再撑了。他深吸一口气,靠着床头坐起身,将心里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说对爹娘的想念,说对爹娘的想念,说两次被人削断红发的愤怒,说玉笙对他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烦闷与酸涩。
      只是关于火云城的内乱,关于楚若衫的阴谋,关于玉笙身中奇毒的事,他终究是一字未提。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都快亮了。等他终于说完,转头看向冰冰时,才发现身边的佳人早已闭着眼,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傻丫头。”墨炎无声地笑了笑,替她掖好被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做个好梦。”
      他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竟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像是做了个极其可怕的噩梦,可睁开眼,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件事——相思缠绵毒的解药,被他随手丢在了洛阳城外的小巷里。
      睡意瞬间全无。
      他立刻坐起身,动作极轻地穿好衣服,俯身,在冰冰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脚刚沾地,人转眼就到了窗边,推开窗户,纵身一跃,红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他走后,黑暗中,冰冰缓缓睁开了双眼。其实她一直都没睡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只是知道,他不需要她的安慰,不需要她的劝解,只需要一个安安静静的听众。他能把这些藏在心底的话,说给她听,就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冰冰伸出手,轻轻抚过他刚才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原来你这么苦,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苦。我想帮你,可却害了你。
      她心里满是疲惫与无助,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过鬓角,没入枕间。
      ——你不要怪我。我终究也是,身不由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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