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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自在飞花轻似梦,留书情断凌波阁(2) 曾少庄主从 ...

  •   “曾郎,来生,我和她……你多偏向我一点。”迷若临终前,气若游丝的这句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曾曌靠在琴边,指尖死死攥着琴弦,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却浑然不觉。
      迷若这个傻丫头啊。
      明明爱了他一辈子,到死,都不敢堂堂正正问一句,自己到底爱不爱她。
      他也傻。
      明明到最后才看清,那个美艳骄傲、如太阳一般灼人的女子,不过是他少年时一见惊艳、求之不得的执念;而那个陪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温柔了他半生岁月的迷若,才是他刻进骨血里的爱人。
      可为什么,非要等到迷若死后,他才明白过来?
      ——迷若,我爱的原来是你啊。
      ——我以后会好好爱你,好好陪你,你怎么就抛下我走了?
      ——我以前那么对你,你为什么不好好活着,死死管着我,骂醒我?
      “曾郎,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又是这句话。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叫他照顾好自己,却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着他?
      曾曌的额角突突地跳着疼,心口的积郁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抬手抚上琴弦,指尖落下,凄清哀婉的琴音便顺着夜风,飘向了整个湖面。他和着琴音,低声唱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渺渺孤江边,情线两世牵。
      初忆繁华旧年,几人欢笑几多言?
      而今泪涟涟。
      宝马香阁初惊艳,一笑倾城颜。
      不思量,忘白莲,乱花、迷若、小园。
      如今青丝谁与绾,一人一月心欲乱。
      无奈东风对花残,痴情谁以堪?
      月染白发晓霜寒,天上人间再见难。
      黄泉冷路谁伴?相思肠断。
      如今香魂何处寻?小径、樱花、洒满。
      风缈缈兮不见佳人,不是英雄,不拥佳人,唯是英雄,痛失佳人。
      琴音落时,夜风吹起他鬓边的白发,曾曌闭着眼,一行清泪无声地落了下来。他忽然想起,当年迷若还在的时候,也曾抱着他的胳膊,笑着问他,这首新填的曲子,是为谁做的。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忘了。
      多半是沉默不语,或是随口敷衍了一句,又伤了她的心吧。
      如今她走了,他一遍遍地弹,一遍遍地唱,才惊觉,这首曲子里,字字句句,竟全是她的影子。也许,他这辈子,真的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曾曌闭着眼,自嘲地笑了笑。
      他孤苦一生也就罢了,为什么,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偏偏爱上了这世上最不能爱的人?
      他就这么坐在亭中,一遍遍地弹,一遍遍地唱,也不知唱到了第几遍,再睁开眼时,亭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红衣女子。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那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女子,像得惊人。
      “你回来了。”曾曌的声音恍惚,仿佛一瞬间跌回了二十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春日。
      “伯父?”绛蔻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盆冷水,瞬间将他从恍惚里拉回了现实。
      “是蔻儿啊……”曾曌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姑娘。
      月光下,她的眉眼确实像极了她,可再细看,那温柔的眼尾,那抿唇时的神态,分明又不是她。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满脑子只剩下迷若的样子。若是今日绛蔻不出现,他怕是真的快要把白莲的样子,都忘干净了。
      “伯父深夜在此对月抚琴,怕是有心事吧?”绛蔻是个极聪慧的姑娘,自然看得出来,他深夜独坐于此,绝不是睡不着这么简单。
      她从凌微阁出来,本是想沿着湖边走走,散散心里的不安,却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曾曌,听到了他满是悲凉的琴音与歌声。
      曾曌停下了拨弦的手,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走吧。离开风缈山庄,离开离儿。”
      “好。”绛蔻的回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反倒让曾曌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的说辞,无数的逼迫,甚至想好了她会哭闹,会质问,会不肯放手,却唯独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曾曌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伯父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绛蔻问了,也是徒增彼此的难堪。”绛蔻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一股骨子里的骄傲,像极了当年的她。
      曾曌看着她,忽然问:“你爱他吗?”
      绛蔻抬眼,望向湖面远处的月色,语气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生所愿,唯君而已。”
      又是这句话。
      时隔二十年,再次听到这句话,曾曌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忽然就懂了。
      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处其中的人,正因为看不清,听不明,所以才放不下,才会被缠得痛不欲生。
      若是当年,也有一个人来点醒他,告诉他迷若的心意,告诉他自己真正的心意,他是不是就不会和她蹉跎半生,最后落得个生死相隔的结局?
      “那你为什么肯走?”曾曌的声音哑得厉害。
      “伯父让我走,是为了曾离好,对吗?”绛蔻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柔。
      “是。”曾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重蹈他的覆辙,不能让这对孩子,落得个天理不容、万劫不复的下场。
      “既然是为他好的事,我又怎么会违背。”绛蔻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伯父放心,绛蔻在明早之前,一定会离开风缈山庄,再也不会出现在曾离面前。”
      “你是个好孩子。”曾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
      绛蔻垂下眼,心里却一片荒芜。
      ——好孩子?
      她不是。她只是从小就被抛弃惯了,早就学会了不吵不闹,学会了体面地退场。
      从记事起,她就跟着师父在竹海里长大,爹娘很少来看她。弟弟墨炎可以在火云城里,做他众星捧月的少城主,而她,连回火云城的资格都没有。她早就习惯了,别人让她走,她就走。
      亭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湖面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蔻儿,我、我对不起你。”许久,曾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无妨的。”绛蔻依旧笑得得体,“只要他好,我就好。”
      “蔻……咳、咳咳……”话没说完,曾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指尖都泛了白。
      “伯父!”绛蔻连忙上前,想替他顺顺气,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听伯父方才的琴声,积郁于胸,郁气伤身,还是要多保重身体。”绛蔻收回手,轻声劝道。
      曾曌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哑声问:“蔻儿,你可曾听过‘魅姬’这个名字?”
      绛蔻愣了愣,摇了摇头:“从未听过。”
      曾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那……南媚呢?”
      “南媚,是我娘亲的闺名。”绛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伯父认识我娘亲?”
      她长到十八岁,从未听娘亲提起过,她和曾曌有过旧识。
      ——果然,哪里有那么多的万一。
      曾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瞬间碎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琴凳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姑娘,语速快得惊人,仿佛晚一秒,就再也没有勇气问下去:“既然如此,你为何说自己师从竹仙子?你爹是啻天云,对不对?”
      “自然是爹娘将我送去师父那里学艺的。”绛蔻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曾庄主,您怎么会知道火云城这么多秘事?”
      这是她这辈子,问过最后悔的一句话。如果当初她能转身就走,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剜心剔骨的真相?
      ——无知,才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
      曾曌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绛蔻的心脏:“因为,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啊,蔻儿。”
      “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绛蔻的头顶。
      她呆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一般的苍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着,不停地摇头,像个迷路的孩子,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我爹是啻天云,我娘是南媚,我是火云城的人,怎么会……怎么会……”
      曾曌望着头顶的星空,眼底的悲伤如疾风骤雨般翻涌上来,那些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那些他不愿再提起的过往,此刻不得不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两人面前。
      “当年,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你母亲年少时,生得极美,比你现在,还要美上三四分。我对她一见钟情,可她对我,始终若即若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悔恨,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痛。
      “后来机缘巧合,我又遇到了她,还几次助她逃离了险境。她心里感激我,我们相恋了将近两年,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两年之后,她却突然说要离开我。”
      “那时候,离儿才刚会走路,她也刚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才不过满月。我怎么舍得她走?百般挽留,可她却跟我说,她当初是逃婚出来的,她心里,从来都爱着那个和她有婚约的人,如今要回去助他登上火云城主之位。”
      曾曌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自嘲:“我那时候年轻,最好面子,听了这话,只觉得奇耻大辱,便再也没留她。第二天,她就带着我那未满月的女儿,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短短几句话,讲完了二十年的前尘往事,却给绛蔻讲了一个让她肝胆俱裂的故事。
      绛蔻越听,脸色越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些她从小到大,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那些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的遗憾,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父亲待她虽好,却始终带着一层疏离?为什么她从小就被送去竹海学艺,很少能见到爹娘?为什么弟弟可以在火云城肆意长大,享受着所有人的宠爱,而她,却从来都不被允许在火云城露面?为什么娘亲每次来看她,眼里都带着化不开的愧疚?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蔻儿,所以你、你不能和离儿在一起。”曾曌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得厉害,却不得不把最残忍的真相说出来,“你们是……”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绛蔻猛地捂住了耳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满嘴的咸腥味,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亲、生、兄、妹。”曾曌的声音,还是穿透了她捂住耳朵的指缝,像一把冰冷的斧子,一刀一刀,劈在了她的心上,将她整个人劈得支离破碎。
      “兄、妹……”绛蔻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视若珍宝的相遇,她藏在心底的爱恋,她期盼了许久的未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理不容的笑话。她爱上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现实像海里最尖锐的礁石,将她这叶孤舟撞得粉身碎骨,连带着她整个人,都碎成了齑粉。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曾曌以为她要撑不住了,才听见她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麻木,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句句,都裹着无边无际的凄凉:“所以……我的亲生父亲,为了那可笑的颜面,就不要我了?就因为当年娘抱走的是我,所以我就注定没爹疼,没家归?所以我这辈子,都不能享受一家团圆的快乐?就注定,我不能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每问一句,她的声音就冷一分,到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曾曌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道歉,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他。
      是他当年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放她娘走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有追回来。
      是他,让她流落在外十八年,父女分离,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蔻儿,是爹对不起你。”曾曌的声音哽咽了,对着她伸出手,“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爹在这儿呢。”
      “爹……?”绛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她还想再说什么,可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蔻儿!”曾曌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冲过去,接住了她软倒的身子,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悔恨。
      ——————————————
      仿佛做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
      绛蔻幽幽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只有一点微弱的晨光。
      她躺在凌微阁的床上,入目是熟悉的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冰窖里,从头发丝,凉到了骨子里。
      “为什么我会在这儿?”她喃喃自语,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昨夜湖心亭里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真相,血缘,兄妹,还有那句“一生所愿,唯君而已”。
      她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煞白。
      “蔻儿,你醒了?”桌边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问候。
      绛蔻抬眼,看见曾曌坐在桌边,撑着头,半睡半醒,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守了她一夜。
      她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平静,语气也平静得吓人:“伯父,绛蔻想打点行装,烦请伯父在屋外等候片刻。”
      她笑得清淡雅致,仿佛昨夜那场天崩地裂的真相,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蔻儿,你可以留下来的。曾曌看着她,声音沙哑,“爹……爹可以补偿你,风缈山庄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绛蔻不敢高攀。”绛蔻微微垂眸,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昨夜的事,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请伯父,不要告诉曾离真相。”
      让她留下来,每天看着曾离,叫他一声兄长?她做不到。
      她宁愿远远地跑到天涯海角,这辈子再也不见他,至少,心里还能留个念想。留着那段并肩策马、琴瑟和鸣的时光,不至于连回忆,都变得肮脏不堪。
      “好。我出去。”曾曌看着她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大约一刻钟后,房门被重新推开。
      绛蔻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来时的那身红衣,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封封好的书信。
      曾曌连忙迎上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封信,还请伯父代为转交曾离。”绛蔻将信递给他,语气平静,“今日我离开,与伯父无关。就说伯父来寻我的时候,我本就打算走了。我与少庄主,本就是云泥之别,从未曾开始,不如就此终止,免得日后我飞蛾扑火,徒增笑话。”
      她说完,没再看曾曌一眼,足尖一点,红衣翩然,纵身跃出了院墙,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里,再也没有回头。
      曾曌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老泪纵横,无声地呢喃:“蔻儿,是爹对不起你啊……”
      翌日清晨,曾离从昏睡中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昏睡穴的后劲还在,他头有些昏沉,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绛蔻。
      他猛地翻身下床,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间。
      刚推开门,就看见曾曌站在屋外的廊下,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眼底满是红血丝,神色憔悴,哪怕极力掩饰,也藏不住那份疲惫与落寞。
      “爹。”曾离停下脚步,恭敬地叫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
      他太清楚了,若不是父亲点了他的昏睡穴,他绝不会睡这么久。
      看着儿子这副过分冷静的样子,曾曌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还有一种扭曲的、痛彻心扉的快意。
      他抬手,将那封信狠狠掼在了曾离怀里,冷声道:“蔻儿昨夜就留书出走了。”
      “爹和她说了什么?”曾离接住信,没有拆,只是抬眼看向曾曌,眼神依旧冷静,可那目光清明锐利,像一把剑,直直地刺向曾曌,仿佛要在他脸上灼出两个洞来。
      在这样的目光下,曾曌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那些谎言,那些隐瞒,那些不堪的过往,都无所遁形。
      “……什么都没说。”他移开目光,语气僵硬,“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好要离开。其余的,你自己看吧。”
      曾离就这么用沉默的眼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曾曌几乎要撑不住,要把真相脱口而出的时候,曾离才终于收回了目光,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孩儿告退。”
      他转身,大步朝着凌微阁的方向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曾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握着书信的手,指节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那一刻,曾曌的心里,忽然剧痛。
      他这一生求而不得,爱而不能,他的儿子,竟也是这个宿命。
      ————————————
      洛阳城,浮云楼的客房里。
      绛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像是要把这三年来,强忍着没流的眼泪,全都哭出来;要把这十八年的委屈,这剜心剔骨的苦痛,全都随着眼泪,流干净。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墨炎背靠着房门,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房里姐姐压抑的呜咽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不通。
      他见过别的姑娘家谈恋爱,都是欢欢喜喜,甜甜蜜蜜的,为什么他的姐姐,明明两情相悦,却偏偏爱而不能?他见过别的姑娘家,都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撒娇任性,为什么他的姐姐,从小就被送走,连回一趟家都是奢望?
      房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带着无尽的绝望。
      墨炎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对着房门,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什么火云圣女,什么狗屁规矩,什么宿命。
      他必要废了这所有害人的东西,谁也不能再欺负他姐姐半分。
      谁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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