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19、品龙井墨炎多生事，樱花落不弃削红发 公子龙鸣

　　“这老头，好大的面子。”墨炎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品了一口杯中的龙井，茶汤清冽，茶香满口，他却没什么心思细品，只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江湖上本就有不成文的规矩，承办的盛会越大，主人的江湖威望便越高。这场百年一遇的群萃会，能交到龙一笑手里来办，足见他在江湖中的地位。
　　“的确，龙伯伯一生惩恶扬善，光明磊落，实乃我辈楷模。”木子宪坐在一旁，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哦？那老头对你这般赞赏有加，莫不是早就看上你，想把自家闺女许给你？”墨炎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木子宪一时愕然，竟被他说得语塞。
　　“我瞧着，那鸣儿小姐定是貌比天仙，温柔可人，对木兄更是一往情深吧？”墨炎越说越起劲，揶揄的语气里满是笑意。
　　“扑哧”一声，绛蔻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素来清冷的曾离，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木子殊更是笑得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拍着桌子道：“美人儿，你这是才到洛阳？连这都不知道？”
　　墨炎看着众人的反应，倒是愣了愣，挑眉点头：“怎么？我说错了？”
　　“哈哈，龙伯伯若是真有这么个闺女，我当下就下聘迎娶，只可惜啊……”
　　木子殊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朗笑便破门而入，厅门无风自开，一道玄衣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来人长剑斜挎在肩，身形挺拔，双眉如剑，目若朗星，浑身都透着一股阳刚磊落的江湖气，正是龙一笑的独子，龙鸣。
　　“在下龙鸣，要论容貌，我就一万个不及墨兄，这桩姻缘，怕是要让墨兄失望了。”龙鸣笑着看向墨炎，语气里满是打趣。
　　墨炎也不谦让，微微一笑，语气里还故意添了几分惋惜：“确实可惜了。”
　　“公子龙鸣。”曾离抬眼看向龙鸣。
　　“清霜曾离。”龙鸣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场悄然散开。
　　他早听闻清霜剑曾离剑法卓绝，今日一见，才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可龙鸣也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两人对视片刻，忽然相视一笑，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场，瞬间消散于无形。
　　墨炎的目光微微一偏，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玉笙正满脸兴奋地凑到轩辕羽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眼睛里都闪着光。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公子龙鸣，一呼百应’，我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轩辕羽惊喜地叫出声，语气里满是崇拜，他身边的不弃却微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虞。
　　“那轩辕兄作何感想呢？”龙鸣学着墨炎方才那副毫不谦虚的样子，笑着接话。
　　“原来是生了个好儿子。”墨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慢悠悠开口。
　　“这……”龙鸣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哈哈大笑，“那我替家父家母，多谢墨兄夸奖了。”
　　墨炎的目光又落回了玉笙和轩辕羽身上，看着两人脸上未褪的激动，故意开口道：“我原以为，公子龙鸣是个体格纤瘦、手摇折扇、衣着奢华的白面小书生，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你……你什么意思？！”轩辕羽瞬间听出了他的指桑骂槐，气得瞪圆了眼睛，却也只能干瞪眼。
　　“墨兄的意思是，今日要让墨兄失望第二次了。”龙鸣连忙打了个圆场。
　　“嗯，也可以这么说。”墨炎故作大气地点了点头，“不过本公子宽宏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呸！”轩辕羽愤愤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正好落进了墨炎耳朵里。墨炎唇角的笑意不变，缓缓抬起手，指间银光一闪。
　　“小心！”不弃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地一把将轩辕羽拉到身后。
　　绛蔻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住了墨炎的胳膊，急声道：“小炎！别胡闹！”
　　曾离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地微微握拳。
　　“啊！”轩辕羽一声轻呼，一缕青丝被那道银光齐齐切下，悠悠飘落在地。而墙上，一枚樱花形状的细小暗器，正稳稳地钉在那里，却是自己的独门暗器“樱花落”。
　　“有些人，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哦。”墨炎咬着唇，笑得一脸狡黠，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你！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暗器？”轩辕羽眼睛盯着墙上的暗器，满脸愕然——他自己都没察觉，这枚暗器是什么时候被墨炎摸走的？
　　“放肆！”不弃脸上瞬间布满怒容，手中长剑出鞘，一道白光闪过，剑收光灭之时，墨炎的一缕红发，也幽幽落在了地上。
　　“好剑，更好的剑法。”墨炎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怒气清晰可闻。
　　江湖人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素来爱惜自己的容发，更何况如今双亲已逝，他怎能不倍加珍爱？？
　　“小炎！你先停下！”本就是墨炎先挑的事，绛蔻连忙拦在他身前，生怕他再动手，把事情彻底闹大。
　　她转头对着不弃盈盈一拜，温声道：“不弃公子，小炎出手不知轻重，绛蔻在这里替他赔不是了。好在轩辕公子有惊无险，又念在他新伤初愈，公子何必这般刀剑相向？”
　　她太了解墨炎了，让他低头道歉，是绝无可能的，只能自己先替他圆了这个场。
　　“你为什么要帮他？”轩辕羽从不弃身后走出来，看着绛蔻，神色凝重又奇怪，一步步逼近了她，“你干什么要这么护着他？”
　　“我……”绛蔻垂眸，一时语塞。
　　“她愿意护着谁，就护着谁，要你多管闲事？”墨炎一把将绛蔻拉到自己身后，抬眼看向不弃，眼底寒意森森，“轩辕不弃，今日这一剑，我记下了，来日定当十倍奉还！”
　　“哼，奉陪到底。”不弃微微晃了晃手中的宝剑，寸步不让。
　　墨炎看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拉着绛蔻转身就要走。
　　“墨兄这就走了？”龙鸣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旁的曾离看着这一幕，平静的眼底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波澜，身子下意识往前想拦下绛蔻，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终究是没动。
　　“怎么？龙兄舍不得我？”墨炎回眸一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这……二位皆是家父特邀的贵客，若是就这么走了，家父怕是要怪我招待不周。”龙鸣连忙解释。
　　“好啊，那她不走，我走便是。”墨炎无所谓地松开了拉着绛蔻的手。
　　“墨兄！”
　　“美人！”
　　“小炎！”
　　龙鸣、木子宪、木子殊三人同时开口，倒是把墨炎吓了一跳。
　　“难道偌大的试剑阁，就没什么东西，能留得住墨兄？”龙鸣依旧拦在他身前，不肯退让。
　　“有——吗？”墨炎环顾了一圈厅内众人，目光在玉笙身上顿了顿，随即又移开，拖长了调子反问。
　　龙鸣一时语塞，连忙又劝：“墨兄，这群萃会乃是江湖百年盛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一个入场的机会，你何必浪费这大好良机？”
　　“哦？这样啊。”墨炎挑了挑眉，笑得漫不经心，“龙兄怕是不知道，洛阳春归楼的冰冰姑娘，才是人间百年难得的温柔可人，多少人一掷千金，都难换她一笑。我幸得她垂青，你说，我怎能浪费这良辰美景？”
　　“啊？你们不是……你怎么……”轩辕羽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看墨炎，又看看绛蔻，满脸茫然。
　　墨炎挑眉：“我们是也好，不是也罢，与你有关系吗？”
　　“我和小炎是姐弟，不是你想的那样。”绛蔻笑了笑，对着轩辕羽解释了一句。
　　曾离听到这话，悬着的心微微一松，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这样啊，呵呵……嘿嘿……”轩辕羽瞬间红了脸，傻笑着挠了挠头，再看墨炎的目光，也缓和了不少。
　　墨炎白了他一眼，转身又要走。
　　“小楠，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木子殊担忧的声音忽然响起，墨炎脚步一顿，立刻回头望去。只见玉笙靠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眼神有些恍惚，额角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墨炎心里猛地一慌，瞬间想起了昨日失控的马车，还有车轴上那火云城的标记，以及那只有七日之期的相思缠绵毒。
　　——难道是毒要发作了？
　　他心头一紧，方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嘴上却故意用轻佻的语气道：“想来是小玉儿也倾心于冰冰姑娘，心里正难受呢。”
　　这话半真半假，三分试探，七分醋意，说得煞有其事，倒真能让人信了八分。
　　“吓！美人儿，你昨晚带小楠去烟花柳巷了？”木子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墨炎，又凑到玉笙身边，压低声音，暧昧地问，“那里好玩吗？难怪我看你今天脸色这么差。”
　　“我才没有！不是的！”玉笙急得脸都红了，连忙摆手辩解。
　　他明明知道墨炎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听到他提起冰冰，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明艳动人如冰冰，俊美耀眼如墨炎，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君子不夺人所爱，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轩辕羽也一脸责备地看着墨炎，又同情地拍了拍玉笙的肩膀——哪怕天王老子来了，如果和墨炎成为情敌，那大概也是无望了。
　　“行，那本公子不走了。”墨炎忽然开口，拨开身前的龙鸣，大步走到玉笙身边，大大方方地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随即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起茶来。
　　众人都没想到他转变这么快，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有绛蔻对他这副样子习以为常，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木子殊也一脸同情地拍了拍玉笙的肩膀，心里暗道：完了，和墨炎成情敌，这小楠怕是半点胜算都没有了。
　　“我真的没有……”玉笙一脸委屈地看着木子殊，小声辩白着，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墨炎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里的醋意瞬间又翻了上来。
　　——你跟他解释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他伸手一把抓住玉笙的手腕，将人拽得转向自己，刚要开口，厅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
　　“少阁主，这是阁主命小人给墨少侠送来的名帖。”小厮先将一份鎏金名帖递到墨炎面前，随即又躬身对曾离道，“另外，阁主吩咐，有位老友相邀，请曾离曾少侠，移步磨剑池一叙。”
　　“只叫了离离一个人？”木子殊好奇地凑了过去。
　　“回公子，阁主只说，是老友相邀，属下不便多问。曾少侠，请。”
　　“有劳。”曾离微微颔首，神色未变。
　　“哎，小羽子，你说离离在这儿能有什么老友？”木子殊笑得一脸暧昧，撞了撞轩辕羽的胳膊，“不会是……老相好吧？嘻嘻。”
　　“神经病。”轩辕羽白了他一眼。
　　轩辕阁与凤宿山庄素来往来密切，他和木子殊也算旧识，早就习惯了他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子：“我想兄长……”
　　、轩辕羽刚开口，就被木子殊猛地拍了下后背：“是胸有成竹，什么胸长成竹，这么久没见，你这水平还是没见长啊。”
　　“哦！对对！确实如此！”轩辕羽反应过来，摇着手里的玉骨折扇，连忙附和。
　　轩辕不弃默默走到轩辕羽身后，“啪”地一下拍开了木子殊还搭在自家公子肩上的手，面无表情。
　　“磨剑池？按理说，那地方并非会客之处啊。”龙鸣皱了皱眉，满脸疑惑。
　　“怎么？连你这做儿子的，都不知道你老子在想什么？”墨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龙鸣也不恼，笑着道：“墨兄此言差矣，儿子是儿子，老子是老子，哪能事事都知道？”
　　“唔，有道理，这话我爱听。”墨炎对着他眨了眨眼，表示肯定。
　　“龙公子，请问这磨剑池中，是否住着一位老者？”绛蔻忽然开口，轻声询问。
　　“姑娘叫我龙鸣便好。”龙鸣连忙道，“这磨剑池本是闲置的，大约三四年前，确实来了一位老人家，专门负责打理池边的剑庐，打磨些未开封的刀剑。不过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既然如此，那就对了。”绛蔻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三四年前？
　　墨炎闻言，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绛蔻一眼，见她垂眸沉思，便也没多问。
　　厅内一时沉默下来，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木子宪笑着开口，打破了寂静：“左右也是无事，不如龙鸣你带大家在试剑阁里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好啊！”龙鸣立刻应下，“那我先带各位去看看晚上休憩的示君馆吧，是家父特意为了群萃会新修的，简陋之处，还望各位见谅。”
　　“每人一间？”墨炎忽然挑眉，问了一句。
　　“但凡受邀而来的贵客，自然是每人一间。”龙鸣笑着打趣，“就算不美，也管够。”
　　在场的人闻言，都忍不住莞尔。
　　“请吧。”龙鸣在前头领路，众人也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龙鸣在一处白墙青瓦的院落前停了下来，笑道：“就是这儿了。”
　　墨炎看着规整的院落，一间间独立的厢房，心里嗤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龙鸣：什么一呼百应，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们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