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20、旧友寒暄暖君心，误时众人忧曾离 做人当如宝

　　示君馆依山而建，形制与寻常客栈相仿，却更显轩敞开阔。白墙青瓦，木窗竹帘，虽无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清雅大方，江湖气与书卷气相融，倒是比洛阳城里的奢华客栈，多了几分难得的风骨。
　　“一人一间？” 墨炎停在院落中央，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廊下垂着的竹帘，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刻意。
　　“是啊，一张邀请函对应一间房，墨兄可是有什么不妥？”龙鸣愣了愣，疑惑地反问。
　　“那小玉儿，还有这位不弃兄弟，怎么办？”墨炎抬了抬下巴，分别指了指玉笙和轩辕不弃。
　　“不弃自然跟我一间。”轩辕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这话一出，旁边的绛蔻和木子宪都微微一怔，诧异的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合适吗？会不会太挤了？”木子宪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会，我打地铺。”轩辕不弃面无表情地接话，目光却始终落在轩辕羽身上，寸步不离。
　　“那小楠就跟我一间好了！”木子殊立刻跟着开口，笑得一脸灿烂，伸手就想去勾玉笙的肩膀。
　　墨炎的指尖瞬间收紧，竹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哦？那我好像没有房间啊。”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话锋一转，笑得一脸无辜，“难不成，要我跟绛蔻一间？”
　　“小炎！”
　　“不可以！”
　　“美人你疯了？！”
　　“你、你登徒子！”
　　一句话瞬间炸了锅。
　　绛蔻又气又无奈，瞪着他满眼都是“你又胡闹什么”；玉笙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对，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泛红；木子殊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轩辕羽更是气得跳脚，指着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墨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天气不错。
　　“反正这地方简陋得很，本公子也没什么兴趣住。大不了我回浮云楼去，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玉笙身上，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最好小玉儿陪我一起。”
　　蓦地听到自己的名字，玉笙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慌得手足无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集到了他身上，有好奇，有打趣，有不解，他的脸瞬间烧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曾离不在，他下意识地就去看木子殊，想找个主心骨。
　　见木子殊对着他又鼓励又安抚地点了点头，玉笙咬了咬唇，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好、好啊。”
　　墨炎将木子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冷哼一声。
　　——曾离也就罢了，他又算什么？他哪里比得上我半分？
　　可终究是目的达成了，他强压下心底的不爽，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
　　“时间差不多了，龙鸣，带我们去会场吧？”木子宪见事情落定，温声开口。
　　一行人应声，转身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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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磨剑池。
　　池水清冽，倒映着池边错落的剑庐，风一吹，满池都是铁器的冷冽寒光。
　　曾离站在池边，看着面前两鬓微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眼底难得地露出几分暖意。
　　“曾小子，三年不见，倒是越长越像样了！”老者大笑着上前，重重拍了拍曾离的肩膀，正是江湖上人称“剑痴”的伯叟。
　　三年前，他与曾离一战，虽败于少年剑下，却与这孩子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成了难得的忘年交。
　　“剑痴前辈，三年未见，您隐于此地，倒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曾离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那是自然！”剑痴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剑匣，满眼痴迷，“我爱剑成痴，能在龙老弟这磨剑池，与这些神兵利器相伴了此残生，也算不枉此生了。”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曾离，满脸疑惑：“倒是你，这三年跑哪儿去了？三年前你胜了我，本是一战成名的好时候，结果转头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这老头想找你再比一场，都找不到人。”
　　曾离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最终只能沉默下来。
　　好在剑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本来我还以为，你是跟绛蔻那丫头去过神仙日子了！结果没过多久，那丫头倒是在江湖上露面了，你却半点消息都没有！我说你小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丫头对你一往情深！女人嘛，是要哄的！就跟我这宝贝宝剑一样，你不天天擦拭打磨，它怎么能光彩照人？你怎么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开窍？”
　　“前辈。”曾离的喉结动了动，握紧了手中的承影剑，指尖微微泛白，“前辈莫要再提旧事，免得伤了她的名节。”
　　话说得淡然，可其中的酸涩与不甘，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为什么人人都要提她？为什么明明处处避着，却哪里都是她的影子？无情无义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啊。
　　曾离用力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苦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了好了，是我老头不对，不说了不说了。”剑痴看他这副样子，连忙摆了摆手，心里却叹了口气——这小子的倔脾气，真是三年都没变。
　　他拉着曾离走到石桌旁坐下，才说起了正事：“我记得当初制作派发邀请函的时候，你突然消失，我们想尽办法都联络不上你，甚至差人去问了她。终究是没找到，你的邀请函，就一直放在我这里。今天龙老弟说你来了，我还吓了一跳，听他说，你是替风渺山庄的少庄主来的？”
　　“没错，对外只说少庄主偶染小疾，不便赴会，由我代为前来。”曾离淡淡点头。
　　“这么说，你这消失的三年，是加入了风渺山庄？”剑痴瞪大了眼睛，随即满脸痛心疾首，“你小子！我该怎么说你才好！曾曌固然是一代大侠，可他那儿子，江湖上谁不知道？弱不禁风，百病缠身，就是个废人！你在他手下做事，不是白白浪费了你这一身天赋，大好的前途吗？”
　　他是打心眼里看好曾离，实在不忍心看着这颗江湖上百年难遇的好苗子，明珠暗投。
　　曾离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江湖人云亦云，难道前辈也信了？”
　　“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剑痴气得吹胡子瞪眼。
　　“关于这个，我晚点再与前辈细说。”曾离知道这事说来话长，索性扯开了话题，语气沉了几分，“这次群萃会来得蹊跷，背后必有内情，前辈在这里待了三年，知道多少？”
　　“这群萃会，是一位世外高人牵头举办的。”剑痴也收了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道，“近来武林暗流涌动，北有魔岭残部死灰复燃，南有世家纷争不断，那位高人怕日后武林出大乱子，才想借着这场盛会，集合各路少年英雄，早做准备。”
　　“世外高人？”曾离眉头微蹙，“前辈一定知道他是谁，还请如实相告。”
　　“这……”剑痴面露难色，“他离开前千叮万嘱，绝不能向外泄露他的半点消息。你放心，群萃会结束前，你一定能见到他的。这位高人不仅武功卓绝，人品更是出尘，绝不是什么阴险狡诈之辈。”
　　“只怕其中另有图谋。”曾离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江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场百年盛会，背后怎会没有半点算计？
　　“你尽管放心便是。”剑痴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长剑上，眼睛瞬间亮了。
　　“对了，这柄剑，你可还记得？”曾离轻轻抚过剑鞘，语气平静，既无得意，也无炫耀，倒像是在提醒什么。
　　“承影神剑，剑在风渺。”剑痴的呼吸猛地一滞。
　　从曾离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这柄稀世神剑。三年前，曾离就是以这柄承影剑为赌注，才说动了他同意比武。当时他只疑惑，这少年哪里来的本事，能借到风渺山庄的镇庄之宝，只一心想着赢剑，没细想其中关节。
　　如今再想，三年前曾离还未加入风渺山庄，怎会让这等神兵任他使用？
　　——曾曌、曾离……都姓曾！
　　——“江湖人云亦云，难道前辈也信了？”
　　“你、你是……”剑痴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满脸恍然大悟的震惊。
　　曾离对着他微微颔首，指尖抵在唇边，轻声道：“隔墙有耳。”
　　剑痴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哈哈大笑起来：“难怪！难怪江湖上没几个人见过风渺山庄那位少庄主，原来空穴来风，竟是你小子扇的风！”
　　“岂不闻韬光养晦，自有用意。”曾离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做人当如宝剑带鞘，何必非要锋芒毕露？”
　　“你小子！好！好啊！”剑痴笑得满脸褶子，“我老头果然没看错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曾少侠，群萃会即将开始，阁主请您尽早到场。”
　　“前辈，曾离告辞。”曾离起身拱手。
　　“去吧去吧！”剑痴笑着摆了摆手，又故意板起脸，“小子，今日盛会我老头也去凑热闹，可别给我老头丢脸！”
　　曾离微微颔首，转身跟着侍从，离开了磨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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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场的主会场内，早已人声鼎沸。
　　南北江湖的各路英雄，分坐于会场南北两侧，泾渭分明。前方主位上，坐着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正是这场群萃会的评判。
　　“今天到场的评判，除了龙阁主外，依次是‘与人无尤’童北毅、‘冷面判官’藏无心、‘善阎王’阎老三、‘青衫湿’柳菁菁，最右边那位，就是退隐三年的剑痴前辈。”木子宪坐在前排，耐心地给身边的玉笙和轩辕羽一一介绍，声音压得很低，“没想到连他都出山了，这场群萃会，果然不一般。”
　　“那主位中间空着的两个位置，是给谁的呀？”轩辕羽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左边这个，是给群萃会的幕后举办人的，究竟是谁，我也不清楚。右边的位置，是给南江湖盟主亓修然的。”木子宪轻声解释。
　　“奇怪，离离怎么还不来？不会是跟前辈相谈甚欢，误了时辰吧？”木子殊挠了挠头，满脸纳闷。
　　“是啊，少爷怎么还不来？”玉笙也跟着急了，伸长了脖子，朝着入口处不停张望。
　　这试剑阁大得离谱，刚刚来的时候，若不是龙鸣领着，他铁定要迷路。少爷该不会是找不到路，迷路了吧？
　　“龙兄，劳烦你去看一下吧。”木子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担忧。
　　他太了解曾离了，这人素来守时，从不会无故迟到，更何况是这场疑点重重的群萃会。纵然知道以曾离的武功，江湖上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可心里的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龙鸣立刻应声，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场。
　　绛蔻坐在一旁，指尖紧紧攥在一起。她知道是剑痴前辈叫走了曾离，可如今剑痴都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曾离却迟迟未到。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让她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