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16、殊炎合作戏无赖，白月重逢会清霜 白月其人

　　五人在茶铺里坐定，伙计刚沏上一壶清溪玉芽，茶汤清绿，茶香袅袅，刚压下一路的风尘，就被门口的动静打破了幽静。
　　只见四人前呼后拥地闯了进来，个个腰佩长剑，衣着华丽，为首的男人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股目中无人的倨傲，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
　　墨炎斜斜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致，重新垂眸给玉笙添了杯茶。
　　那四人刚站定，茶铺伙计就殷勤地迎了上去：“几位爷，里面请！想喝点什么？”
　　谁知话音未落，为首那人暗中伸腿，狠狠勾了伙计的脚踝一下。伙计重心一歪，“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茶巾甩出去老远。
　　旁边三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大哥您瞧，这傻子摔得可真够逗的！”
　　伙计摔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窘迫地陪着笑：“嘿嘿，让几位爷见笑了。不知各位爷想喝点什么？”
　　木子殊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轻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曾离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峰蹙了一下，没说话。
　　那四人点了茶，就开始扯着嗓子高谈阔论，唾沫横飞，把茶铺里原本的清幽搅得一干二净。周围的茶客纷纷侧目，却都怕惹上麻烦，只能忍着怒气低头喝茶，没人敢出声。
　　“大哥武艺高强，这次群萃会，必定能名扬四海！”
　　“那是！大哥天、天下无敌，这次必定能剑——剑——”
　　“剑惊天下。”
　　“对对对！剑惊天下！”
　　“我可听说了，这次群萃会要选一位年轻有为的新武林盟主！等大哥坐上了这个位置，可千万别忘了兄弟们啊！”
　　“那是自然！”为首的刘冥被捧得飘飘然，一脸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旁边一个跟班笑得一脸淫邪，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还有还有，我听说风缈山庄的二小姐，也偷偷溜出来参加群萃会了！听说那二小姐长得国色天香，娇俏得很！大哥这次，必定能抱得美人归啊！”
　　他声音压得低，可这一桌坐的，哪个不是内力深厚、耳力过人之辈？
　　这话一出，木子殊手里的茶杯“咚”地一声搁在桌上，眼底瞬间燃起了火。他转头看了眼曾离，见曾离握着茶杯的指节泛白，眉头紧锁，心里立刻有了数——这混蛋，揍得！
　　玉笙虽没听清那句侮辱曾芷惜的话，可这群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也让他心里憋了火，当即就要起身理论，却被木子殊一把按住了肩膀。
　　只见木子殊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木兄这么高兴，可是撞见什么趣事了？说来也让我们乐呵乐呵？”墨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接话，两人本就一拍即合，这种教训败类的事，哪有不搭腔的道理。
　　“说来也真是奇了。”木子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扬着声音道，“我刚才听见几声狗叫，还以为是野狗闯进来了，回头一看，好家伙，四条狗居然穿着人的衣服，坐在这儿喝茶呢！更可笑的是，我还看见其中一条狗，伸着狗腿绊倒了人，正得意呢！”
　　他声音洪亮，整个茶铺都听得清清楚楚，周围的茶客们纷纷憋笑，肩膀抖个不停。
　　“哦？还有这么通人性的狗？我倒要瞧瞧。”墨炎故作惊讶地回过头，夸张地喊了一声，“哎呀呀，果然是四条好狗，叫得还挺欢！”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诛心，瞬间就把那四人激怒了。
　　“臭小子！你他妈骂谁是狗？！”刘冥“咣当”一声狠狠拍在桌上，实木桌子瞬间裂成了碎木块，桌上的茶壶茶碗摔了一地，汤水四溅。周围的茶客吓得纷纷往后缩，茶铺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谁急了，谁就是那条狗咯。”墨炎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杯里的茶叶，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
　　“喂！本公子正好手痒，想活动活动筋骨。”
　　木子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指着刘冥的鼻子，笑得一脸无害，“你，好狗不挡道。”
　　“你他妈找死！”刘冥见他白白净净一副斯文样子，根本没放在眼里，反手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刃寒光闪闪，直指木子殊。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好看得过分的手，忽然横在了两人中间。指尖拈着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锭实心银子，竟在他指间被捏成了齑粉。银屑顺着指尖簌簌落下，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墨炎拍了拍手上的银屑，抬眼看向刘冥，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刘冥兄。狗叫了半天，我都没听出来。刘兄别来无恙啊，火气还是这么大？”
　　“墨、墨兄？！”刘冥看清他的脸，脸色瞬间刷地一下白了，握剑的手都开始抖，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连声音都打了颤。
　　数月前，他在扬州百花楼寻欢，正巧遇上墨炎。他醉得昏了头，竟把一身红衣、容貌绝艳的墨炎认成了花魁，出言调戏，坏了墨炎的兴致。
　　结果被墨炎当场按在地上，狠狠教训了一顿，那分筋错骨的剧痛，他到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麻，对墨炎的惧意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墨炎自然看出了他的恐惧，吹了吹指尖残留的银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都像刀子扎在刘冥心上：“刘兄这身子骨看着不错啊——看来上次本公子伺候得不够周到？到底是要当武林盟主的人，这骨头，倒是比银子硬多了。”
　　这话一出，刘冥脸都绿了，连忙陪着笑，腰弯得快贴到地上：“哪里哪里，是墨兄上次手下留情，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可他身边那三个跟班，根本没看清形势，还傻乎乎地盯着墨炎看了半天，眼睛都挪不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大哥，这小白脸是哪家的优伶？长得也太标致了吧？”
　　“恩？”墨炎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煞气，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晃，“啪啪啪”三声脆响接连响起，那三个跟班脸上瞬间各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人也被扇得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墨炎早已悠闲地坐回了原位，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仿佛刚才动都没动过。
　　三个跟班捂着脸，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打狗还要看主人了。”墨炎故作惊恐地看向刘冥，笑得一脸无辜，“刘兄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是他们嘴贱，该打！该打！”刘冥头摇得像拨浪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对了，我这位朋友，伺候人的功夫也十分了得，最擅长舒筋活血。”墨炎笑着朝刘冥介绍木子殊，语气温和诚恳，像真的在关心他的身体，“我看刘兄气血太旺，火气这么大，不如让他给你松松筋骨？”
　　木子殊立刻配合地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笑得一脸灿烂。
　　“不、不劳费心了！”刘冥吓得连连后退，“既然是墨兄的朋友，那自然也是在下的朋友！方才的事都是误会，误会！刘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就要带着人溜。
　　“想走啊？容易。”墨炎忽然伸腿，左脚横在了过道中间，笑盈盈地看着他，“从这边走。”
　　刘冥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墨炎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怎么？刘兄这么不给面子？子殊——”
　　“哎！”木子殊立刻接话，活动着手腕走上前，“本公子现下正好无聊，不如咱们练练？我新创了套‘三十六计拳法’，前不久刚险胜了凤宿山庄的追风长老，正愁没人指点呢！刘兄给我指点指点？”
　　刘冥一听“凤宿山庄追风长老”几个字，脸都白成了纸。
　　追风长老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前辈，这小子能跟他过招，自己上去岂不是找死？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墨炎忽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收回了腿：“算了算了，刘兄既然有要事在身，我也不耽搁了，回见啊。”
　　刘冥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带着三个跟班屁滚尿流地就往门外跑。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墨炎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空茶杯，指尖一弹，茶杯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咔嚓”一声，茶杯碎成两半，刘冥吃痛，脚下一软，正好绊在高高的门槛上，“噗通”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大街上，摔了个狗啃泥。
　　“大哥！”三个跟班连忙去扶。
　　“无妨！是我自己不当心！”刘冥咬着牙，脸都丢尽了，却连回头放句狠话都不敢，被人扶着灰溜溜地跑了。
　　茶铺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喝彩声，所有人都朝着墨炎和木子殊投来敬佩的目光。
　　掌柜的连忙笑着迎了上来，连连作揖：“两位公子爷一表人才，又侠义心肠！今天这事真是太感谢二位了！二位今天的茶水钱，小店全免了！全免了！”
　　“不必。”墨炎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今天这事因我们而起，这银子，赔你这桌子和茶杯。”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伙计，“快！给公子这桌重新沏壶最好的茶来！”
　　伙计很快换了新茶上来，茶铺里重新恢复了热闹，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你真打赢了追风长老？”墨炎挑着眉看向木子殊，眼里满是玩味。
　　他可是听说，追风长老为人宽厚，鲜少与人结怨，更不会轻易接受小辈的挑战。看木子殊这性子，莫不是勾引了人家女儿？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不过我有秘诀啊。”木子殊眼睛一转，卖了个关子，凑过来道，“小炎，不如咱们交换？你先告诉我，你跟那个刘冥怎么认识的？看他怕你怕成那样，肯定有好玩的事。”
　　墨炎兴趣缺缺地耸了耸肩，顺势往玉笙身上一靠，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俩快说呀，我都好奇了。”玉笙被他们勾得心里痒痒，忍不住开口追问。
　　“小楠想知道？”木子殊笑着伸手，揉了揉玉笙的头发，指尖还故意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
　　玉笙本想躲开，可身子一动，就怕靠在身上的墨炎摔下去，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揉，无奈地笑了笑：“是啊，你就说嘛。”
　　墨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抬手“啪”地一下拍开了木子殊的手，语气冷了几分：“别动手动脚的，碍事。”
　　木子殊也没在意，看准了玉笙不会躲，又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得一脸得意，故意对着玉笙说：“我偏不说。”
　　这下墨炎彻底忍不下去了，直起身子，伸手把玉笙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挑眉道：“他不说，我跟你说。那三十六计啊……”
　　“走为上。”一道清逸温润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稳稳地接住了墨炎的话。
　　墨炎闻声抬头，不由得微微失神。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鹅黄长衫的男子，衣衫纤尘不染，五官秀雅周正，算不上绝顶惊艳，可周身那股清寒柔和的气质，却如皎皎月华，流转周身，出尘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曾离，笑意清浅。
　　江湖上人人都道，清霜剑曾离双目冷冽如冰雪，通透得能照见人心，鲜少有人敢与他长久对视。可眼前这人，却视之如常，语气里还带着三分熟稔的笑意。
　　“的确好久不见。”曾离抬手，桌上一杯刚沏好的清茶凌空而起，稳稳地朝着男子飞去。男子伸手接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杯里的茶汤纹丝不动，半滴都没洒出来。
　　他饮了一口茶，转头看向绛蔻，微微颔首，语气清正坦荡，没有半分邪念：“绛蔻姑娘，别来无恙。”
　　“木大公子，别来无恙。”绛蔻笑着回了礼。
　　“木少爷好。”玉笙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弯腰问好，脸上满是笑意。
　　男子也朝他温和颔首，回以一笑。
　　最后，他看向墨炎，微微抱拳，语气平和：“在下木子宪。劣弟顽皮，若有无理之处，还望墨兄多多包涵，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木子宪，白月？!
　　墨炎瞳孔微微一缩：他就是江湖人称“白月”的木子宪。
　　白月当空，清霜正浓。与曾离齐名，珠联璧合的传奇人物。

作者有话说

　　墨炎：爱好就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