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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圣反被无情扰,拨乱心湖添落寞 我与他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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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三遍,天光大亮。
浮云楼早已醒了过来,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刚入城的行商、走镖的队伍挤在前台登记,早起的客人正招呼着小二点单,清粥小菜的香气混着市井的吆喝声,裹着人间烟火气,漫了满楼。
“啊——”玉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还带着未消的倦意。
昨夜发生了太多事,这一觉根本不够缓过来,可他自小习惯了早起,此刻半点睡意都无,索性想着下楼去大堂,给少爷和绛蔻姑娘他们张罗早点。
刚拉开房门,就看见对面的房门也应声而开。
墨炎正站在门口,一身玄衣,红发松松束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小玉儿?怎么不多睡会儿?”墨炎看着他眼底的倦意,心口一紧,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玉笙张了张嘴,想起昨夜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又想起他那句“以后叫你小玉儿”,喉咙像是堵了东西,终究是没接话。
两人站在走廊两端,隔着几步的距离,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门缓缓打开,曾离缓步走了出来。玉笙身子瞬间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墨炎见状,立刻收了眼底的复杂情绪,笑着朝曾离拱了拱手:“曾兄,好早啊。”
曾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少爷早。”玉笙垂首喊了一声,面庞上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你的脸色不好。”曾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啊……是、是昨晚看杂耍的时候,差点被飞出来的盘子砸到,吓了一跳,然后就没睡好。”玉笙长这么大,几乎没对曾离撒过谎,此刻心虚得厉害,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头垂得更低了。
墨炎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上前一步,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左看右看,还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转头朝曾离笑道:“哪里脸色不好了?这不红润得很吗?比你这冰块脸看着有气色多了。”
曾离看了玉笙一眼,见他明显不想多说,便也没再追问,只淡淡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和小玉儿下楼去准备早点。”墨炎笑着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玉笙的手腕,转身往楼下走。
走廊尽头,曾离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东升的旭日,眼底寒光渐起。
久违了。
今日,便是“清霜”重出江湖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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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几人刚坐定,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咦?你们都开吃了?离离,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一声软糯又带着抱怨的“离离”,瞬间让包厢里静了一瞬。
除了曾离一脸早有所料、不为所动的样子,其余几人都愣在了原地,没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全靠定力。
墨炎掰了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抬眼看向冲进来的绿衣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敢这么叫曾离的,整个江湖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
离离?倒是个好名字。
换作平时,他定要把这人引为知己,可此刻,他却半点笑不出来。
只见那少年像阵风似的扑到桌边,目标精准,一口叼走了玉笙手里刚咬了一口的大肉包。
“好吃!太好吃了!饿死我了!”木子殊紧挨着玉笙坐下,大口大口地嚼着抢来的肉包,吃得不亦乐乎。
“你!”玉笙瞪圆了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只能干瞪眼,无奈地拿起一根油条,刚咬了一半,身边的人又怪叫一声:“别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木子殊就凑了过来,张嘴就咬向了他嘴里露出来的半截油条,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从墨炎的角度看过去,两人挨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亲昵得刺眼。玉笙却半点不恼,只是习以为常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胳膊。
“咔嚓”一声轻响。墨炎手里的竹筷,生生被他捏断了。
“小炎,你的筷子……”玉笙听见动静,连忙看了过来。
“这浮云楼的筷子,质量太差了。”墨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玉笙一脸茫然,纳闷地看了看自己手里完好的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断成两截的竹筷,没明白怎么就质量差了。
墨炎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夜玉笙说的那句话——“小楠这名字,只有少爷、二小姐这样亲近的人才叫。”
亲近的人?
那这个张口就叫“小楠”,还和他这么亲密的,是谁?
一旁的许啸清终于找到空隙,轻咳一声开口:“咳,这位想必是曾兄和玉兄弟的朋友吧?不知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下?”
木子殊这才想起正事,擦了擦嘴,站起身朝着几人热情地招了招手:“大家好呀!我叫木子殊,是离离和小楠的青梅竹马,刚过双十年华,未婚,家中有房有田有铺子有丫头……”
“不许胡闹。”曾离听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开口打断。
墨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看向木子殊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青梅竹马?
“在下日月山庄许啸清。”
“听过听过。”木子殊随意摆了摆手。
“‘飞花’绛蔻。”
“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美人!”木子殊朝着绛蔻谄媚一笑,又暧昧地看了看曾离,那副样子,看得曾离无语,绛蔻也一时语塞。
墨炎再也坐不住了,放下茶杯,看向玉笙,笑得温柔:“小玉儿,早饭不吃饱对身体不好,走,我带你去买些好吃的。”
话音落,他不由分说地拉起玉笙的手,起身就往外走,路过木子殊身边时,还特意朝他投去了一个示威般的眼神,笑着丢下一句:“各位慢用。”
“他好、好漂亮啊!”木子殊看着墨炎的背影,愣了愣,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另一边,玉笙被他拉着快步往前走,忍不住喊:“小炎,你走慢点!买早饭在前厅,你往这边走,是后院了!”
“我知道。”墨炎抿着唇,脚步没停,拉着他拐进了后院空置的柴房,反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还落了锁。
狭小的柴房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漏进几缕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小炎……”玉笙被他拽得手腕生疼,惊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困惑,“你到底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墨炎就上前一步,将他按在了身后的柴堆墙壁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还记得我昨天问你的话吗?”墨炎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委屈和偏执,目光死死地锁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看到你和别人亲近,对别人笑,我会生气。原来不只是生气,我甚至有杀人的冲动。
“什么?”玉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慌意乱,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了他的眼尾。
他的眼睛生得这样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双多情眼,此刻却盛着化不开的难过,看得他心里闷闷地发疼。
墨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伸手,轻轻挑起玉笙的下颚,白玉般的拇指,缓缓滑过他柔软的唇瓣。
玉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墨炎眼底瞬间燃起一簇火,低头就要吻下去,可鼻尖快要碰到他唇瓣的时候,却又猛地停住了。
他终究是舍不得逼他。
最终,他只是偏过头,将脸埋在了玉笙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颤抖。
“小炎?”玉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像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楠……小楠……”墨炎埋在他颈间,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
“你到底怎么了?玉笙实在不懂,他昨夜还走得那样潇洒决绝,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别说话。”墨炎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怕玉笙一开口,就是那些拒绝的话,就是那些“天理不容”的道理,会打碎这片刻的温存。
抱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垂着眼,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玉笙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伸手想推开他看看他的脸色,他却一动不动:“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墨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玉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挣扎了几下,心里那个疑惑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难道就因为他身份卑微,最好招惹,最好拿捏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被凶了,墨炎却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凶巴巴的,倒也挺可爱。
他收了笑,直起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不是说,只有曾离和你家二小姐,才会叫你小楠吗?为什么木子殊也叫?”
玉笙愣了愣,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也没多想,不假思索地就答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啊,他说这叫青梅竹马,一直都这么叫我的。”还忍不住吐槽,“他那个人就这样,最喜欢胡闹,还总爱给人起外号。”
一提到木子殊,他脸上的紧绷瞬间散去,眉眼都弯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熟稔与轻松。
墨炎看着他这副样子,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这很重要吗?”玉笙看着他不善的脸色,忍不住问。
“重要。”墨炎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你以后离他远一点,我不喜欢你们这么亲近。”
玉笙彻底懵了,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是我朋友,我和他,本来就和你不一样。”
这一句话仿佛是给墨炎当头一棒
——不一样。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罢了,罢了。想到还要木子殊的心头血救他的命,现在不能置气。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扯出一个笑,换了话题:“我们出来这么久,曾离该等急了吧?”
——反正对手是木子殊,总比曾离好,我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赢的。
“对哦!少爷他们还在等我们呢!快走快走!”果然,一提到曾离,玉笙瞬间把所有的疑惑都抛到了脑后,拉着墨炎的手就往外跑。
墨炎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里又酸又涩。
——你最在乎的人,果然还是曾离,对不对?
跑到包厢门口,玉笙才猛地一拍脑门,哀嚎一声:“哎呀!我忘了!我们出来是买早饭的!”
“喏。”墨炎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
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还是他刚才路过前厅时,顺手“拿”的。
“小炎真是太贴心了吧!”玉笙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进去吃?他实在是怕了,怕进去了,手里的包子又被木子殊抢了去。
墨炎靠在墙上,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唇角。他自诩“偷心圣手,烟花帝王”,活了二十年,顺手牵羊拿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就是美人的芳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个小书童,去偷几个一文钱的包子。
可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竟觉得,这种感觉,比拿到任何奇珍异宝,都要踏实。
可惜,这份平和,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