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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为情毒苦试心上人,因误解情困当局者 我喜欢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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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哒哒,踏在官道上,平稳得如履平地。可车厢里的墨炎,却被这规律的声响搅得毫无睡意,来来回回,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盘算了千百遍。
“咴——”骏马长嘶一声,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吁——到了。”
终于赶在第二日正午,两人回了浮云楼。
漠河上前,伸手撩开车帘,垂首躬身:“公子,请下车。”
“小楠,醒醒,我们到了。”墨炎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
玉笙晨起时刚服下止痛的药丸,此刻身上的痛楚尽消,睡意正浓,只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男子……不可以……”声音低得像蚊蚋,断断续续,只飘出这几个字。
墨炎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原来这件事,已经让你难受到连做梦都在抗拒了吗?
他抬眼瞥见一旁垂首等候的漠河,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靠回车壁,指尖轻轻刮了刮玉笙的鼻尖,语气散漫,带着惯有的笑意:“起床了,再不起,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他生得本就极美,眼尾一弯,星目流盼,风情自生。
漠河无意间瞥见,连忙红着脸低下头,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玉笙被他晃了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以为是在梦里。等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墨炎的大腿上,而那人正垂着眼,含笑望着自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瞬间清醒,腾地一下坐起身,又一眼瞥见车门口挑着帘子等候的漠河,脸 “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他手足无措地瞟了墨炎一眼,连对漠河道谢都忘了,掀开车帘就慌慌张张地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浮云楼。
墨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
他平日里最是讲究礼数,今天竟连道谢都忘了,想来是真的羞狠了。
——不是生气就好。
他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自嘲,自己活了近二十年,情场里来去自如,偏偏在这个小书童面前,活得这么患得患失,简直是全天下最失败的人。
“你先回去吧。”墨炎收了笑意,抬眼看向漠河,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告诉遥、远,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再加一项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相思缠绵毒的解药,还有楚若衫的下落。”
杀无影,夺解药,护玉笙。
他志在必得。
“是!”漠河躬身领命,抬眼时,正撞进墨炎眼底翻涌的杀气。
那股寒意,连他这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都忍不住心头一颤。眼前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只有一副金玉其外的妖美容颜。他内里的狠戾与锋芒,都只藏在玩世不恭的笑意之下。
玉笙冲进楼里,第一件事就是去敲曾离的房门。
他一夜未归,少爷一定担心坏了。
房门打开,曾离看到他平安无事,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柔和了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没追问一夜去了哪里,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平安回来就好,累了一夜,先回房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玉笙心里暖烘烘的。
他总也想不明白,少爷为什么每次出门都要带着他。
少爷素来独立,根本不需要人贴身伺候,他武功不好,脑子也不算灵光,不仅帮不上忙,还总惹麻烦。可少爷总说,他还小,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该多出来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回了自己房间,玉笙抱着枕头滚了一圈,心里偷偷想:少爷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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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墨炎刚回房,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看见绛蔻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可算回来了。”绛蔻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带着玉笙一夜未归,到底干什么去了?你可别带坏了人家。”
话说到一半,她看着墨炎眼底的青黑,还有衣衫凌乱,脸微微一红,后面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好啦好啦,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放心吧。”墨炎笑着,连推带哄地把她往门外送,“就是遇上了点小麻烦,都解决了,累得很,我要补觉了。”
“小麻烦?”绛蔻挑眉,根本不信。
墨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敷衍:“是是是,下次不敢了,我的好姐姐,快出去吧,真的累死了。”
“你老实说,你们昨晚……不会……”绛蔻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脸更红了,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墨炎连忙举手喊冤。
——我倒是想啊,但这次真没有。
好不容易把绛蔻哄走了,墨炎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日头正盛,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他心里却乱糟糟的。
——玉笙中毒的事,告不告诉曾离,终究要问问小楠自己的意思。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到玉笙的房门前,规规矩矩地敲了敲门,没再像之前那样擅自闯入。
“小楠,你睡了吗?”
“小炎?我没睡,你进来吧。”门里传来玉笙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拉开。玉笙的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
“那个……”墨炎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犹豫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其实昨晚,你是中了毒。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以为玉笙会惊慌,会害怕,可没想到,玉笙只是点了点头,一脸了然的样子,反而反过来安慰他:“我知道啦,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少爷总跟我说,江湖险恶,我猜昨晚那个人,是冲着你来的,对不对?”
墨炎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玉笙笑得真诚又干净,眼底没有半分怨怼,“是你救了我呀,好在我们都平安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对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少爷,不然他一定会担心的。”
“好。”墨炎看着他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句 “只有七天性命” 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真是个傻的,你以为不痛,就是没事了吗?没关系,七天之内,我就算把整个洛阳翻过来,也一定给你找到解药。
“反正都过去了,还好我皮糙肉厚的,换了你,肯定要痛得受不了。”玉笙想起昨晚那蚀骨的疼,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笑着开了句玩笑。
“是啊。”墨炎附和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宁愿痛的是我自己,也不想拖累你。”
“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嘛。”玉笙笑得坦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仗义。
墨炎看着他毫无芥蒂的笑脸,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啊?你说什么?”玉笙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昨晚开始,我总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听不太清,你大点声?”
墨炎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我说回头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我没事,倒是你,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玉笙反而担心起他来,皱着眉道,“我想起昨晚那个人临走前说的话,就觉得毛骨悚然。”
“无妨,他是我的仇人,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墨炎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始终黏在他脸上,心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小炎,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玉笙见他从进门开始,就总是魂不守舍的,忍不住开口问。
这话像是个开关,墨炎猛地回过神,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神色郑重地问:“小楠,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好不好?”
“啊?好……”玉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心里莫名慌了起来,眨着眼睛看着他,一脸茫然。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墨炎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都有些发紧,目光死死锁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当然有啊。”玉笙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比如少爷,二小姐,还有庄主……”话刚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曾离嘱咐过他,山庄里的事不能随便对外人说,连忙闭了嘴,心虚地看了墨炎一眼,却见他根本没在意这些,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这种喜欢。”墨炎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说,“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是忍不住想对他做我对你做过的事,忍不住想天天和他说话,睁眼闭眼都是他的样子。明知天理不容,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忍不住想试一试的那种喜欢。”
他的目光太烫,像火一样,直直地烧进玉笙的眼底,一直烧到心里。
玉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想挣脱,可墨炎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他的肩膀,让他无处可躲,只能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还有,看到他对别人笑,你会生气,看到他皱眉,你会心疼,看到他受伤,你恨不得替他受了所有的苦。”墨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种喜欢,你有的是不是?”
——不然,相思缠绵毒,不会让你痛成那样。可那个人,到底是谁?
玉笙怎么会不懂。
他字字句句,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怎么会不懂。
可他不敢懂,不能懂。
他不是墨炎,没有那份不管不顾、对抗世俗的勇气。他害羞,他害怕,他更自卑。容貌、家世、武功、才学,他一样都拿不出手。
就算他敢,又能怎么样呢?一无所有的勇敢,到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他死死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是谁?”墨炎看着他没有否认,心脏先是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了下去。他没有否认,那就是有。可不管答案是谁,他好像,都是最不想听到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玉笙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墨炎松开一只手,挑起他垂落的一缕乌发,用惯有的轻佻,掩住眼底快要藏不住的慌乱与迷茫:“我好奇,也好胜。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总要告诉我,你的意中人是谁,好让我死了这条心,对不对?”
“什么死不死心的。”玉笙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该死心的不是我吗?,反正我这样卑微的下人,也不值得什么。”
饶是墨炎的耳力再好,也只听清了“死心”和“下人”这两个词。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说什么傻话,谁把你当下人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微微泛白,“难道你心里的人,是曾离?”
话一出口,墨炎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是啊,这个答案,他早该想到的。他对自己向来有十足的把握,可如果对手是曾离,他拿什么去争?
在玉笙心里,曾离是天,是神,是护了他十几年的人。
他过去的十几年人生,自己从未参与过半分。玉笙单纯,最是知恩图报,把曾离看得比命还重,日久生情,喜欢上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是曾离,那他,是真的输了。
“少爷?”玉笙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
抬头看着墨炎惨白的脸色,连忙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小炎,你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好?你的脸色好差啊。”
“不……没事,我知道了。”墨炎失神地摆了摆手,无力地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是啊,除了曾离,还能是谁呢?或许还有那个他口中的二小姐,也合情合理。毕竟,我从未参与过他的人生。
“啊?你知道什么了?”玉笙一脸茫然,他什么都没说,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他连忙解释,想把话说开:“其实,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是庄主救了我。少爷说,我身上留着一张字条,写着‘堇楠’两个字,所以大家一开始都叫我小楠。我小时候总生病,老爷说改个名字好养活,我又喜欢吹笙,就给我改名叫玉笙了。所以小楠这个名字,只有少爷、二小姐这些最亲近的人,才会叫。”
他抬眼看着墨炎,眼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下,你该明白了吧?我愿意让你叫我小楠,你在我心里,早就和他们一样,是亲近的人了。
可墨炎此刻心灰意冷,满脑子都是 “他喜欢曾离”,聪明一世,偏偏做了局中人,糊涂一时。
他只当玉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诫自己:你是外人,没资格叫我小楠。
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潇洒地转身离开,可嘴角却僵硬得怎么都扬不起来。
“这种小事,你告诉我做什么?”他最终还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是我唐突了,以后,我还是叫你小玉儿吧。”
“为什么?”玉笙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别这么看着我。”墨炎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怕再看下去,心里那头野兽会挣脱束缚,哪怕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人也好。
“好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明日见,小玉儿。”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近乎落荒而逃,一刻都不肯多留。
“小炎!”玉笙下意识地伸手想留住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到底怎么了?他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自己的话?可他走得那么快,那么急,像急着和自己划清界限一样。
玉笙想,这样也好,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牵扯,他该松口气的,该觉得轻松的。可他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这个情场浪子,想要一颗真心,明明那么容易,天下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给了他一场触手可及,却又转瞬即逝的空欢喜?
墨炎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他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良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低地叹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玉笙的笑脸。
——再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内,等你平安无事了,我便与你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