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11、狼狈幸遇清灵相救，中毒墨炎命悬一线 清灵秘地

　　“属下清遥，参见少主人。”黑衣女子缓步走到墨炎面前，看着他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脸上的震惊与痛色久久未散。
　　“吓到你了？我遇上师父了……”墨炎扯出一抹惨然的笑，话语里藏着刻骨的恨，还有化不开的无奈。
　　“什么？！”清遥低呼一声，连忙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指尖一触，心便沉了下去——气血逆乱，丹田空虚，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已是油尽灯枯的边缘。
　　“清遥来迟，有负老主人重托。”她声音发紧，眼眶微微泛红。
　　“小炎……”怀里的玉笙早已被疼痛磨得神志模糊，只无意识地喃喃着墨炎的名字，冷汗浸透了青衣，身子不住地发颤。
　　墨炎浑身猛地一震，反手死死抓住清遥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没事，救他。遥姐姐，拜托你了。”
　　清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仔细查看玉笙的情况，看清症状的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天！竟是相思缠绵毒！”
　　“解药……碎了……一定要救他……”话没说完，墨炎眼前一黑，彻底昏睡了过去。
　　“少主人！少主人！”清遥立刻抬手，一道幽蓝光华冲天而起，直入夜空。不过瞬息，四道黑影从小巷深处窜出，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属下参见二小姐。”
　　“你们小心将他二人抬回清灵秘地，务必避开所有人耳目，绝不能泄露行踪，半分差错都不能有。”清遥语气冷冽，气势凛然，再无半分方才的慌乱。
　　“是！”四人领命，小心翼翼地架起墨炎和玉笙，转瞬便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清遥从怀中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亮瞬间铺开，将十步之内照得清清楚楚。珠光照在她脸上，露出一张与墨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红发，同样精致桀骜的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不染半分墨炎的邪魅轻佻，只剩沉稳与锐利。
　　她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银票银两，无奈地叹了口气：“短短几日，竟挥霍了这么多。”
　　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笙歌不断的春归楼，她眼底漫上一层黯然，低声自语：“老主人，少主人他……究竟能不能担起这份重任？”
　　话音未落，她瞥见墙角碎裂的药瓶，瞬间想起墨炎昏迷前反复念叨的话。
　　解药碎了？难道是相思缠绵毒的解药？
　　她心头一紧，借着珠光仔细搜寻，终于在墙缝里找到了那颗滚落的、完好的药丸。她连忙将药丸与夜明珠一同收进贴身的锦盒，下一刻，身影便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晚风拂过，小巷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半柱香后，清灵秘地。
　　“参见二小姐。”守在门口的属下躬身行礼。
　　“嗯。”清遥快步往里走，语气急切，“他们二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请我大师父前来诊断？？”
　　“这……属下已将二人安顿在无菌石室，也喂下了续命丸，只是不知二人身份，不敢贸然劳动妙手先生。”回话的沐枫垂手而立，语气沉稳。
　　“好你个沐枫！” 清遥又急又气，怒极反笑，“你是怀疑，我拼了性命也要救的人，会对清灵不利？”
　　沐枫沉默不语，依旧垂首站着，没有半分退让。
　　“二小姐息怒，沐枫也是为了组织的安危着想。”一旁的萱仪连忙上前打圆场，偷偷拉了拉沐枫的衣袖。
　　沐枫抬眼，看了萱仪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躬身道：“属下知错，这就去请妙手先生。”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清遥也知道，沐枫向来心思缜密，能力卓绝，对组织更是忠心耿耿，便也不再追究，只对萱仪吩咐道：“你去取些净水和干净的巾帕到石室来。”
　　“是。”萱仪应声退下，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沐枫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等清遥再出现在石室时，早已换了一身模样。
　　白底碎花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用粉色丝带松松系着，眉间点了一点嫣红的梅花妆，一双杏眼清亮动人，粉唇饱满，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娇俏灵动，像极了不谙世事的邻家小妹。
　　若不是此刻神情严肃，任谁也无法将她，与那个号令顶尖杀手组织清灵的二小姐联系在一起。
　　“大师父，他们二人情况怎么样了？”
　　“小遥儿？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妙手顽童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被她噤声的手势打断。
　　清遥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先不说这个，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唔，那个小书生我已经喂了护心丹，用金针封住了他百会、璇玑、玉堂几处大穴，毒性暂时压下去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事。”妙手顽童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一脸愁容地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墨炎，“至于这个红发小子嘛……”
　　清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师父，他到底怎么样了？难道……没救了？”
　　江湖上谁不知道，“七十顽童称妙手，六殿阎罗也难留”，能让这位神医都面露难色的伤，恐怕是回天乏术。
　　“小遥儿，你慌什么？脸都白了。”老顽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到那一步，就是麻烦得很。”
　　“无论多麻烦，求大师父一定要救他！”清遥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泛红，“老主人对我们姐妹恩重如山，我绝不能让少主人有事，否则我无颜面对老主人在天之灵。”
　　“知道了知道了，别晃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晃散了。”老顽童无奈地摆了摆手，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这小子身上有枯叶毒残留的痕迹，又遭了重创，五脏移位，丹田枯竭，淤血堵在心脉里，光靠药救不回来，得有人给他续命。”
　　“续命？”清遥一愣。
　　“没错。”老顽童点头，“我先用还魂丹修复他的五脏，金针封死心脉护住生机，再把他体内的淤血排干净。最关键的一步，是要找个男子，将新鲜的血气渡给他，连同自身内力一同渡过去，血气相融，才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就用我的！”清遥想也不想便开口。
　　“胡闹。”老顽童瞪了她一眼，“你是女子，阴气太重，必须是纯阳男子的血气，才能与他相融。而且这事凶险得很，我师父当年试过一次，失败了；我十多年前也用过一次，最后一死一伤，勉强算是成了。”
　　清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若是失败，不仅救不了他，还要枉死一条人命？”
　　“也不全是。”老顽童挠了挠头，安慰似的补了一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两个人都能平安无事。”
　　清遥咬了咬牙，别无他法，扬声道：“萱仪！”
　　“属下在。”
　　“且慢！小遥儿，人命关天的事情也不是谁都做的。我曾试验过发现必须要能与他血气相同之人，而且此人必须要有比较深厚的武学基础，不然恐怕反而会害了二人。”老顽童连忙出声警告。
　　“立刻通知下去，组织内所有银牌及以上级别的中青年男杀手，即刻到大堂集合！”清遥语气斩钉截铁，气势凛然，不容半分置疑。
　　“是！”萱仪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近百名杀手便齐聚大堂。他们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知道二小姐紧急传召，定是出了大事。偌大的大堂里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萱仪，让她们把东西抬上来。”
　　“是。”话音落下，近百名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碗清水，水里沉着一滴鲜红的血，在清水中格外刺眼。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清遥 “咚” 的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大堂中央。
　　这一声闷响，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俱是一惊。
　　“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为首的沈默连忙上前，他是清灵成立之初便跟着老主人的元老，对姐妹二人忠心耿耿，“弟兄们效忠清灵，万死不辞，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不。”清遥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今日我所求之事，关乎各位的性命与修为，必然会有人不愿。我唯有长跪于此，才能稍减心中的愧疚。”
　　沐枫站在人群最前，看着跪在地上的清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愫。萱仪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沐枫身上，见他眼里只有二小姐，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漫上一层受伤的黯淡。
　　“这里的大部分弟兄，或许不知道清灵的来历。”清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字字清晰，“清灵的前身，是老主人麾下的影杀卫，由老主人一手创立。我与妹妹，是被老主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他待我们亲如父女，将清灵托付给我们。如今老主人遭奸人所害，含恨而终，我与妹妹立血誓，定要为他报仇雪恨。”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日我在洛阳，遇到了老主人的独子，我们的少主人。他遭仇人暗算，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大师父说，唯有以同血气的纯阳男子，渡内力与血气为他续命，才能救他性命。”
　　“我知道，对我们习武之人而言，内力与性命同等重要。可老主人对我、对清灵恩重如山，我万死难报。”清遥俯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血迹，“是清遥自私，为报私恩，将各位置于险地。若是有弟兄愿意一试，万一失败，清遥愿以命相抵！”
　　大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二小姐平日里清冷谨慎，除了姐姐与几位师父，从不与旁人过分亲近。看着稚嫩娇弱，却凭着一身本事和铁血手段，把清灵打理得井井有条，是整个组织当之无愧的主心骨。此刻她满脸泪痕，额头带血，眼底的愧疚与决绝，看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沈默第一个拔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挑破指尖，将血滴入碗中：“这条命是老主人给的，为少主人卖命，理所应当！大小姐请起！”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大堂里近百名男子，无一例外，全都挑破了指尖，碗中都添上了两滴鲜红的血。
　　“哎哎哎，都让让，我来看看！”妙手顽童挤了进来，拿着银针挨个验看，忙得脚不沾地。来来回回验了半个时辰，他最终停在了沐枫面前，眼睛一亮：“找到了！就是他！血气完全相融，内力修为也够！”
　　清遥猛地抬头，看向站在最前的沐枫，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是他？
　　沐枫也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清遥，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坚定。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属下沐枫，愿为少主人续命，万死不辞。”
　　清遥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萱仪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灵远：今天我又要扮演少主人又要扮演姐姐，真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