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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情毒尝蚀骨缠绵,为解药扮柔情似水 楚若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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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放心不下冰冰,悄悄出门查看,却正撞见墨炎对她柔声安抚,眉眼间皆是难得的温柔。方才心头那点失而复得的欣喜,瞬间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焚心噬骨的疼。直到看见墨炎推门朝自己走来,那窒息般的难受才稍稍缓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生气,也不是无理取闹,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心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小楠,怎么不说话?”墨炎见他垂首沉默,只当他还在介怀冰冰的事,急忙解释,“她受伤了,我安置好她就立刻过来了。”
玉笙依旧不语。
墨炎心头一涩,竟莫名赌起气来:“若你真这般不想见我,我再把方才那四个女子叫回来陪你便是。”
——别走……不是这样的!
玉笙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墨炎的衣袖,指尖泛白,最终只艰难地挤出一个字:“疼……”
“哪里疼?小楠!”墨炎这才看清,他脸色忽白忽红,额间布满冷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这样熟悉的无力感
下一刻,墨炎骤然抬眼,声音冷得像冰:“无影,出来。我知道你在。”
走廊阴影里,缓步走出一名玄衣中年男子。
他剑眉星目,气度天成,称得上俊朗非凡,可烛火明暗交错,将他侧脸映得诡谲阴鸷。“好一出情深意重,看得为师都动容了。好徒儿,我们又见面了。”
“果然是你。”墨炎脸色冷得骇人。
“看来为师的枯叶毒,并未对你造成多大影响。炎儿体魄强健,为师甚是欣慰。”无影语气温和,如同慈父,可字字句句都透着寒意。
“那是自然。”墨炎冷笑,点住玉笙昏睡穴,将他轻放在床上,自己倚着床柱,看似散漫,实则全神戒备,“徒儿还得留着性命,给师父送终。若是这点小毒就撑不住,日后师父暴尸荒野,岂不是徒儿不孝?”
“你——跟我回去!”无影语气骤然凌厉,不容置喙。
“回去?回那个牢笼,还是回你的床榻?”墨炎语气轻佻,字字戳破他不堪的心思。
无影见不得光的心思被戳破,气息一滞,双拳紧握:“放肆!”
“怎么?被戳中痛处了?”墨炎艳色一笑,故意抛去一个媚眼,“还是师父真爱上我了?那师娘与师弟,又该如何?”
“住口!”无影怒极,杀气瞬间直指床上昏睡的玉笙,“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便对你这小楠不客气。”
“你敢动他!” 墨炎目眦欲裂。
“我敢不敢,全看你乖不乖了。”无影阴笑一声,晃了晃手中青瓷小药罐,“他中的是什么毒,你心里清楚。当年堂堂火云城主啻天云,都熬不过这噬骨的相思缠绵毒,这小子武功平平,你说他能撑多久?”
墨炎心头一紧,父亲当年惨死之状骤然浮现,恨得他几乎咬碎牙:“你到底想怎样!”
“解药就在这里。”无影扬了扬药罐,“你乖乖听话,我便不难为你们。”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墨炎根本不信。
“不信?”无影倒十分爽快,直接倒出一颗白色药丸扔给他,“我先给你解药。若有效,你便跟我走。”
墨炎接住药丸,心头仍有疑虑。
“只不过……”无影忽然阴笑,“先救谁,你自己选。”
墨炎心头猛地一沉,隔壁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呼。
“冰冰!”他顾不上许多,立刻冲去隔壁房间,只见冰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痛得几乎蜷缩起来。
“冰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墨炎满心愧疚。
“爷……别说傻话……啊——疼……”冰冰脸色苍白痛苦万分,但仍然强撑着笑。
看见这个男人为自己担心,她心中高兴极了,与此同时身体上的苦楚却成倍增加。
这便是“相思缠绵”之毒,每一次心动,都换来百倍千倍的剧痛,这毒,以情为引,越痛越痴,至死方休。
墨炎心中一酸:“别爱我,不值得。”
他将解药喂入她口中,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沉睡过去。
等他赶回玉笙房间,却见无影正坐在床头,细细打量着玉笙。
“你看什么?”墨炎声音冰冷。
“这孩子生得灵秀,难怪你这般放在心上。”无影轻笑,“只是不知,你的在意能维持多久。”
“我要解药。墨炎不想与他废话。
“哦?这么快就选好了?看来炎儿依旧是喜新厌旧。”
“楚若衫!你卑鄙!”墨炎怒喝出声。
这个名字一出,江湖中人若是听见,必定惊骇欲绝。
无影者,楚若衫。
二十岁成名,一手浮生百步来去无踪,十九年前曾于千军万马中取西域魔主首级,一战封神。四年前,武林盟主之位近在眼前,他却突然留书隐退,从此销声匿迹。
楚若衫浑身一颤。
这个名字,已经遥远得如同隔世。四年前,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武林神话,直到那场临安微雨的遇见。
那时他一时兴起放舟南下临安赏牡丹,到了临安,适逢下雨,独自饮酒,他就在一家酒店里独饮独酌。他性子向来孤僻,除了曾曌也没什么朋友,和自己的妻儿也不甚亲近。但曾曌数年前创立的“风缈山庄”,多年经营下来,现在已是天下第一庄了。作为庄主他事务想来繁多,膝下又一儿一女,当然不能像自己这样无牵无挂无情。
店堂里空荡地只有他、酒保、掌柜三个人,门外漫天的细雨,让他凭空产生寂寞之感。
此时一个红发少年推门而入,笑容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也可能是年龄的关系让少年多了一种性别错位的妖娆。少年自称墨炎,缠着他说话,同他饮酒,最后借口钱袋丢失,与他同宿一室。
秉烛夜谈之时,每一次少年听到自己谈起打斗的招式或是武学精妙之处,眼神就放出异样的光芒。他知道,这个少年对他别有所求,他看出墨炎眼中闪烁着对武学的渴望。
可那夜,看着少年睡颜,他竟生出了不堪的欲望。
“若衫……”一声轻唤,将楚若衫从回忆中拉回。
墨炎缓缓解开自己衣襟,肌肤在月光烛火下泛着柔光。他顾不得许多,强行催动母亲秘传的媚术颠笑红尘。此术极耗真气,且他尚未练成,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肯轻易使用。
“炎儿……”楚若衫眼神涣散,已然中招。
“过来,我在这里。”墨炎步步后退,声音勾魂摄魄,继续下指令:“把解药给我,听话。”
楚若衫果然乖乖掏出药瓶,递了过去。
墨炎看着眼前这个人,曾倾囊相授,曾视若师长,到头来却是杀父害母、夺他家业的仇人。
悲恨交织,让他一瞬恍惚。
就是这刹那迟疑,楚若衫微微挣扎。
墨炎心知控制力渐弱,不再犹豫,一把夺过药瓶,反手一掌多情掌击出,趁他昏沉之际,抱起冷汗淋漓的玉笙,翻身跃出窗外。
“你!”楚若衫吐出口鲜血,彻底清醒,羞辱与暴怒席卷全身,立刻追出,浑厚掌力直扑二人。
墨炎本就毒伤初愈,又强行施展媚术,早已体力耗尽,根本无力闪避。他下意识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向这致命一掌。
——小楠,对不起,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楚若衫虽恨极,却终究舍不得真伤他,掌力发到一半强行收回。可余劲依旧震得墨炎连吐三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炎儿,你为何非要这般不听话。”楚若衫语气复杂。
那后来的三日,他走到哪里墨炎跟到哪里,两人的相处是极愉快的。三天后墨炎提出想学他的武功。他对墨炎千依百顺,根本没有犹豫,将自己的不传绝学“浮生百步”传授给了他,但学成后墨炎未留一字就离开了。
为了他,自己弃了武林盟主之位,四处追寻,屈身火云城城主啻天云座下,甘愿只当一个影子杀手。最终以授业师父的身份又见到了墨炎。但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温顺美丽的孩子了,自己深情种种也只是一厢情愿。
墨炎根本没有心,他只是喜欢长相美丽的男男女女,要喜欢一个人就哄得那人甘心为他而死,要厌弃了就连见一面也难。为了墨炎要生要死的人多如牛毛,他却从不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
爱极生恨,楚若衫发誓要毁了他,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墨炎的父亲啻天云唯一的软肋就是自己的妻子,于是楚若衫逼走再半路诛杀啻夫人,又给啻天云下了“相思缠绵”的毒——这毒对墨炎来说毫无用处,却是啻天云的封喉毒药。
啻天云死后,楚若衫又设计挑拨火云城内乱。由于墨炎一向放浪形骸的作风,城内迅速分化成“保炎派”和“反炎派”。他则凭借一身武艺和城中的地位很快赢得了极高的威望。 墨炎失去双亲,根本管无心城中事宜,再加上他之前只爱流连花间,哪懂什么人心叵测。
愚忠和权力都能让人的心一下从白的变成黑的。
楚若衫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制服了墨炎,将他关在自己的私牢里,给他下了枯叶渡,日夜折磨。可是他对墨炎的感情十分复杂,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一次次手下留情。
“少假惺惺。”墨炎咳着血,依旧强硬,“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身体。今日若放我走,他日我或许给你留个全尸。”
“不见棺材不落泪!”楚若衫恼羞成怒,一记“冰残掌”轰然拍下。
墨炎闭目待死,紧紧护住怀中玉笙。
就在此时,玉笙忽然惊醒,虽神志不清,却直觉来人凶险。他毫不犹豫从怀中摸出曾离赠予的防身暗器“满天星雨”,猛地一按,无数银光爆射而出。
楚若衫猝不及防,虽急速闪避,仍有数根银针入体。
“有毒!”他心头大惊,不敢久留,施展浮生百步急速退走,临走前怨毒留下一句:“定有一天,我要你生不如死!”
危险终于退去。
玉笙浑身脱力,手一松,暗器“啪嗒”掉落在地,痛得不停抽搐:“疼……小炎,我好疼……”
“小楠,没事了,谢谢你。”墨炎手忙脚乱,想掏解药,却摸了个空。
“不可能,明明在怀里……”他用力撕扯衣襟,银票银两散落一地,却不见那只小药罐。
他猛地想起,方才被楚若衫一掌击中时,似乎有清脆碎裂声响起。
墨炎挣扎着爬过去,借着楼中微光一看,心瞬间沉入谷底——药罐碎了,解药却不知道滚落到了何处。
“碎了……”他僵在原地,一滴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地面,“小楠,对不起…… 对不起……”
他踉跄爬回玉笙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眼底恨意汹涌:“楚若衫,此仇,我啻炎记下了。”
这时,暗处一道黑影缓步走出,看见墨炎这般狼狈,脚步顿了顿,似在迟疑。
墨炎低笑一声,气息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往日风流:“姐姐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