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末日挽歌（9） ...
-
“所以，要去吗？”
顾沉点了一支烟，听到这句话，在唇边停住。
安德走到他身旁，学他靠在柱子上。
男人将烟放入嘴中，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夕阳在世界尽头徐徐坠落，仿佛对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痛苦一无所知。日出日落，只是遵循着宇宙的法则，岂会随人的悲欢而改变。
顾沉收回看向天际的目光：“你想去？”他问安德。
安德沉默片刻：“我只是想多点与您共处的时间，至于地点，”他转过头凝视男人的侧颜，“我无所谓。”
顾沉声音有些冷：“会有危险。”
安德反问：“难道呆在这里，就不会？”迟早的事情。
他接着说：“我前几天出城，看到了城外的情形。不说尸横遍野，但也差不了多少。丧尸大群在向基地逼近，我们最多只能延缓进程，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顾沉却在心里默算自己还剩下的时间：罢了，就放纵一次吧。而且，如果不答应，恐怕接下来在基地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安德，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
安德欲言又止。顾沉对上他视线：“好好想。”
这是末世，人命如蝼蚁。但至少自己的命，自己得珍惜。
安德在次日给了顾沉答复。
五天后，他们跟着小队出发。
队伍里总共有十五人，除了一名研究员以外，都是至少三阶的异能者。
他们此次的目标是去一个对外保密的实验室，夺回重要资料，优先资料，然后才是实验室人员的安全。这一点，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基地不缺科学家，缺的只是时间，而夺回资料，可以使研究时间大幅度缩减。
*
临行前，顾沉私下里去见了顾穆一面。他刻意挑的顾淼不在的时间。
顾穆打开门，见是他，惊了一跳。
顾沉兀自走进门，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来到卧室和洗手间。
“我该庆幸你们还没有同居吗？”他最终回到客厅，对站在那里踟蹰的顾穆说。
顾穆连忙解释：“我向您保证过绝不做出伤害淼淼的行为。”
“淼淼”
顾沉心中一动。以前顾穆不是这么叫她的。在他面前，顾穆总是毕恭毕敬的称顾淼为“小姐”。看来两人的关系确实发生了改变。至于这改变对他们来说是好还是坏，就不是他能评判的了。
顾沉对顾穆说：“我想拜托你照顾好基地里的顾家人。”
顾穆慌张道：“您要离开吗？”
顾沉笑了笑：“只是短时间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短时间”究竟会不会变成“永远”。
顾穆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边穿边说：“您什么时候离开，我马上就去找淼淼回来。”
顾沉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过去顾穆从不会和他说着话就突然开始做别的事。
“不用去了。”
顾穆手中动作一顿，回过头，一脸不解：“为什么？难道您不想亲口和淼淼说一声告别吗？她会担心您的。”
顾沉走到窗边，看着布满乌云的天空，没有回答顾穆的问题：“我已经跟上面打好了招呼，一旦出了什么事……”说到此他轻笑一声，“他们会尽量保你们无忧。”
顾穆缓缓直起身，眼中的惊讶被凝重替代：“您要独身前往？”他憋不住，“那被您留下来的人呢？”
“我已经尽了全力。”顾沉转过身走来，“剩下的，就靠你了。”
擦肩而过时，他拍了拍顾穆的肩，径直走出门外。等顾穆反应过来，冲出去，男人已不见踪影。
他回到客厅，颓然在沙发上坐下，把脸埋入手掌中。
没了先生的约束，淼淼就完全是他的了。她只能依靠他，再也离不开他身边。
可为何？他心中竟没有得偿所愿的快意，反而怅然若失。
想起先生之前的种种举动。包括疏离顾淼；纵容冯宁的胡乱作为，让他一点点成为众人愤恨的对象；还有自他坦白对顾淼的心意后，不知不觉中，顾沉竟把许多顾家的事务都转嫁给了他。
难道从那时起，先生就已经开始做准备……
顾穆没有再细想下去。
适时雷鸣阵阵。
不多时，雨水便倾盆直下。
*
十五人的队伍乘坐三辆车，夜以继日的赶路。
顾沉和安德都坐在后座，顾沉坐中间，将安德与另一位异能者隔开。一路上车辆颠簸，他们的大腿经常碰撞。
安德依然戴着帽子，大部分时候保持沉默。他和别人的所有沟通，都由顾沉代为执行。不得不说，这极大满足了顾沉内心的独占欲。
长达一周的跋涉，他们终于逼近了目的地。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缓慢增长。
到达实验室的前一天，他们早早的停止了赶路。
队长将十四人聚集起来，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没太大成效，只能叹一口气，让他们早点休息。
深夜，顾沉从车里爬出，军靴踩在水泥地上。他往前走向草丛。
今夜天气很好，空气湿度合适。此处远离城市，几乎不存在光污染，是观星的绝佳地点。
顾沉站定在草丛中，仰望星空。广阔的黑布上，点缀着数不清的繁星，交相辉映，各领风骚。
最容易辨认的是大熊座，横跨半边天空。牛郎星和织女星遥遥相对，营造出无言的浪漫。
有人踏着草丛，行至顾沉身后，与他并肩，同样仰望星空。
风吹过两人的头发，从遥远的地方，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又去往远处。
良久，顾沉打破沉默：“怎么还不睡？”
“您不也是。”安德银灰色的眼珠像坠落星辰。
顾沉摇摇头，也不说他了。
“很难看到这样的星空，”男人淡淡道，“在城市里。”他补充。
安德闻言抬头，肉眼适应了黑暗后，看得更清楚了。星星对他来说只是星星，本没有其他的意义。但因为顾沉喜欢，它们就变得与众不同。
遥远星辰的光要经过亿万年才能抵达观星者的视网膜，其中或许有穷其一生都等不到的瞬间。这让安德想起他对顾沉的追逐，何尝不是漫长而看不到终点。
可此时男人就站在他身边，他们终于得以并肩，哪怕心意并不相通，也弥足珍贵。
顾沉揽着他的肩膀转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苦战。”
安德随他离开，没有回头。
在两人头顶上方，星星沉默的闪烁着。
*
车停了。
异能者们陆陆续续的从车上下来，不停的吵吵闹闹。他们其中大部分本不是军人，自然缺乏纪律，也因为实力强大，所以愈发难以管束。
顾沉和安德走在最后。
眼前是狭窄泥泞的小路，通向郁郁葱葱的森林，阳光为叶片镀上一层光辉。在明蓝色天空的映衬下，树木枝条舒展，生机勃勃。
森林却静的可怕，没有鸟鸣，只有风吹过叶片的飒飒声。
他们依次通过窄路，走进森林，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渐渐也失声了。
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树木，落下数不清的阴影。
他们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不要踩到地上的干树枝，以免惊醒阴影中的生物，却还是无可避免。
安德的银刃割裂丧尸的喉咙，血迹飞溅，印到周围的树干上。
他的帽子早已拉下，露出耀眼的银发，此时已经无人有心关注他的长相。
空气过于黏稠。
顾沉伸手捏了一把安德白皙的后颈，湿漉漉的汗珠渗进指缝。
安德抬眼看他，雪白色的睫毛上一滴汗珠摇摇欲坠。
顾沉屈指掠去，将汗珠含在嘴里。咸的。
安德眼中闪过不赞同。
顾沉笑了笑：“再坚持一下。”
脚步带起斑斑血迹，和湿润的泥土混在一起。终于，经过一段艰难跋涉，他们来到了森林深处的实验室前。
此时还剩下十四人。
三个异能者呈三角形把研究员保护在其中。
研究员已然面色发白，汗如雨下，幸而还未昏阙。
他们需要他。
准确的说是需要他的眼球。
队长，也是队伍中四名军人之一，从三名同伴中接手过研究员，抬起他的下巴，观察状况“还行吗？”
研究员嘴唇发白，哆嗦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好。”
队长挥手招呼几人分立在门两侧，剩下的一些人则离门远些，立即有人不服从指令，谁都不想在门开启时站在最前方，做第一批送命的。
队长皱起眉，眼中闪过厉色。
安德与前锋队伍中的顾沉对视了一眼。顾沉朝他摇了摇头。他却转头对队长说：“我替他。”就这样，前后交换。
顾沉的眼睛像在喷火，安德在那样的目光下缩了缩肩膀。
男人偏头凑近他耳边：“回去再算账。”安德连忙点头。
队长准备好手榴弹。这在前半路段还能使用，后面就不行了。因为这个见鬼的实验室内部处处是报警装置，一旦触发了警报就会启动自毁程序，清空所有的资料。
队长抓住研究员的肩膀，几乎是把他提到感应锁前。他最后偏头环绕四周：“准备好了吗？”
有几人点头，剩下的只回以沉默的目光。
队长暗叹一口气，收紧了手：“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末日挽歌（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