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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末日挽歌(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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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戳自己的脸。顾沉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它。
那人俯身,微长的头发落在他脸颊上,轻声道:“顾先生,起床了。”
顾沉撇头,试图避开那挠动他皮肤的头发,却猝不及防的迎上了刺眼的阳光。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床板一沉,一个身影笼罩在他身上,遮住了日光。
男人的眉头舒展。
安德看着他,有些好笑。
坚毅的面孔在半睡半醒间竟显露出一点孩童般的模样,微抿的嘴唇泛着健康的色泽。
其实顾沉的睫毛虽比不上安德,但也十分浓密,而且胜在弧度优美,微微上翘,不经意间便能扰乱观者心绪。
安德俯身吻了吻男人眉心:“真的得起了。”
顾沉翻过身,摊平四肢,长臂一捞。安德倒在他怀里。
“你该更粗/暴点,宝贝,”他眼睛半睁,带着睡意懒洋洋的望他:“这样温柔的话,只会让人更想沉溺。”
安德银发微垂,灰色的眼珠里满满是顾沉的身影。
顾沉松开按住安德腰的手:“早安。”
*
顾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出来,就看到安德肩背挺直的坐在沙发上,表情是只有他能看出来的期待。
“怎么?”顾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随意的擦了擦脸,边问,“还不走?”往常他们顶多是早上温存一会儿,大部分时候顾沉醒来时,安德已经不在了,也不知该说他听话,还是过分乖巧。
顾沉想到这里,“啧”了一声。今天人竟没走,有些奇怪。
安德低下头:“我饿了。”
顾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拉了另外一把椅子坐下:“你昨天不是也登记了?他们应该会给你分配食物。”
安德也是异能者,顾沉觉得他的等级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
安德抬起头来,银灰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顾沉:“可我想吃你做的,”顿了顿,放轻声音,“不行吗?”小动物一般的眼神。仿佛拒绝他,就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顾沉撑着下巴低笑一声,站起身来,经过他身旁时伸手摸了一把脸:“可以,当然可以。”
*
厨房里响起刀与砧板撞击的声音。
哒哒哒哒。
安德忍不住扒着隔门,探头望去。
顾沉低着头,袖子卷起,露出小臂性\\感的肌肉线条,银色的刀在他操纵下迅速起落,不多时就将洋葱、胡萝卜切成细碎小块。
安德走到他身边:“要做什么?”
“鸡蛋卷。”他边说着,边向碗里打了几个鸡蛋,用筷子翻搅。
安德跃跃欲试:“我来帮你。”
顾沉停下手中动作,瞥了他一眼:“不饿了?”
“就是饿了才想快点。”安德反驳回去。
顾沉挑眉,微微惊讶,不过很快收敛。
他将手中的碗和筷子递给安德:“拿好。”
安德接过。
顾沉走到他身后,环住他,包住安德的手,帮他拿起筷子:“我只教一次。”
安德愣住,男人温热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鼻尖飘着他剃须水的味道,十分清爽。他声音低磁,却不含引诱,应该说此时的场景,无论怎么看都与诱惑无关。
可安德却莫名生出一股热意。
以至于男人牵着他的手,教他的动作,指导的话语,都只浮在他意识的表面。
顾沉松开他的手:“会了吗?”
安德点了点头。
他满意了,走到一边继续自己的工作。过了一会儿,也没传出动作的声音。
某人挪到一旁,把碗放下,筷子搭在上面:“我好像没有下厨的天分。”说完就像屁股着火了一样跑了出去。
*
看美人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顾沉很快解决了自己那份,推开盘子,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饶有兴致的望着对面的人。平常他吃罐头的时候,也会这么细嚼慢咽吗?真不像是活在末世的人。
窗外的光照在安德脸上,有种不真实感。
眼前的画面,如此祥和。
这一刹那,顾沉心中顿生甜蜜的悲哀。
安德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从食物中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淡淡的疑惑,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顾沉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没有回答。
安德吃完后,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顾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酿成厨房惨剧后,才放心的走回客厅。
他推开房门,不出意料。门前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那人闻声回头,双眼通红,眼下残留着泪痕,正是冯宁。
“顾哥……”他委屈道,“我等了你好久。”
顾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冯宁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摆,手在颤抖:“我有什么不对的,你跟我说,不要突然就不理我……”
“小宁,”顾沉覆上他的手,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拉开,“你做过的,自己心里有数。何必再来向我求证?”
冯宁怔怔望着他,闻言眼中闪过惊惧:他都知道了?从何时起?
他跟顾沉保持关系的时候,同时也跟别人上/床。但他以为男人不知情,或者知情却不愿点破。
难怪……到了后来,男人总是默默凝视着自己,欲言又止。
可那都是末世之前的事了。
他仰头望着顾沉,泪水没有预警,无声滑落:“从来没有别人,真正进到我心里的,始终只有你啊,顾哥……”
顾沉松开他的手,任由它坠落,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在和那些人上/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我?”
冯宁咬住下唇,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顾沉循循善诱:“不是从来没有别人,而是那些'别人'都不在了,对吗?”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现在只有我了。”
“……”冯宁沉默了,半晌,缓缓的站起身。他挣扎许久,终于抬起头,说出那句话:“你想对我怎样?”
顾沉笑了:“我什么都不想。只要你离开。”说完他“砰”的关上了门。
*
室内安静的可怕。
顾沉在客厅里呆了片刻,侧耳倾听,发现厨房里没了声音,走进去一看,果然人不见了。
他在洗手台边发现几个还沾着水的碗,把它们一个个简单擦了擦,放回原位。
安德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去,一如他的登场。
再次见到安德已是在一周后。
顾沉接到基地上层的邀请,说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急需三阶以上异能者的加入。他本来不打算去,但想到某个消失已久的人或许会像上次一样在那里守株待兔——
顾沉不忍让他希望落空。
顾沉到的时候,会议室里没有其他人。一个身穿军装的人推开门,请他坐下。他们交谈了半个小时。
顾沉最后也没说答应与否,只道会认真考虑。
临行前,他与对方握手。对方握得很用力,直视着他:“希望您能尽快给我们答复。”
顾沉回以微笑:“会的。”
走到楼下时,他和一个身影擦肩而过。顾沉装作不在意,实际拳头攥紧。
一步、两步。
那个声音终于从背后传来。
“顾先生!”
顾沉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那人跑过来,站到他身前,仰头望他:“为什么不理我?”
顾沉没有笑。
安德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那天,你生气了?抱歉,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他想掀开帽子,和顾沉完全面对面,男人阻止了他。
“这几天,你在哪里?”
顾沉去了安德被分配的宿舍,房间里甚至没有入住的痕迹。
安德从未在那里停留过。
那么,他去了哪里?
或者说,他去了谁身边?
安德把手伸进口袋里:“我去了城外。”
他随意的掏了掏,就摸出了满手光耀溢彩的晶石:“顾先生,您看,我给您带了礼物!”双眸闪闪发亮。
顾沉连忙将他的手合上,环视周围,再看回他的脸:“能不能有点警惕性?”
他握着安德的手,将他那堆“宝物”放回口袋。安德没有试图挣脱,乖乖照做了。
顾沉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向来干净的下巴上沾了一点灰尘。下意识的,顾沉抬手将灰尘抹去。安德任由他动作,甚至配合的抬了抬下巴。
顾沉收回手,插/进口袋,另一只手也放开安德的手腕。他面不改色的问:“你也是被他们找来的?”
安德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们说'三阶以上'的异能者,我就猜您肯定在其中,果然。”
顾沉掐了掐眉尖:“你想要找我,去我的宿舍不就好?”
安德流露出犹豫。
顾沉恍然:“难不成你以为那里会有别人?”
安德抬眼,静静的看着他。
顾沉被气笑了,伸手到他眉间,屈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别人。”
“是吗?”安德歪头问。
“只有你。”那句话自然的说出。顾沉心里咯噔一下,有懊悔,也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安德没再问下去。
顾沉收回手,轻咳一声:“你上去和那位先生见面,记得,先不要答应他的请求,明白了吗?”
安德点点头。
顾沉隔着帽子摸了摸他的头,心想:嗯,还是乖的。
他看着安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