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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末日挽歌(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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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地的门口,安德被人拦住了。
“喂,你,帽子放下来,给我看看脸。”
安德站住了,但没吭声。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守卫有些不耐烦,上前就要揭开安德的帽檐。
安德抿了抿唇。
这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安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顾沉将他往怀里揽了揽。安德的背贴上了男人的胸膛。在黑袍底下,他手中的银光一闪而过。
顾沉朝守卫笑了笑:“有话好好说,动手就不必了。”顾沉身形高大,能把安德整个人都罩住。守卫看见他,眼神闪了闪,收回了手。
“啧,说得好像老子想跟你们耗着一样,”他扬了扬下巴,“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过呢。”
顾沉拍拍安德的肩膀。
从黑袍间伸出几根细瘦的手指,搭在黑色的帽子上,缓缓撩开了帽檐。
守卫烦躁的神色定格了。他眼中闪过惊讶,渐渐变为贪婪:“原来是个小美人。”他再次伸出手,想搭上安德的肩:“刚才真是冒犯了……”却被顾沉抓住。
顾沉眯起眼,凝视他。半晌,男人勾唇:“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顾沉搭在守卫小臂上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丝蓝紫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进了守卫的身体。
守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眼皮上翻,露出眼白。
顾沉立刻松开手,笑了笑:“就是这样。”
短短几秒,守卫已经满头大汗。他不敢再抬头与顾沉对视,只道:“……我记住你了。”
大门在身后合上。
顾沉移开搭在安德肩上的手。安德拉起帽檐:“谢谢。”
顾沉笑了一声:“如果我刚才不来,你打算对那人做什么?”他问完后,也没有听答案的意思,径直向前走去。
安德用手指捻着帽檐,注视着他的背影:“原来是怕我惹麻烦。”他有些沮丧的小声道。
冯宁路过他身边,停下。
“虽然不知道顾哥为什么要收留你这个怪人,不过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冯宁侧过头,盯着安德眼睛的位置,“他是我的。”说完扬长而去。
顾淼扯了扯顾穆衣角:“那人真可怜。”
顾穆恍过神来,收回目光:“谁?”
顾淼朝安德的方向努努嘴:“就是那个被哥哥带回来的人啊,话说你当时不也在?看他惹到了冯宁那个小人,今后不好过了。”她满脸同情。
顾穆扯了扯嘴角,不忍戳破小姑娘的幻想——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只能跟冯宁斗,还斗不过人家。
这道念头闪过顾穆脑海的刹那,他怔住了。什么时候,心爱的小姐,在他心里变成了这样。
到底是小姐变了?
还是他变了?
不过,可怜?顾穆转而想起安德砍丧尸跟切菜一样的场景,不寒而栗。除了外表,那人没有一点与“可怜”搭边的地方。
不……面对先生时,倒是挺“可怜”的。
但那是人家两口子玩情/趣。
*
顾沉办理完身份登记,从大楼中走出。顾淼和冯宁紧跟在他身后。
“哥哥,我们不跟你住一起吗?”顾淼抢先问道。她的“我们”,自然指的不是她和冯宁,而是她和顾穆。
顾沉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温和:“淼淼,哥哥和阿穆都是男人,你是女孩子。我已经和二叔打好招呼,顾茗也想和你住一起,”顾茗是顾二叔的独生女,“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关系就很好。”
“小时候是小时候。”顾淼撇撇嘴。
“听话。”顾沉看着她,目光里掺着淡淡的无奈,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顾淼却突然觉得,他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自己了。
“顾哥当然是要和我住一起的。”冯宁见顾淼被顾沉拒绝,心中一喜,那句话脱口而出。
哪想顾沉却敛起笑容:“冯宁,我记得你有分配宿舍。”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睛,冯宁打了个哆嗦。顾哥怎么会这样看他?仿佛眼前站着的是难缠的陌生人。
冯宁想起曾经的顾沉: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却出乎意料的纯情,外表看似冷淡,内心其实很柔软。
冯宁只是说了几句甜言蜜语,男人就傻乎乎信以为真。这样的宝物,他怎么可能放手?
末世之后,他觉醒了异能,就像小说一样。他认定自己会是命好的男主,只缺一条守护他的恶龙。
那一刻,他想到了顾沉。
“顾哥……”冯宁的话被一声惊叫打断。
顾淼扯住顾沉的衣袖:“哥哥,你看那个人!”
顾沉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男人迎面走来,步伐踉跄,面色青灰,瘦得像一具骨架。
他走着走着,身体突然一歪,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脸上浮现怔愣的神情,下一秒,直直的倒了下去。
“啊!”身旁的顾淼发出一声惊呼。
一个活人倒在街上,却没有人为之驻足。他们从他身旁路过,神色冰冷而麻木。
只有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看了他几眼,蹲下身来。他伸手把那具身体翻面,露出男人死不瞑目的面孔。
矮个子从衣服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刀,熟稔的割开他的皮肤,掀起皮下脂肪。然后,他将手伸进去,掏了掏,半晌拿出一颗死去的心脏。
他将小刀插入心脏里,一阵搅动,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面露失望。
他把沾血的小刀在死人衣服上粗略的抹了抹,收回衣服内,松开手,任心脏滚落。
顾淼的心也跟随着那颗死人的心脏,坠进了泥土,她说不出话来,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就是末世。
这就是末世中的人命。
顾沉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来,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安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是为了心脏里的晶石。”
顾淼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安德的头发长了,从帽檐里漏出来几缕,银色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眼泪顺着她脸颊滑落。她摇着头说:“肯定不止这样。”
顾沉站起身,偏头看着她哭泣的面孔:“他本来就会死。”
顾淼却听不进去了,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肯定不止……肯定不止……”直到被匆忙赶来的顾穆拥入怀中。
顾穆抬起头。
顾沉挑眉,这是第一次,顾穆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眼神,带着些不满和无声的谴责。
安德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他的身边。
*
“你也觉得我错了,是吗?”顾沉推开门,背对着安德,轻声道。
安德站在他身后,凝望着他的背影。高大、坚实。一直以来,他是他的高山。
安德反手把门关上,他蹬掉鞋子,踏上木地板。
嗵嗵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沉的背突然一沉,一双纤瘦的手臂从后伸出,试探性的,环住了他的腰。顾沉拉着那双手臂,让他环得更紧。
安德把脸轻轻贴上男人的后背,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仿佛在做着美梦,不愿醒来。
顾沉倏然弓身,将他背起,安德的长腿顺势环住男人的腰。他被顾沉从客厅背到卧室,又一阵天旋地转。
安德陷进松软的床铺中。顾沉屈膝,伸手捧起他的脸。霎时间,恍如昨日再现。
那时末世尚未降临。
酒吧里的那一夜:窗边不时淌入的月光,床板嘎吱嘎吱的响声,鼻尖淡淡的灰尘味……回忆照进现实,眼前是故人的脸。
安德仰起面孔,静静的看着顾沉。
顾沉用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面颊,如雕塑般完美,却无一丝造作的痕迹。
沉默间暗流涌动。
安德先伸出手,攀上他的脊背,将他轻轻拉近。顾沉配合的沉下身,却在吻要落到他唇边时略有迟疑,偏过头。
安德似有不满,想要掰回他的脸。
顾沉抓住他的手,看向他,有些无奈的笑道:“没有准备。”
安德眨了眨眼:“直接来。”
顾沉眼眸微沉:“你会受伤。”
安德猛地一拉他的脊背,唇凑到男人耳边,轻声:“乐意之至。”
顾沉被那句话点燃。
火势迅速蔓延,染上了安德眼角。他银灰色的眼珠溢满水光,怔怔的注视着半空。
顾沉伸手掰回他的脸,亲吻他的眼角,一遍一遍:“你不要看别的地方。你只要看我就好。”
这回他们没拉窗帘。月亮在窗外升起,静静的窥视着房间内的景象。
顾沉轻轻撩起安德的银发,又任它们从指缝间滑落,似流水,似月光:“头发长了。”
“唔……”安德半梦半醒的应了一声。
顾沉低笑:“别剪了,留起来吧。”
安德被耳畔的声音迷得七荤八素。此刻就算要他上天为男人摘星,他恐怕也会一口应下来。
良久,室内才恢复安静。
顾沉起身,安德从被褥里伸出手,贴上他的后腰:“你去哪?”
男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洗手间。”
安德收回手,拉起被子,滚了一圈:“那你快点。”
顾沉侧身问他:“你不洗个澡?”
身旁却响起轻轻的呼吸声,顾沉心想:不会吧。他探身过去,微微掀开被子。
安德已陷入梦乡,银色的发散乱,挡住了大半张脸。顾沉伸手,将发轻轻撩开,仔细端详他的面孔。
好家伙,竟然把他抛下,顾沉心想,却似不记得,曾经共枕的为数不多的夜晚,每回都是自己先他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