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精分血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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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睁开了眼睛。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鲜红，泛着淡淡的光，宛如流动的血液。
他单手捂住疼痛的心脏，缓缓的坐直身体，手上的书本掉落在地。
“顾沉”环视四周。
黯淡的室内，壁炉里的火仍在静静燃烧着，木柴一节节变得焦黑，再也支撑不住时，坠落。耳边不时响起“噼啪”声。
火焰倒映在“顾沉”赤红色的瞳孔中，摇摆不定。
右手边是一张木制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半张银制面具和一个用过的黑色烟斗，里面是零星残余的烟丝。
窗外的树木伸展枝桠，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顾沉”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他是“顾沉”，可又不是白天的“顾沉”。
指针“咔哒”一声，越过12点整的那一刻。
胸腔里残缺的心脏猛地抽搐，徒留绵长的隐痛。
当他再睁开眼时，像是白天与夜晚交替。
人皮脱落，野兽接过了主导权。
“顾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操控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的书，没有捡起，径直朝门外走去。
厚重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长廊寂静。
只有月光，一直蔓延到他的脚底。
他抬眼看向两侧的墙壁。
一幅幅的画像，挂在墙上，从他所站的地方，延伸到走廊尽头。
画中人的面孔均被一道裂痕贯穿。依稀可以看出，他们在微笑，笑容却被划痕割裂。
“顾沉”收回视线。
胸腔里这种灼烧的感觉。
从醒来起，就一直催促着他。
去找那个人。
唯有那人，才能填补他的“饥饿”。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徒留一地冰冷的月色。
*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浮现。
他在黑暗中搜寻，目光很快落到地下室里沉睡着的人身上。
他走近了些。
面前的栏杆是阻碍。他伸出手，将它们一点点拉开。从敞开的空隙间，踏了进去。
那个人躺在地毯上，蜷缩着身体，像初生的婴孩，银色的长发垂到臀部。
他枕着双手，睡得酣甜。
眼前的男孩、男人？（他多少岁）
——他的天使。
从他身上，传来诱人的香气。
地下室里没有月光，他的银发却泛着月一样的光辉。
“顾沉”单膝跪下，伸出手，轻轻撩开他额前的发。
他的手指，从雪白色的睫毛虚虚划过，攀登弧度优美的鼻梁，最后停驻在粉色微抿的嘴唇。
好饿。他想。
他轻轻按在那人嘴唇上，食指指腹缓慢而坚决的按揉，像对待含苞欲放的花朵。
他很有耐心。果然，方才拒绝他的嘴唇一点点张开。
他将手指伸了进去。
指尖湿润了。
是温暖的。
就此停住，他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不愿吵醒他。
隐约的，他有预感：如果“睡美人”醒了，就不会这么乖巧了。
良久，他将手指拿出。
有些不舍。
嘴唇再次绝情的闭合。
他的指尖悬在那人脸颊上方，半晌，顺着侧脸，滑向脖颈，顺势撩起一缕银发。
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人白皙的脖颈上，箍着一圈碍眼的银环，冰凉的金属贴着温暖的皮肤。
看到这个，他忽然想起了：这是为了限制力量而佩戴的。……以及眼前人是他宿敌的事实。
但仍是碍眼。
他扶着那人的肩膀，俯下身去，嘴唇贴近脖子上的皮肤。
他闻起来好香。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是汨汨流动的鲜血，像夜幕下奔涌的河流。
他的嘴唇忽然停住。
他想亲他。
叼住他的脖子。
像野兽一样撕咬。
因为这就是他。
野兽。
他是“本能”。
抛去一切伪饰，藏在内心深处的真相。
……而那人呼吸平缓，似乎毫无防备。
“顾沉”无声的笑了，从“睡美人”身上抽离。
他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从零点到六点。
这是他的时间。
“期待我们的下次会面。”他朝着熟睡的他低声道。
*
顾沉猛地睁开眼。
壁炉里的火熄灭了，只余灰烬。
天光乍亮，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右手边的桌子上放着昨晚摘下的银制面具和用过的烟斗，烟斗里盛着零星的烟丝，手里空荡荡的。
顾沉低头一看，昨晚最后拿在手中的书静静躺在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
有什么不对。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
明明睡了将近七个小时，身体却异常疲倦。仿佛长途跋涉过的旅人，也像从冬眠中醒来的冷冻患者。（*）
顾沉缓慢的起身，感觉骨头摩擦作响。
他把书本反扣在桌上，走到一旁的洗手间。
顾沉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直下。
他伸手接一捧水，低头拍在脸上，清醒许多，抬头，镜子里映出的，的确是熟悉的面孔。除了眼睛偏狭长、嘴唇缺乏血色，以及轮廓更深邃了一些。
顾沉下意识的将手贴上脸，却在半空中忽然停住。
他嗅到清新的香气，是肥皂的味道。
顾沉移开手，垂眸凝视掌心的纹路。
他不记得昨夜睡前有专门洗过手。
而且，这个香气……
鼻尖动了动。
分明是不久以前留下的。
*
顾沉轻轻合上门，走下楼梯。
大厅昏沉，厚重的酒红色窗帘从天花板直垂到地面，遮住了外来的光线。
顾沉在长餐桌旁坐下。
黑暗中立刻显出一道身影，上前依次点燃了三支短长短的蜡烛。
幽幽的光在银制面具上跳跃。
顾沉往后靠，目光落到眼前空无一物的餐桌上：“去把他叫起来。”
这个他指得是谁，不言而喻。
血猎出现在楼梯旁时，顾沉没有抬头。
他正用刀叉，慢条斯理的切着带点血丝的牛排。
即使不用眼睛看，他也能感受到那陌生的气息。
只要不亲手碰触，就不会引发本能的厌恶，但也不喜欢。
血猎缓慢的走了下来。
他扶着楼梯，一步、一步，鞋底与地毯摩擦。
他走到了桌旁，定住了。
半晌，顾沉抬起头，眼带笑意：“怎么？还要我帮你拉开椅子？”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血猎正凝视着他。
那种眼神。
悲伤而怀念。
顾沉莫名有些不快。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站起身，绕过餐桌，拉开了对面的椅子，侧身面向血猎：
“请坐。”
血猎微微惊讶，他抬起手，在身前摆了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双银灰色的眼珠，本就因其独特的色彩，吸引了顾沉的视线，如今它们泛起水光的模样，更令顾沉产生一种错觉：
他的眼睛似乎含情。
顾沉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他。
“没关系。”他情不自禁的放低声音，温和道。
安德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前，背过身，坐下。
期间他的衣领无意间碰到了男人的手指，男人马上收回了手。
安德垂眸，双手捏紧了大腿上的布料。
顾沉的身形一闪。
安德回过神来时，男人已端坐在对面，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拿着刀叉。
他将一块切割好的牛排，叉起，放入嘴中，缺乏血色的薄唇，在黯淡的灯光下，一开一合。
“害怕？”
顾沉放下刀叉，用餐巾拭去嘴角的汁水，叠起放在一旁，眼都不抬的问道。
安德的目光由他的嘴唇上移到左脸的疤痕。
说话、咀嚼时都会微微牵动已经愈合的伤口，因此显得狰狞。
安德摇摇头：“没有。”
顾沉抬眼看他。
安德没有动眼前的那份菜，在他抬眼的瞬间就垂下眼。
还说不害怕？顾沉有些好笑，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对安德扬了扬下巴：“吃吧。没有下毒。不会成为你最后的早餐。”
安德僵了一下，把手从桌子下抽出，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刀叉。
顾沉观察着他，试图从他的表现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但是，没有。
莫非昨晚的事，真的与他无关？
可这座城堡里，除了他以外……
顾沉忽然站起身，椅子被推开。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将面具带回脸上：“你慢用。”
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被留在餐桌旁的安德，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尽量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结束了早餐。
牛排很美味，他却越吃越没胃口。
安德放下刀叉，盯着盘子。
为什么……
想起男人还未碰到就移开的手指，他闭上了眼。
*
顾沉走到阳台上，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他撑着护栏，眺望远方。
太阳高挂在天空。
对于纯血种来说，阳光并不足以令他们恐惧，只是本能的厌恶。
就像他对银发的猎人。
渐渐的，起风了。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奏响了清晨时分的序曲。
它卷过尚未完全苏醒的村庄，在上升到古堡坐落的小山丘时，变得格外响亮。它吹过树叶的间隙，轻巧拍打着叶片，叶片顺势加入了合奏；它吹过古堡前空旷的草地，吹过挂满露水的鲜花，带来生命与希望的气息。
在风声中，顾沉再次想起了安德的眼睛。
奇妙的，在他的臆想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正在流泪。
无声的泪水，淌进了顾沉的心田，直到很深很深的地方，谁也寻不到的角落。
风掠过他的鬓角，卷走了剩余的回忆。回过神时，那双流泪的眼睛，已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精分血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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