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末日挽歌 END ...
-
顾沉醒来时，他被安德背着，下巴枕在对方瘦削的肩上，偏过头就是安德精致的侧脸。
啪嗒、啪嗒。
顾沉的视线随着声音移动。
地面上，一滴滴殷红的血珠缓缓的氤氲开。
“宝贝，你在流血。”
安德顿住脚步。他没有回头：“您醒了。”
顾沉的意识仍有些模糊，他动了动脑袋：“这是哪里？”
“城外，”安德答道，“离基地很远的地方。”
此时已至黄昏，夕阳在天际缱绻。
顾沉轻声问他：“我睡了多久？”
“三天，”安德的声音微微颤抖，“三天。”他重复了一遍。
顾沉闭上眼，声音有些沉重：“让你害怕了。”
“先生，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安德站在原地，好不容易说出口，却无人回答。
顾沉又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头顶是美丽的星空。繁星点缀在黑布上，沉默的闪烁着。
“您醒了。”安德坐在一旁，浸在阴影中。
顾沉凝视着他的侧颜，动了动嘴唇：“过来。”
安德看了一眼睡袋：“太小了，两个人挤会不舒服的。”
顾沉说：“没关系。”
安德沉默。
“怎么，不听我的话了？”
黑暗里没有回声。
过了一会儿，安德才爬过来。
他刚一接近到顾沉可触的范围，就被男人长臂一拉，按坐到自己的胸膛上。
安德一惊，另一只手也被顾沉拉住：“您想干什么？”
顾沉亲了亲他的指尖：“不愿意？”
安德的指尖冰凉。
“可是，您的身体……”
“别说那些扫兴的事。”
良久，安德俯下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男人眼角：“真是拿您没办法。”
顾沉笑了，胸腔里微微震动。
安德在黑暗里羞红了脸。
*
指尖在黑暗里，顺着起伏的山峦挪动。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
安德的银发熠熠生辉。
顾沉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星星都在看我们。我可不愿你被它们看去。”
话音落下。
他翻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安德。
安德用手背遮着眼睛，忽然抬手，随意的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什么？”
“嗯？”顾沉微微疑惑，很快反应过来，笑道，“那是牛郎星。”
安德的手臂晃动了一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个呢？”
“织女星。”
“……那个？”
“是他们的孩子。”
安德放下手臂，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您根本就没有在看。”语气似在抱怨。
顾沉俯身，一滴汗水落在安德的小臂上：“抱歉。”
此时此刻，我眼中只有你，容不下其他事物。
他们在星光下，缓慢而温柔。
像第一次。
也像最后一次。
*
安德在晨光中醒来。
顾沉屈膝坐在一旁，他披了一件衬衫，没系扣子，赤/裸着胸膛，面色如常，好像已经痊愈。
安德却心中一沉。
顾沉侧过头，日光勾勒出男人俊美的轮廓：“早。”
安德慢吞吞的爬起来，又立刻靠回他身上，轻轻说：“您今天起得很早。”
顾沉垂眸看他：“生气了？”
“没有。”
“安德，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顾沉沉默良久，问道。
安德的脊背颤抖了一下：“不为什么。”
顾沉笑了笑：“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在心里静静道：我已经不再怀疑。
他们一起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好吗？”顾沉问身旁人。
安德缓缓的说出答案：“会好的。一切都会。”
他是在安慰我吗？顾沉想到。竟连对方笨拙的安慰方式，都觉得有些可爱。
*
世界渐渐亮了起来。
安德的容貌也愈发清晰，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金黄色的光芒中，像一尊不会动的神像。
顾沉握住了他的手。
“神像”转过身，坠入了凡间。
“怎么了？”他语气轻柔的问道。
顾沉想要摇摇头。可他一动，鲜血就从唇边溢出。
安德的脸色倏然变了。
他攥紧顾沉的手，扑到男人身前，另一只手抬起，试图擦去男人唇边刺目的鲜血。
顾沉任由他动作。
可是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净，刚刚拭去，复又涌出。
安德终于停下动作，垂着头。
顾沉艰难的抬起手，覆上他的脸颊。
“你……在哭吗？”
安德没有吭声。
顾沉轻轻抬起他的脸。
银灰色的眼珠像破碎的玻璃球，泪水从中无声的涌出，划过安德苍白的面颊，刺痛他干裂的嘴唇。
他一动不动的凝望着顾沉，仿佛失去了灵魂。
顾沉用手指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不要……哭了。”
之前从未见过的泪水，也曾想过：他落泪的瞬间，必然很美。如今却只觉得心脏被猛地攥紧，被那无声的泪水肆意蹂/躏。
安德，我真的很抱歉。
遇见你，让你爱上我，爱上你。
可我不后悔。
顾沉手臂没了力气，从安德脸颊滑落。
安德抓住了他的手，额头抵住男人的手背。
“亲爱的……”顾沉看向遥远的天际，太阳徐徐升起，新的一天马上到来，“你能不能……最后实现我一个愿望？”
顾沉的眼睛因为直视太阳而刺痛，眉间微蹙。
安德伸出手，替他遮住了阳光：“您说。”
顾沉的眉头舒展。
“我想……”他寻找着恰当的词汇，然而其实不必要，只是将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留在你身边。”
良久，那人的声音才传来。
清晰、坚定。
“我答应您。”
那个人的声音……
好听的声音。
那个人……又是谁？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光秃秃的海岸。
那人移开遮住顾沉视线的手。
啊，是个美人。
银发的小美人。
雪白的睫毛。
银色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静静的落下眼泪。
顾沉想要说话，却已发不出声音。
他动了动指尖。
小美人俯下身，在他耳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曾经在未来爱过你。”
“虽然你说那不算'爱'，可我确实……”说到这里，他哽咽了。
真是让人心碎。
可下一秒，就连那让人心碎的瞬间也被抹去。
那人直起身，身后就是太阳。
他背对着阳光。
不认识的男人在顾沉眼前哭泣着。
顾沉身体渐渐变冷。
他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
安德胸口的刺青一阵发热，他下意识的抚上胸前的字迹。
在他心脏的位置，刻着黑色的、密密的刺青。
犹记他们的第一晚，男人曾抚摸着，问道：“这是什么？”
他避开对方的手，答：“是某个人留下的。”
某个，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他在安德胸口留下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会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他说完了，刺青也消失了。
安德缓缓的放下男人逐渐变冷的身体。
在后背触到地面的一瞬间，顾沉的身躯骤然化作无数碎片，它们随风而去，像流逝的银河。其中最亮的一片，悄悄的融进了安德的眉间。
安德却没能注意到。
他跪坐在地上，徒然伸着手，朝向天空。
你说过，要留在我的身边。
可我却连你的身体，都留不住。
太阳终于升起。
风开始哀唱挽歌。
挟卷了悲伤与寂寞。
末日挽歌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末日挽歌 END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