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末日挽歌（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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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城门前徘徊了许久。
从丧尸群中，发现了更多人类的尸体，其中大部分都缺少了心脏。
每当看到死不瞑目的人，顾沉就会指使安德帮他们合上眼睛。
他这样怪异的举动，吸引了一旁队长的视线。
队长走到他身边，在距他半米处停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沉没有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安德。
他正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拂过死者的眼睛。
顾沉勾了勾唇角：“我在教育小朋友。”
忽然，他嗓子眼一阵发痒。顾沉微微皱眉，咳嗽声被掩在喉咙里，鲜血还未涌进口腔就被咽下。
他看见安德直起身，快步向他走来。双目相对时，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
安德加快了步伐，停在他右侧，将他与队长隔开。
“喂喂，也不用这样防备我吧？”队长在安德身后半真半假的抱怨。
安德没吭声，抬眼看了一下顾沉。
顾沉伸手轻揽他的肩：“抱歉，我家小孩也是关心则乱。”笑容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队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挥手转身：“不打扰你俩了，三天内上头会联系你们，到时候记得来。”
安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走了。”
顾沉揉了揉他的脑袋，安德有些困惑的抬起头。
“你呀……”男人无奈道，尾音飘散在风里。
*
两人走在城内的街道上。不到半个月，街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不像之前那样尸体无人问津，而是立刻就被蜂拥而上的人群包围。
他们像野兽一样“分食”死者的心脏，用刀、用手、就是没人用异能。
血肉四溅，淋湿了灰色的地面，逐渐下渗，凝固成洗不去的痕迹。
如果谁发现了晶石，从那一刻起，又会展开更激烈的争夺。直到某人吸收晶石，觉醒成异能者，杀出重围为止。
如果最终一无所获，人群便立刻如来时一样，乌泱泱的散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顾沉用手遮住了安德的眼睛。
安德在他掌心后眨了眨眼，睫毛依次扫过男人的手指。
“为什么？”
顾沉声音低沉：“小朋友还是不要看了。”
安德笑了：“什么啊。”
顾沉维持着手的位置，直到人群散去，才放下。
他看着安德的侧脸，心想：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明明知道，你即使看见，也不会因此害怕。
或许，连一丝动摇都不会有。但是，总愿你眼中映出的残酷能少一点，美好的事物能多一点。
如此希望着。这应该就是喜欢了吧。
*
在他们踏入庭院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不对。
空气中某种物质扭曲了。
眼前的景物：枯死的树枝、蛮长的野草、缺损的石桌……都发生了些微的错位。
气流紧贴着皮肤而过。
安德恍若未觉，牵着顾沉的手，往门口走去。
在安德的手即将落到门把手上的瞬间，顾沉开口：“不用再继续了吧。”
他沉稳的声音回荡在荒凉的庭院里，不知是对谁说的。
下一刻，草丛中站起了一个人，这似乎是某种信号。接着，从两人的身前、身后，忽然闪现数十名身影。
安德松开手，退后两步，两名男性推开门走出来。
他背靠顾沉，抬起了手。顾沉将他的手臂轻轻按下。
顾沉面对的包围圈倏然散开，从中走出一名脸熟的男性。
二十出头的年龄，未发育全的稚嫩面孔。是顾沉失踪已久的弟弟，顾景然。
顾景然上下打量他，末了咧嘴一笑：“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哥哥。”
他拍拍手。冯宁从人群中走出，依在他左边，垂着眼，不敢看顾沉的表情。
顾淼则由一个保镖似的男人捂着嘴，像货物般被扛到顾沉面前。她挣扎着，口中发出“唔唔”的声音，脚尖堪堪点地。
顾沉微微皱眉：“顾景然，把她放下来。”
顾景然虽有些不满男人命令的语气，但他倒是十分欣赏顾沉发怒的神情。闻言，朝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放开她。”
顾淼脚底着地。
“哈——”她呼出一大口气，双手扶膝，汗水和泪水同时掉了下来。
顾淼抬起泪眼蒙眬的面孔，哽咽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顾景然他会这样……”
顾沉平静的看着她。在男人的目光中，她渐渐低下了头。
顾景然猛地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妹妹……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是你告诉我这家伙的住址，也多亏你我才知道他去了个危险的地方。再说，”顾景然眼睛眯起，抬高下巴，“你不会真以为，我们的妈妈逼死了他的母亲。他还会真心实意的照顾你吧！”
一道闪电划过阴沉沉的天空。
周围静得可怕，只剩下顾淼断断续续的哭声。
顾景然松开手，将她丢在一旁，阴狠道：“废物！”他转而搂住旁边发抖的冯宁，对顾沉道：“怎么样？被弟弟在头上种草的感觉？”
顾沉没有回话，环顾四周。
嫉妒的、愧疚的、贪婪的眼神。他一一对上他们的视线。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是谁造成了原主的死亡？
可悲的男人，到最后一刻，竟无一人站在他身边。
可若追溯到悲剧的开端，应该是原主亲眼目睹母亲尸体的那一刻。
从学校里回来的原主，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唤着母亲的名字。
他推开一扇又一扇门，门后都没有母亲的身影。
直到他走进父亲和母亲的婚房——躺在血红色的床单上的，是母亲死不瞑目的尸体，血液浸透了地毯，蔓延到他脚边。
那一刻，他心口被开了一个大洞，从此，再也合不上了。
相似的场景，同样的出场人物。
不同的是……安德握紧了顾沉的手。这回，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安德没有转过身来，依旧背对着顾沉，说道：“你们想要晶石？”
他收回银刃，用空出来的手捂住左胸：“我给你们。”
“他要自爆！？”周围的人群顿时往后退。
顾景然伸出手，拦住一个人：“慢着。”他眼中闪过怀疑和不屑：“你又是谁？顾沉的新欢？你要死在这里，不问问他的意见？”
安德闻言，微微侧过头，良久，没有说话。
顾景然眼中的怀疑变为肯定：“你下不了手！”
安德却在下一刻轻声问道：“先生？”
“嗯？”顾沉温和的回道。
安德犹豫了一下：“您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去哪里？”
“别的地方，”安德的银发被风吹起，拂过顾沉的脸颊，他看着这缕银发，很好奇此刻安德的表情，可惜无法看见，“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他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呢？
不像人类的他，为什么独独要遇见自己，跟自己在一起。
顾沉闭上眼睛，把一切未了的疑惑抛诸脑后。
“好，我答应你。”
安德笑了。
他的手缓缓按紧了自己的心脏。
恰在此刻，包围圈外响起了脚步声，整齐的，利落的脚步声。
安德的手顿住。顾沉睁开眼。
顾景然惊愕与恐惧交织的面孔停在眼前，很快被一只手扒开，队长从他身后探出疲倦的面容：“唷，想不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
“抱歉，”队长点了支烟，递给顾沉，男人摇摇头，“你不要？”
顾沉含笑：“戒了。”
“好吧，”队长放进嘴里，叼着烟说，“我可不像你，我是末世后才开始抽的。”
他缓缓的吐出烟雾，沉吟片刻：“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确实是小队里的人，泄露了你受伤的消息。我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
顾沉打断他的话：“无所谓了。迟早会发生的事。”
“唉——”队长取出烟，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顾沉，一脸郑重，“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正式的？当然，他也包括在内。”边朝不远处安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顾沉的目光落在安德的身上，小朋友正仰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摇摇头：“算了。”
队长有些纠结：“你可要想好了！我们能护你一次两次，不代表次次都能及时赶到。除非你加入我们……你是为了他么？”
顾沉愣了愣，笑了：“什么？不是。是我自己。”
“我累了，”他微笑道，“他说那句话时，我是真的心动了。”
“哪句？”
顾沉敛住笑意，眼神温柔：
“'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谢谢你，”他直起身，“我的要求不变，请尽量保护我家人的安全。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安德走去，将过往的一切抛诸身后。
*
“说完了？”安德抬起头来，看他。
顾沉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
安德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
“您怎么了？”
顾沉低下头，将鼻尖埋进他柔软的银发中。
他想说：
“安德，我终于完全属于你了。”
也想说：
“安德，对不起。”
但他终究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晕倒在安德肩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末日挽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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