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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里人 这样一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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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话?”陆绍看着程屹,又催了一句。
舒朵儿已经走到休息室门边,握住门把的手停了停。
程屹将笔扣回文件夹。“先让公关部把后面的行程发给她。”
“别什么都推给公关部,我让你教。”陆绍不满道。
程屹抬眼看向陆绍,几秒后,点了一下头。
“可以。”
陆绍这才满意,转身去接电话。
舒朵儿没有立刻出去。
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公关部教她怎样应对记者,她理解,可陆绍提起岑薇时那种随意的口吻,让她隐隐觉得,他要教给自己的未必只是这些。
门外响起脚步声。
她抬头,恰好对上程屹的视线。
他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催,只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
“车到了。”
舒朵儿推开门,将手里的衣袋递过去。“昨晚的衣服。”
程屹接了,她松手时,袋口往下坠了一点,他手指往上一提,便稳稳拎住。
“谢谢您。”
“不必。”
走廊里有人来请他过去,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叫了一声程总。他没有立即走,仍看着舒朵儿。
她踟蹰了会儿,问道:“下午还有活动吗?”
“没有。”
她肩背微松。
“晚上家里有客人。”他又说,“通知过你了?”
舒朵儿点头。她的手机坏了,新的还没送到,叶知宜替她接了几通电话。其中一通说,陆家的长辈想见见她。
她以为是明后天。
程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将衣袋交给身旁的邵闻,转身接过那两份文件。
舒朵儿没有再问,沿着走廊往外走。身后的人放低了声音,说有一笔款还等程总批,财务那边已经催了两遍。
她脚步略顿,又继续往前。
父亲说过,陆家老董事长病倒后,集团的经营和家族资产的许多事,都交到了程屹手里。表面上陆绍是总裁,可实际掌舵的却是程屹。
她当时没有细问,只记得父亲说,陆绍点头,有些事也未必办得成。
昨夜以前,她还不大明白这句话,如今……
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只冷白修长的手,落笔干脆,收锋果决,这样一双从容的手,翻覆间真的能定人生死?
她思绪飘走了,直到那只手的主人也察觉到了,抬头望向她,她忙转过头,推开走廊尽头的门,上了陆绍的车。
车从院区后门驶出时,被一辆正在卸货的货车挡住了路。
司机停下来等。
舒朵儿原本靠着椅背,忽然坐直了些。
路边停着父亲公司的车。母亲拎着一只保温袋,站在树下张望。父亲坐在后座,车门开了一半,不顾冷风钻进来,目光四下寻着。
早晨母亲说,给她煮点汤,她没想到真会送来。
“你爸妈来了?”陆绍问。
“嗯。”她的手碰到车窗开关,又转过脸。“我能下去一下吗?”
陆绍看了眼腕表。“让人拿过来就行了。”
前排助理已经推门下车,舒朵儿隔着玻璃,看见母亲先露出笑容,随即又越过助理,朝她坐的位置望。
她降下车窗。
“妈。”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睛有些涩。“你怎么过来了?”
“你爸在附近见个人,我顺路给你送点吃的。”母亲走近,将保温袋交给助理,又弯腰看她,“中午吃了没有?”
“吃了。”
“吃得惯吗?”
“挺好的。”
母亲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妆重新补过,眼睛看不出红了。
陆绍隔着她笑道:“您放心,我还能饿着她?”
母亲唇边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接上。“她吃东西慢,我多问一句。”
舒朵儿望向几步外的父亲。他已经扶着车门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大衣领口敞着,风把围巾的一端吹到了肩后。
“爸,把衣服扣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依言扣上。
货车往前挪动,陆绍已重新看起手机。
母亲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起什么。
“再过几天你生日,想吃什么,提前跟妈妈说。”
舒朵儿怔了怔。这些日子乱得很,她都忘了自己二十二岁的生日就快到了。
“都可以。”
母亲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车却已经缓缓往前走了,舒朵儿只得抬起手,朝父母挥了挥。
后视镜里,他们还站在原地,车拐过弯,两个人都看不见了。
她升起车窗,将保温袋抱进怀里。
隔着外面那层布,还是温热的。
陆绍没有问她生日是哪一天。
她也没有提。
回别墅的路上,陆绍接了通电话。
他没有避讳身边人,话语暧昧露骨,舒朵儿听出是女人的声音,脑海里浮出现岑薇那张明艳的脸,还有从楼梯下望来的妩媚眼神。
陆绍把舒朵儿送到别墅后,车都没下就走了。
看着他走远的车,舒朵儿暗暗松了口气,这才转身上楼。
叶知宜正在楼上等她。
舒朵儿将保温袋放下,先问了孟姨的伤。
“不用缝针,在家休息几天。”叶知宜说,“我替你问过,她让你别挂心。”
她这才点头。
屋里比昨夜暖和,沙发上多了一条厚毯。管家说,早晨邵助理特意打过电话,交代将温度调高些。
舒朵儿脱大衣的动作停了停,没再问。
叶知宜将备用手机递给她。“卡换好了,群里的消息我没动。”
舒朵儿接过来,才看见母亲不久前发来的几张照片。
是厂里的食堂。
工资发下去,中午加了一顿菜。最末一张,几个熟悉的老师傅围着桌子,朝镜头笑,桌角放着大红的喜糖盒。
她将照片放大,认出站在最边上的周伯伯。他是舒氏纺织的研发部主任,也是技术骨干,舒家一出事好多人来挖他,都被他拒绝了。
舒朵儿嘴角轻轻弯了弯,又问母亲,厂里是不是复工了。
母亲回她:先开两条线,你爸今天去谈剩下的原料款。
她看了一会儿,将照片存下来。
叶知宜替她打开保温袋,里面不止一盅汤,还有一盒切好的山药糕。
舒朵儿将手机放下,捧起碗慢慢喝了两口。汤温热,咽下去时,胃里才终于舒服一些。
“晚上都有谁来?”她问。
叶知宜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名单。“家办送来的,你可以先认一认。”
名字后面附着身份。有陆绍的姑母、叔父、几位堂亲,还有替陆家打理资产的人,以及常来往的女眷。
舒朵儿往下看,目光停住。
岑薇。
后面写的是,集团品牌顾问。
“她也来?”
叶知宜看了眼。
“除了亲戚,还有几个负责你以后公开行程的人。”她顿了顿,“有些人常来这里,说话随意,你听着就好,不用什么都应。”
舒朵儿抬起眼。
“尤其是签字。”
屋里静了一瞬。
叶知宜将名单往她面前推了推,没再解释。
舒朵儿低头,重新看向纸上的名字。
“好。”
晚上,客人陆续到了。
这场见面与舒朵儿想象中不大一样。
没有人正正经经坐下来介绍彼此。有人送珠宝,有人带了新一季的衣服册子,还有人一进门便熟稔地叫她朵朵,仿佛已经认识许多年。
只有在集团任监事会主席的堂伯,一直在陪叔公聊天,说起下个月的董事会,叔公提到了陆绍没来的三叔,堂伯解释:他这几天忙着见几位董事,昨天的喜酒都没喝完。
叶知宜一直陪在朵儿身旁,偶尔低声提醒一句,她便将名字和面孔慢慢对应起来。
岑薇是中途到的。
门外先响起一声轻笑,随后,一个穿酒红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
她比昨夜看起来更明艳,长发挽起,细长的钻石耳坠随步子轻晃。
“来晚了。”礼盒交给叶知宜,她向舒朵儿笑了笑。“昨天没能好好打招呼,今天补一份礼物。”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她的主场,随手把脱下的大衣递给了佣人。
“挂老地方。”
她嘱咐了句,回身时里面细闪的黑长裙摆动,抹胸外露了大半的肩背,白的晃眼,晃得陆家长辈一个个皱眉挪开了视线。
“抱歉啊,”她嫣然一笑,“出门前陆总让我带句话,说他今晚不回了。”
满屋人静默,叔公脸色更沉,他坐了半个钟头,就等来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句话。
陆绍越来越过分了。
大伙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他们看看张扬的岑薇,又看看安静的舒朵儿,敛声看戏。
“好。”舒朵儿轻应了声,面上连点波澜都没有,见佣人还站在一旁,又道,“空调再高一点,岑小姐穿得薄。”
她低头喝了口茶,从容悠然。
岑薇等了片刻,才察觉她当真没别的话了,尴尬地站在那,受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忽觉裸.露的肩背凉得很。
七点钟,叔公已经走了,陆绍的姑母陆静岚才到。
先前散坐着说话的人纷纷起身,岑薇也放下杯子,叫了一声陆女士。
陆绍是在姑母身边长大的,陆静岚也他唯一还能有些顾忌的长辈。她年岁五十上下,妆容精致,一见到舒朵儿便拉过手。
“真漂亮,像你妈妈。”她拍拍舒朵儿的手背。“太瘦了,以后好好养。”
舒朵儿笑着应下。
跟着进来的还有陆绍的表姑一家,舒朵儿一一招呼后,表姑的女儿坐在了她对面。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舒朵儿抬眼。
对面人身材高挑,穿着身浅灰套裙,精致又洋气,正看着她笑。
她想了片刻,仍没记起是谁。
女孩脸上的笑停了。
“陶芮宁,去年秋天,江家酒会。”
舒朵儿这才想起来。那次她去给长辈送东西,江叙白陪她坐了一会儿,她嫌里面闷,很早便走了。
“陶……”她想客气地叫声小姐,随即又改口,“表妹。”
陶芮宁哼笑,端起了咖啡。“那时候叙白一直陪着你,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会更近一些。”
叶知宜蓦地抬头。
舒朵儿看着她。“我们从小就认识,算世交。”
“难怪。”陶芮宁慢慢搅动咖啡。“我当初还奇怪,他怎么对家里安排的见面那么不上心,现在想想,可能是我误会了。”
这一次,舒朵儿听明白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对方却已经笑起来,像只是随口提了桩旧事。
“如今成了陆太太,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这圈里的规矩和外面不太一样,你慢慢就习惯了……表嫂。”
舒朵儿贴着杯壁的指尖一动,正要开口,门边的管家忽然侧过身。
“程先生。”
客厅里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有人放下交叠的腿,有人合上摊在膝头的首饰册,连陆静岚也停了话头,朝门口望去。
程屹走进来,身姿朗朗,气质出尘,一股凌驾众人的气势压得满室屏息,房里气氛瞬间凝住。
他拿着一只文件袋,先向陆静岚问好,目光这才落到舒朵儿身上。
他眼眸清亮,流露出的却是微凉的冷淡。
“打扰一会儿。”
陆静岚笑笑,往旁边让出些位置。
舒朵儿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忽然想起中午走廊上的话。
陆绍说,把舒朵儿也教一教。
程屹答,可以。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岑薇。对方已经拿起茶杯,唇边的笑比刚进门时淡了许多。
程屹走到舒朵儿面前,将文件袋放下。
袋角停在她手边,离那只杯子很近。
她抬起眼。
“舒小姐,”他说,“有几件事,需要单独和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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