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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课 “今晚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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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朵儿没有去拿那只文件袋。
陆静岚先看了眼时间,笑道:“我们坐得有点久了,朵朵今天跟着跑了一天,也该歇歇。”
她一起身,旁边的人便陆续站起来。
方才满是笑语的客厅,很快只剩下几声道别。堂伯好似有话想对程屹说,犹豫几番后还是离开了。陶芮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舒朵儿正低头放杯子,没有留意。
岑薇也拿起了大衣。
“你留一下。”程屹声音不高。
她停住,转过身,将大衣重新搭在臂弯里。
人散尽,客厅空下来,壁炉里偶尔响起一点细碎的声响。
程屹将文件袋往朵儿面前推了少许。“未来两周的安排,先看一遍。”
朵儿打开,里面有几张行程表,还有一份人员介绍。
第一页是一个姓顾的女人,四十余岁,照片上笑容端正,履历里写着曾为几家公司的高管提供礼仪及媒体应对培训。
“顾老师明早过来。”程屹说,“以后公开活动前,由她和你对流程。”
“每天都来?”
“暂时每天。”
舒朵儿垂目看着。
昨天才结婚,今天便有人替她将往后的日子一格格填满了。几点起,几点见谁,穿什么,说什么,连坐在哪个位置,都有标注。
她这是结婚吗?她这是签了个经纪公司吧。
她将纸页翻过去,最后一栏写着私人晚宴,下面另附了一页接待安排。
程屹看向岑薇。“两周后那场晚宴,陆先生要她一起去,你把之前的流程和名单交给顾老师。”
岑薇的目光在纸页上一停。
“好。”她应下,又向舒朵儿笑了笑。“陆太太不用紧张,都是熟人,明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
舒朵儿抬眼。
岑薇说得很自然,可越自然,她就越能想起昨夜楼梯旁那件披在对方肩上的外套。
都是熟人。
她在心里重复,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她看看岑薇,再看向程屹,他仍等着,似乎只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别的问题。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顾老师会调整时间。”程屹回答得平静。
舒朵儿抿了抿唇,目光从文件移到他脸上。
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如雕刻般精致,深邃的眼神看不出一点情绪,有点像壁画上神态清冷肃穆的神佛,可他偏就是个魔。
“知道了。”她答应得很快,快得只想尽早结束这场谈话。
程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
舒朵儿扭头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连脚也缩起来,只露出一张脸。
叶知宜进来时,便见她紧紧盯着床头那份安排表。
“先别看了。”她伸手去拿,舒朵儿却忽然问:“陶芮宁是不是喜欢江叙白?”
叶知宜一愣。“你怎么知道?”
去年秋天,江家那场酒会设在海边的会所。她嫌里面闷,端着了块蛋糕去了露台,隔着一道绿植墙,听见另一边有人说话。
陶芮宁问江叙白,为什么不能接受她。
江叙白沉默很久,才说,自己心里有人了。
后来他绕过来,看见坐在藤椅上的舒朵儿,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问他,是不是又拿自己当借口了。
从前他不想赴约,就说答应来接她,不想见谁,也说要陪她吃饭。她已经习惯了。
可那天,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应下,只看了她许久,问:“你听见多少?”
舒朵儿后来才懂,可懂了以后,反而不好再提。
婚前,他也来找过她,劝她不要嫁。
不嫁父亲怎么办,厂里的人怎么办,还有哥哥呢?
他看着她,最后也只说:“你等我想想办法。”
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只是她已经等不起了。
“朵朵?”
叶知宜叫她。
舒朵儿回过神,将被子往肩头拉了拉。“以后江叙白再打电话,不要接了。”
叶知宜愣了下,随即轻叹了声,将安排表放远一些,替她关了床头灯。
“睡吧。”
……
这一夜,舒朵儿几乎没睡。
这是她在陆家别墅住的第一夜,她认床,但更害怕陆绍会突然回来。
等她真正睡着时,已经凌晨了,直到第二天九点钟,顾老师来了,她才被阿姨叫醒。
而陆绍一夜未归,还好还好。
上午的课并不难熬,顾老师讲得细,舒朵儿也认真听,遇见不明白的便记下来。
以前跟父母出门,她只管叫人、吃饭,长辈问起学校的事,就答上几句。可现她是陆太太,大家问的都是陆家以后准备做什么,集团如何发展。
她答不上来,也不敢随口答。
顾老师指着桌上的照片,问:“这位呢?”
“陈夫人。”
“丈夫的公司与集团有什么合作?”
舒朵儿停了停。
顾老师等了一会儿,将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小段介绍,她看见其中两行,才想起自己记混了。
“抱歉。”
“没关系。”顾老师神色温和,这已经是她见过的最乖的学生了。“这些名字,陆先生未必记得,您要替他记着。”
舒朵儿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连对方的孩子在哪所学校念书,喜欢什么,也要记。
她拿起笔,在页角添了几行字。
岑薇来时,已经过了午后。
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笑着敲门。
“是不是该换我了?”
朵儿跟着她移去了楼下的小餐厅。
桌上摆着几只不同的酒杯,另有一套一周后晚宴的座次图。岑薇先讲了几个人,哪些话题可以接,哪些话题最好绕开,倒是比纸上写的容易记。
舒朵儿听了一会儿,渐渐松了些精神。
直到衣服送来——
叶知宜拉开衣袋,动作停住。
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香槟色礼服,料子软若无骨,解开衣袋时,如水滑落,流光漫漾。裙身塑体,腰胯间包裹得不留一丝空隙,从胸至臀,起伏曲线尽数显露。而前襟及胸,后背更是开得一路深至腰线,整片脊背毫无遮挡,唯有两根细肩带在肩后轻轻交扣。
整件衣裙,暧昧得每一道剪裁都透出刻意的风情,尤其还配了条薄如雾气的披肩。
舒朵儿当即攥紧了手。“这是那天穿的?”
“陆总挑的。”岑薇没有正面回答,“先试试,不合适还能改。”
她没起身。
岑薇没有催,将一只酒杯移到她面前。
“正式的流程不多,后面移去里面坐,会自在些。”她在座次图上点了个位置。“明天可能要先见见这位杜先生,他不大爱听公事,喜欢热闹,你陪他说些轻松的就行。”
舒朵儿看看礼服,又看看她指尖下的名字,心顿时一沉。
她是年轻,但不是什么都不懂,舒家是比不了陆氏集团,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那陆绍呢?”她克制问。
“他还有别的客人要照应。”岑薇取过酒瓶,倒了一点示意。“这种局,不必一直劝,人家不肯喝,你就替他喝一点,再说句软话,气氛自然就起来了。”
舒朵儿没有去碰杯子。
“我酒量不好。”
“慢慢就习惯了。”岑薇仍笑着,又指了指衣袋。“先换上看看吧,陆总特意交代过。”
舒朵儿坐着没动。
窗外的太阳落了一些,玻璃杯上的光也慢慢暗下去。那条礼服搭在椅背上,柔软的料子垂下来,沉沉软软地伏在椅面上,摊开一片旖旎。
她终于明白,陆绍让她来学的,不仅仅是做好陆太太。
叶知宜不悦地将衣袋重新拉上。“她今天不舒服,先到这吧。”
顾老师看了眼时间。“下午还有一部分内容。”
“明天再说。”舒朵儿抬起头,她声音很轻,态度却没有松动。
岑薇看着她,放下了酒瓶。
“那就明天。”
……
傍晚,程屹接到顾老师的电话。对方措辞客气,说舒小姐大约还没适应,下午的课程没能继续。
“上午还好,下午岑小姐过去……她就不肯学了。”
顾老师没有添太多的话,但程屹还是留意到这个停顿,他没追问,而是合上了手里的文件:“今天上了多久?”
“前后两个多小时。”
电话里静了会儿。
“把今天和明天的内容都发我。”
他挂断电话,屏幕上有消息进来,是邵闻转来的下一场活动安排,附件里还带着一张昨天揭牌仪式的照片。
陆绍扶着舒朵儿的肩,两人一同朝镜头笑。她笑得很浅,与昨天递给他衣袋时差不多。
程屹看了一眼,退出了页面。
……
舒朵儿听见敲门声时,正准备洗澡。
她将头发挽起来,身上仍穿着白天的羊绒衫。浴室里的水放了一半,热气已经漫到门外。
陆绍不会敲门,舒朵儿以为是叶知宜回来了,一开门见到程屹,愣住,手停在门边,脸色不大好看了。
“有事吗?”
“顾老师说,今天的课没上完。”
她抿了下唇。
他来得这样快,像自己白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等着向他汇报。
“我不舒服。”她简单回道。
“现在好些了吗?”
舒朵儿诧异地抬眼看向他。
他问得平淡,听不出是在关心,还是在核实一个借口。
就算借口又如何,她不想继续这场谈话了。“我准备洗澡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程屹没有走。
“你不说清楚,明天还会有人按今天的安排来。”
舒朵儿握着门的手越来越紧。
房里很暖,她的脸却有点白,长睫轻颤,眉心始终未展,拧着倔强。
程屹看了她片刻。“到底是不舒服,还是不想学?”
这话问得太直接,舒朵儿勉强维持的客气,忽然有些撑不住了。
“有什么区别?”
“有。”程屹垂眼看她,冷静道,“前一种请医生,后一种,谈你不肯学的理由。”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她听了几秒,想起昨晚叶知宜那句,有机会多听他说些话,没准就能探出什么。可这会儿他真的站在他面前,她只想让他快些走。
舒朵儿松开门把。“我真的要洗澡了。”
她转身,想借此结束谈话。
程屹在身后开口。
“去吧。”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已经走到窗边,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在桌上。
“我等你洗完。”
舒朵儿愣住,站着没动。
“陆绍一会儿就回来了。”
程屹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会这么早。”
陆绍不回,他就可以留在这?
这对吗?
舒朵儿不能理解,而程屹却看过来,目光在她绷紧的脸上停了停。
“舒小姐。”他语气仍旧温和。“今晚有时间,可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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