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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一程 陆家的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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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朵儿没有回答。
屏幕上的光很淡,映在两人指间。她终于握住了手机,程屹便松开手。
她低头按停录音,指尖却不大听使唤,碰了两次,才将那道起伏的声纹定住。
程屹没有再问,他将臂弯里的外套展开,递到她面前。
“外面冷。”
舒朵儿迟了一瞬才伸手。手机边缘碎了,她握得小心,另一只手又提着包,一时竟没接住衣领。
程屹看了一眼,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宽大的衣服落下来,压得她肩头微微一沉,下意识抬起脸。
他已经退开,重新留出门口的位置。
舒朵儿站了片刻,慢慢攥住衣襟。
方才怕他问,如今他真的不问了,她心里那点不安仍悬着。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在预谋什么,会不会下楼就告诉陆绍?
程屹的目光往下一落。
她顺着看去,才看见自己光着的脚。白色裙边垂到脚踝,白嫩的脚趾踩在木地板上,已经冻得微微蜷起。
她脸上忽然一热。“我换下衣服。”
他略一点头,替她将门带上,动作很轻。
舒朵儿站在门后,等那点脚步声停了,才转身打开衣柜。
她挑了件厚毛衣和长裙,换下睡衣,坐到床边穿鞋。鞋扣怎么也扣不好,越急,指尖越抖。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慢慢吐出一口气。
门外始终没有人催。
重新出去时,程屹站在几步外的窗前,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收起手机,目光在她身上略停。
他的外套仍披在她肩上。
“东西拿好了?”
舒朵儿点头。
他从廊边的矮柜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示意了一下她的手机。
她将碎裂的一角裹住,低声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楼梯旁有个年轻女孩正蹲着擦地,脚边放着半袋碎玻璃,地毯上颜色深了一块,旁边还搁着一小团用过的纱布。
舒朵儿脚步停了停。“孟姨她……”
“去医院了。”程屹没有回头,“有人陪着。”
她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到楼梯转角,裙角勾住鞋跟,她一步没踏稳,手已经本能地抓住前面的人。
程屹停下。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小臂,隔着衬衣,也能觉出手臂绷起的轮廓。
舒朵儿低头,看见自己指尖下几道骤然收紧的褶皱。
“对不起。”
她慌忙松手。
“看台阶。”
他的语气平平,手臂却没立刻移开。
舒朵儿的手停在半空。楼下有人扬声笑了一句,她肩头微不可察地一紧,指尖终于轻轻落回去。
这一次没有攥着,只虚扶在他臂上。
她提起裙角,慢慢走完余下几级。经过客厅时,笑声仍没有停,隔着半开的门,她看见陆绍坐在沙发上,方才那个女人倚在他身边,低头替他点烟。
舒朵儿的脚步滞了一下。
门里有人先看见程屹,举到半空的酒杯定住,又悄悄放了下来。紧接着,里面静了几秒。
程屹没有往那边看,径直向外走。
她便跟着走了出去。
门外落了细雪,庭院灯下,石阶湿亮。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旁,叶知宜站在车边,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朵朵。”
舒朵儿一直忍着,听见这一声,鼻尖忽然酸了。她将手从程屹臂上收回,紧紧握住了叶知宜。
叶知宜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睛移到肩头的外套,最后看向程屹。
“麻烦程总了。”
程屹略一点头。
舒朵儿上车前,又回过身。
他站在灯下,少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衬衣。方才被她抓过的袖口还留着褶皱,往下是一截冷白的手腕。
风将她肩上的衣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住,又迟疑着松开。
“衣服……”
叶知宜已经替她拉开车门。“先上车,外面太冷了。”
舒朵儿只得弯腰坐进去。
车门合上,将风雪和那个男人一道隔在外面。
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程屹还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仿佛不知道冷。身后陆家的灯还亮着,却照不到他的神色。
车子驶出院门,她才发觉,自己的手仍在抖。
叶知宜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搓了搓。“我回来时,楼下的人不让我上去,说你已经休息了。”
舒朵儿抬眼。
“后来孟姨下来,手上都是血。我去找陆绍,他嫌我多事。”叶知宜停了一下,“正好碰见程总回来。”
叶知宜是舒朵儿发小,在陆氏集团工作,自从陆舒联姻开始,她就被派来给朵儿当助理,让她尽快熟悉集团,并进入“陆夫人”的角色。
好在是她。
舒朵儿低下头。裹着纸巾的手机被她握了太久,纸边已经潮了,她将手机递过去。
叶知宜看清屏幕,脸色变了。“他摔的?”
她点头。
“伤着你没有?”
舒朵儿摇了摇头。
叶知宜没有再问,将手机放好,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衣领擦过下颌,舒朵儿忽然想起程屹低头看屏幕时的模样。
“录上了。”她轻声说。“可他什么都没说。”
“别急。”知宜安慰道,“慢慢来,总会有线索的。”
舒朵儿点点头,她又想起了程屹。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录音,却不问也不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她想问问知宜,程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窗外熟悉的街道渐渐近了。
她看见路口那家已经关门的花店,橱窗里还挂着新年彩灯。一小串暖黄的光,隔着车窗慢慢掠过去。
眼泪忽然又掉下来。
到家时,母亲亲自开的门。她身上仍穿着白天送客的衣服,见到女儿,先是一怔,随后目光便落在那双微红的眼睛上。
“怎么回来了?”
舒朵儿勉强笑笑。“回来拿点东西。”
母亲看着她,抬手拨开她耳边散乱的头发,指尖碰到冰凉的脸颊,眼眶立刻红了。
朵儿原本还想说,陆绍有客人,她住不惯,明早的衣服也忘了拿。可母亲一哭,那些话全说不出来了。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肩上。
“妈,我有点累。”
母亲抱住她。“好,不说了,先上楼。”
父亲站在楼梯旁,手扶着栏杆,没有过来。
舒朵儿经过时,叫了一声爸。
他点点头,伸手替她拉好滑下肩头的外套,目光在那件男式西装上停了一瞬。
叶知宜低声说:“程总让车送回来的。”
父亲的手顿住。
片刻后,他收回手,只说:“去歇着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舒朵儿才觉得膝侧疼。那里青了一小块,应该和陆绍抢手机时磕在椅子上了。母亲拿来药膏,蹲下替她涂,问她疼不疼。
她点了下头。
母亲的动作更轻了。
叶知宜拿过她坏掉的手机,抠出手机壳里的照片,默默看了会儿,递给她。
照片没有坏,只角上压了道浅痕,舒朵儿低头抚了抚。“别告诉我哥。”
“我知道。”母亲带着鼻音说,“你先顾着自己。”
这一夜,床头始终留着灯。
舒朵儿睡得很浅,门外有脚步便醒。后来母亲又进来看她,替她掖好被角,她闭着眼,没有出声。
那件外套搭在床尾椅上。
领口垂下来一点,她望着那道深色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睡过去。
一直到早晨七点半,陆家的车到了楼下。
她坐在床边,听叶知宜说完今日的行程,沉默了会儿。
“今天能不能不去?”她试探问。
叶知宜无奈摇头。
陆氏基金会的儿童康复中心今天揭牌,行程在婚前便定下了。陆绍会带新婚妻子一同出席,采访名单和新闻通稿都已安排好。
舒朵儿知道陆绍接手集团这两年,花边新闻就没断过,常霸热搜头条,无非都是声色玩乐,还牵出不少公私开销混杂等问题,导致陆氏信誉受损,所以才想靠这场婚姻修复形象。
可结婚才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将她“物尽其用”,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母亲替她挑了件厚大衣。出门前,舒朵儿看见椅背上的西装,停下来,仔细叠好,放进一只干净的衣袋。
陆绍已经在车里等她了。
他宿醉未消,闭着眼,眉心微皱。
其实陆绍长相还算优越,清淡的五官自带贵气,但也透着乖戾凉薄,看着就让人不想靠近。
司机拉开车门,舒朵儿站了片刻,才弯腰进去。
“早。”陆绍睁开眼。“回家睡得好?”
她扣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还好。”
“我那边住不惯?”
“不是。”
他笑了一声,没有再问,转头看向车外。“程屹呢?”
前排助理回头:“程总先到院区了,那边有几家媒体临时调整了采访安排。”
陆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你回来一趟。”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眉间的不耐稍稍淡了些,又问了两句,才挂断。
车子缓缓驶出。
舒朵儿将衣袋往身侧收了收。
“昨晚吓到了?”他问。
舒朵儿转过脸。陆绍靠着椅背,神色寻常,一双桃花眼无所谓地挑着。
“喝多了。”他说,“平时不这样。”
舒朵儿没有说话。
他静了会儿,伸臂握住了她搭在膝头的小手。小手软绵绵的,温热滑嫩,他忍不住捏了捏。
可他的手冰凉,像条湿滑的蛇,舒朵儿瞬间绷紧,脸上的血色唰一下没了。
陆绍察觉,眼底那点笑慢慢淡下去。
“我有这么吓人?”
车厢里太静。舒朵儿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响,安全带贴着胸口,随着呼吸一点点收紧。
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让他把手拿开。
恰在这时,车子驶入院区。
透过他身后的车窗,她看见一行人从门廊走下来。程屹走在最前面,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程先生在那边。”她轻声说。
陆绍转头。
那只手终于松开。
舒朵儿垂下眼,手插进口袋里,抹了抹。
……
活动结束,已近中午。
舒朵儿拍完最后一组合照,被工作人员引到休息区。房间暖气不足,她重新穿上大衣,双手捧着热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昨夜没睡好,一上午又始终提着精神,眼下终于可以坐下,她仍不敢往椅背上靠得太实。
那只衣袋搁在身侧。
程屹一直有事,她没找到还给他的机会。
走廊另一端,陆绍被拦下来补拍采访。主持人年轻漂亮,甜软地叫了声陆总,原本不耐烦的他停住了脚。
采访结束,他仍没走。
程屹翻完流程表,递给身边的助理邵闻。“下午的车备好。”
陆绍听见,偏头问:“这个主持人哪家的?”
“承办方请的。”
“留个联系方式。”
程屹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新闻还没发。”
陆绍顿了顿,随即笑起来。“你现在管得越来越细了。”
程屹没接话。
经过玻璃窗,陆绍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舒朵儿。她低头捧着杯子,厚大衣将人裹得严实,杯口的白气慢慢漫上来,遮住精致的眉眼。
“她倒是真坐得住。”
程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舒朵儿还捧着杯子,杯壁烫,她用指尖碰了碰,又换了个位置握着。
“上午记者问话,半天才答一句。”陆绍说,“以后这种场合,还多着呢。”
“问题没有提前给她。”
“临时问一句也答不上?”陆绍转头看他,“岑薇刚进公司的时候,不也什么都不会?现在这些场面,哪个应付不来。”
岑薇就是昨夜陪他回别墅的女人。
程屹收回目光。“她做过几年公关。”
“反正都是你挑的,”陆绍伸手,狡黠地拍了拍他肩。“抽点时间,把舒朵儿也教一教。”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经过,叫了一声陆总。他笑着点头,等人走远,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别让她见了我,就像昨晚那样。”
程屹抬起眼。
隔着玻璃,舒朵儿恰好放下水杯,朝这边望来,先看见陆绍,背脊立刻坐直了些。
陆绍对她招了招手。
她迟疑片刻,起身,将大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又俯身拿起那只衣袋。
“看见没有?”陆绍低声笑道,“又是这样。”
程屹没有笑。
他看着舒朵儿朝门口走来,指间那支笔慢慢合上了笔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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