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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 他比她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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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礼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舒朵儿才知道,自己今天要说的话,也有人替她预备好了。
白色文件夹送到面前,封皮上印着她和陆绍的名字。烫金的字,被窗外日光一照,微微晃眼。
“陆太太,这是稍后的采访提纲,您先熟悉一下。”
化妆师正在替她整理头纱,舒朵儿将纸页略抬高些,一行行看过去。
相识多年,情投意合……她的目光在这八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有什么问题吗?”
舒朵儿摇头,将文件合上。
“没有。”
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耳边一对水滴形的钻石,衬得颈项纤细,肤色白得几乎透光。头纱从肩后铺开,细小的珠光一直落到地上。
母亲坐在身旁,抬手替她扶正耳坠。
看着女儿娇嫩的小脸,她心里堵得慌。自己的乖囡囡啊,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她还没舍得撒开手呢,这就要嫁人了,还是嫁那样一个人。
舒朵儿握住母亲有些发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膝上。
“妈,我哥今天好些了吗?”
“早上问过了,昨晚睡得还好。”
她点点头,又道:“给他看的照片,挑好一点的。”
母亲抬眼,舒朵儿对着镜子弯了弯唇。“别让他觉得,我不高兴。”
母亲低下头,将她握着自己的手又攥紧了一些。
舒砚还在医院。
上一次见面,他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脸色比床单还白,听妹妹说完结婚的事,撑着便要坐起来。舒朵儿赶忙按住他的肩,他却反过来抓住她的手。
“朵朵,别答应。”
他的手很凉,掌心没有多少力气,话说得急了,监护仪便跟着响。
护士进来,叫她先出去。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她看见哥哥仍朝这边望着。母亲扶着他躺下,他偏着头,没有再看任何人。
舒朵儿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公司最忙的时候,他能绕半座城去给她买一盒蛋糕;下雨了来接她,嘴上嫌她麻烦,伞却总往她这边偏。
如今他病了,身上的案子却依旧压着,公司的催款电话仍打到床头。父亲这些日子也见了许多人,回来时一天比一天沉默,总是一人在天台抽烟……
陆绍答应,只要婚事定下来,便帮舒家渡过这一关,不仅保全舒氏企业,也能解决哥哥的案子。
第一笔钱已经到账。
她没再去医院,她怕哥哥再说一遍,自己就真的不肯了。
门外有人来催,舒朵儿松开母亲的手,扶着桌沿站起来。手机在这时亮了,连着两条信息。
一条是财务发来的:工人的工资总算发下去了。
一条是江叙白发来的。
——有事打给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看了片刻,只给财务回了一个“好”,将手机交给好友叶知宜。
“替我拿着吧。”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陆绍站在花道尽头,西装熨帖,眉目英俊。见她走近,他主动迎了两步,握住她的手,替她理好头纱。
摄影师立刻举起相机。
闪光灯亮起时,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脸色这么白,笑一笑。”
舒朵儿抬眼看他,他已经转向镜头,笑得从容,她便也弯了弯唇。
仪式、敬酒、合影,许多人来同她说话。陆绍有时揽着她的腰,有时握住她的手,旁人夸新娘好漂亮,他便笑着应两句。
只有舒朵儿知道,他放在桌下的手机,一下午都没有消停。
她没问。
嫁他之前,她就知道这些。他喜欢的人不是她这样的,新闻里的女伴一个比一个明艳,笑起来也很会撩人。
她想,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舒家有求于人,而他也需要一个能够帮陆氏集团解决公关危机的体面妻子。舒家多年做实业,口碑极好,舒朵儿又年轻清白,太适合包装成两家世交,浪子手心的故事了。
她也会做好这个陆太太,该出面时出面,该笑时笑。他喜欢外面的热闹,就让他去,只要能给她留一点清静,日子总归能过下去。
下午,舒朵儿先被送回陆家的临湖别墅。
最后一只珠宝箱清点完,房间终于静下来。红色寝具铺得平整,梳妆台上摆着白玫瑰,柜子里的衣服按颜色排好,连睡衣都备齐了。
照顾她的阿姨姓孟,说话很轻,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舒朵儿摇头,又问:“知宜呢?”
“叶小姐回去替您拿东西,晚些送来。陆先生交代,今晚不用等他吃饭。”
她轻轻应了声。
孟姨进浴室放水,她才拿起手机。
透明壳里夹着一张旧拍立得。18岁生日,她将奶油抹到哥哥脸上,照片拍下那刻,他正低头来躲,笑得眉眼都弯了。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褪色,舒朵儿用指腹抹了抹,将手机扣在床头。
夜里十一点,楼下来了人。
先是车声,随后有说笑。她听见陆绍的声音,正要走去关门,脚步声已经上了楼。
舒朵儿停住。
门把转动前,她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随着屏幕暗下去,门开了。
陆绍扯着领带进来,带进一阵酒气。
“还没睡?”他问,倦怠的眉眼间有丝不耐。
舒朵儿站在床边,轻轻嗯了声。
他将领带随手扔在柜上,走近。二人相对,陆绍发现卸了妆的小姑娘更加娇俏清媚,五官标致得挑不出瑕疵,倒是个美人。
只是……太乖了。
陆绍撇唇,目光佻薄地从她脸上落到微敞的睡衣领口,伸手扣住她的腰。
舒朵儿的肩一下子僵了。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真丝贴过来。她闻见烟酒气里混着一点甜腻的香水味,喉间发紧,下意识抵住他的手臂。
“我身体不舒服。”
“哪里?”
“生理期。”
陆绍低头看她。
她被迫仰着脸,掌心一点点出汗。那只手仍扣在腰上,她不敢用力推,只将呼吸放得很轻,等着他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移到她握着的手机。
“看什么呢?”
她还没来得及答,手机已被抽走。
舒朵儿伸手去拿,他往上一抬,避开了。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
——到了吗?
是江叙白。
“因为他?”
“不是。”
陆绍看她一眼,忽然松了手。
她刚往后退,手机便从他手里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
那一声响,震得她耳里嗡了一下。
舒朵儿站着没动,连方才想说的话,也一并忘了。
“钱拿了,陆太太也做了。”陆绍看着她,“舒朵儿,你不会真以为,往这儿一坐就行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门外响起敲门声。孟姨端着水进来,看清两人的神色,连忙放下托盘。
“先生,太太今天累了一天……”
“谁让你进来了!”陆绍抬手一掀,玻璃杯撞上柜角,嘭地炸开,碎片一直崩到门外。
舒朵儿肩背猛地一缩。
孟姨往后躲,手背上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侧淌下来,她慌忙拿另一只手去捂。
“她只是来送水。”
舒朵儿声音很轻,轻到自己几乎都没听清。
陆绍回头。
那一眼让她想起父亲临出门前,欲言又止的神色。父亲说,到了陆家,有些事,不要只听陆绍怎么说。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明白。
楼梯口有人叫他,声音含着笑:“不是说下来开酒吗,都等着呢。”
一个女人倚在栏杆旁,肩上披着他的外套,对上新娘的视线,也没避。
陆绍盯了舒朵片刻,将挡在面前的椅子推开。
“你哥哥的事,我还在办,别在这时候惹我不高兴。”
接着,房门骤然一响。
舒朵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孟姨低声问她有没有伤着,才慢慢摇头。
孟姨蹲下收拾碎片,她手背还在流血,朵儿去浴室拿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您先处理一下。”
她说得很稳。
可等人走了,房门重新关上,她腿才一点点软下去。
楼下又响起笑声,有人问刚才怎么了,陆绍说,没事。
舒朵儿望着墙角的手机,想去捡,又怕他忽然折回来,自己刚好和他撞上。
她没有动。
屋里开着暖气,后背却冷,睡衣贴着皮肤,潮了一小片。过了很久,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衣角,手指都僵了。
床头放着那本婚礼流程册,她看见封皮上并排的两个名字,想起了母亲替她戴耳坠的手,又想起哥哥隔着病房玻璃望来的那一眼,还有父亲站在天台上那绝望的眼神。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不敢哭出声。
突然门又响了。
她心瞬间提起来。
有人在敲门,两声,不轻不重。
舒朵儿一下子抬头,湿透的纸巾被攥在掌心里。
“舒小姐。”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但不是陆绍。
她没有应。
门外停了片刻,报了名字。
“程屹。”
这个名字让她刚松开的手指,又蜷了起来。
哥哥带回家的合作文件上有他的签名,陆家这笔钱的审批单上也有,甚至是这场婚礼,策划人也是他。父亲曾说过,他才是陆氏集团背后的那只手,这只手翻云覆雨,不留余地,黑白两道都能拿捏,临出门前还叮嘱她,到了那边,能避着他,就避着。
舒朵儿坐了片刻,还是起身去开门。
地板凉,她走到门前,才发现自己没穿拖鞋。
她将门拉开窄窄一道缝。
走廊里的灯比屋里暗。
程屹站在门外,外套搭在臂弯,深色衬衣的袖口挽起一点,露出清瘦的腕骨。听见门响,他微微垂眸。
她先看见他的眼睛。
很静,廊灯映在里面,只有一点浅淡的光。
她想象中的模样全不相干,现实中的他更年轻,也更好看。五官精致,气质出尘,暗影下的轮廓像雕刻家一刀一刀精心雕出来的,只是每条线都透着寒意。
她仰着脸怔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眼睛还是湿的,便往门后缩了些。
程屹的目光落下来。
舒朵儿握紧门沿,他没有伸手去推。
“陆先生今晚住前楼。”他说,“这边有客人,给你换个房间。”
她听完,却迟迟没动。门内的暖气拂过脚背,廊上不知哪里透着风,一点点吹冷了她汗湿的掌心。
“我能回家吗?”她话很轻,尾音有一点不稳。
程屹看着她。
楼下还有笑声,远远传来,显得门口这一小片地方格外安静。
见他没应声,她垂下眼,正要改口,他道:“今晚可以。”
攥着门沿的手指慢慢松了,她又抬眼看他,像是没敢立刻相信。
“车在外面。”
舒朵儿这才转身去拿包。许是坐得太久,腿还有些发软,经过门边时,她脚下趔趄,伸手去扶门框,指尖却碰到他的衣袖。
程屹托住了她的手肘。
她整个人一僵。
他手微凉,那一点力道却稳。
舒朵儿缓缓站稳。她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袖口一道细密的缝线,闻见他衣上极淡的冷香。方才满屋的烟酒气仿佛还在鼻端,她不自觉将呼吸放轻了些。
“谢谢。”声音低低的,有些哑。
程屹松开手,往旁边让出半步。
她没立即出去,目光越过他,望向墙角。
手机还在那里。舒朵儿走过去捡起来,屏幕裂了,边缘缺掉一角。她按了两下,屏幕没有亮。
身侧伸来一只手。
舒朵儿抬头,迟了一瞬,将手机放到他掌心。
他的手指很长,拇指避开碎裂的地方,在侧键上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那一点光映着他低垂的眼睫,也照亮了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神色。
一道细细的声纹,在屏幕上起伏——
舒朵儿的呼吸停住。
程屹看了片刻,将手机递还给她。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指侧,只见他唇边有了一点极浅的笑。
“录了多久?”
她手一颤,没接稳。
手机在指尖滑落,他抬手抵住。
舒朵儿抬起眼。
他仍看着她,手没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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